第2章 老宅午宴
溫南州接過，放在一旁，沒拆。
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上次他回來，是什麼時候？」
「……去年春節。」
其實沒回來，只是匯款多了二十萬。
「嗯。」
溫南州不再追問，抖開報紙，「吃飯。」
食不言。只有碗筷輕碰的聲響。
溫母不斷給溫馨暖夾菜，清蒸筍殼魚最嫩的那塊，蟹粉獅子頭，油燜筍尖，很快堆滿了她的碗。
「媽，夠了，我自己來。」
「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溫母說著，眼睛又紅了。
「你們倆姐妹，沒一個讓我省心的。你姐姐鬧脾氣，你那邊又……」
「好了。」
溫南州放下筷子，聲音不大，卻讓餐桌瞬間安靜。他擦了擦嘴，看向溫馨暖。
「和裴氏那個新港區合資案的發布會。裴家很重視，裴衍川親自來談，意思是發布會當天就把訂婚宴也辦了，算是雙方深度綁定的誠意。」
溫馨暖捏著筷子的手指緊了緊：「阿姐她……好像不太願意。」
「願意？」
溫南州笑了一聲，那笑里沒溫度。
「溫家養她二十幾年，錦衣玉食，要什麼給什麼，輪到該她為家裡出點力了，由得她願意不願意？」
「可是感情的事……」
「感情？」
溫南州打斷她，目光銳利。
「裴衍川三十歲，斯坦福畢業，執掌裴氏三年把市值翻了一倍，長相家世能力，哪點配不上她？比那個連畫都賣不出幾張的窮畫家強萬倍！」
他頓了頓，視線轉向溫馨暖，語氣緩了緩，卻更沉：「暖暖，這點你比你姐姐懂事。顧家那邊雖然……宴亭是忙了些，但至少，你沒讓家裡為難。」
懂事。
兩個字像細針，輕輕扎進心口。
溫馨暖低頭，看著碗裡母親夾的菜，突然失了所有胃口。
飯後，溫母拉她去小客廳喝茶，端出她從小愛吃的杏仁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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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就那個脾氣，公司的事壓著，他是著急。你別往心裡去。」
溫馨暖捧著茶杯，熱氣氤氳了視線。
「媽，姐姐那邊……」
「別提她！」
溫母別過臉，聲音哽咽。
「這個沒良心的，我白疼她了……裴家多好的人家，裴衍川我見過一次，一表人才，說話做事滴水不漏，這樣的女婿打著燈籠都難找，她還要什麼自行車……」
溫馨暖靜靜聽著，等母親情緒平復些，才輕聲說：「我上去姐姐房間找本舊雜誌，之前說好給我的。」
「去吧去吧，她房間我也懶得收拾了。」
溫馨怡的房間在二樓東側，和她出嫁前的房間對門。
推開門，熟悉的橙花香氣淡淡縈繞。
房間整潔，但溫馨暖一眼就看出不同：梳妝檯上那瓶姐姐用了多年的祖馬龍香水不見了。
打開首飾盒，那對去年生日父親送的鑽石耳釘，還有母親給的翡翠鐲子，都沒了蹤影。
她走到書架前，手指划過一排排書脊。
那本厚厚的、彩頁的《世界地理圖冊》，原本塞在最顯眼的位置，現在空了。
心跳開始加速。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最下層的抽屜。裡面躺著一本帶鎖的皮質筆記本。
她知道密碼：是姐妹倆的生日，倒過來。
「咔噠。」鎖開了。
最新一頁，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就：
「里斯本！阿哲訂了機票，說那裡色彩像天堂，他的靈感要爆炸了。必須在下周三前走，不能再拖。爸會打死我的……但暖暖會理解我的，對吧？她一定懂。顧宴亭那樣對她，她都忍了，我為什麼不能為自己活一次？最後一次，就這一次。暖暖，對不起，姐姐先逃了。你要好好的。如果我成功了，回來接你。」
下周三。
就是發布會，也是原定訂婚宴的日子。
溫馨暖猛地合上筆記本，胸口起伏。她摸出手機，給姐姐發微信：「你在哪？接電話！」
消息前面出現紅色感嘆號：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
她撥打那個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關機。再打阿哲的電話，同樣關機。
下樓時，母親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眼角還掛著淚痕。
溫馨暖輕輕給她蓋上毯子，拿起包準備離開。
「暖暖。」
溫南州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他不知何時回來了，站在二樓書房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他走下樓，把信封遞給她。
「你一個人，用錢的地方多。顧宴亭給的是他給的，這是爸爸給的。」
溫馨暖沒接。「爸，我不缺錢。」
「拿著。」
溫南州不容拒絕地把信封塞進她包里，手掌在她肩頭按了按。
那隻手很重，帶著某種沉甸甸的意味。
「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事，你永遠是溫家的女兒。這個家，永遠有你的位置。」
他的目光很深，深得像兩口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緒。
回程路上，溫馨暖握著方向盤，看街燈一盞盞掠過。
父親最後那句話，在她耳邊反覆迴響。不像安慰，更像某種不祥的預言。
等紅燈時，她點開姐姐的對話框，看著那個紅色感嘆號，最後發出一條：「姐，無論你做什麼決定，保護好自己。」
意料之中的，沒有回覆。
深夜十一點，她泡在浴缸里，溫熱的水淹沒鎖骨。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顧宴亭那張和「L」的合照上。
女人笑容燦爛，他側臉的線條似乎……比記憶中柔和些許。
她閉上眼，沉入水底。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突然在洗漱台上瘋狂震動。
她猛地從水中驚醒，濕淋淋地抓過手機。
是父親的助理，來電顯示名字急促閃爍。
接通，助理驚慌失措的聲音炸響在耳邊：「二小姐！不好了！大小姐她……她留了封信！董事長發了好大的火，夫人暈過去了！您、您快回來吧！」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瓷器碎裂的巨響，和溫南州暴怒的咆哮。
溫馨暖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如鬼的臉，水珠順著發梢滴落，砸在屏幕上，模糊了那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窗外，夜色如墨，一絲星光也無。
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上次他回來，是什麼時候？」
「……去年春節。」
其實沒回來，只是匯款多了二十萬。
「嗯。」
溫南州不再追問，抖開報紙，「吃飯。」
食不言。只有碗筷輕碰的聲響。
溫母不斷給溫馨暖夾菜，清蒸筍殼魚最嫩的那塊，蟹粉獅子頭，油燜筍尖，很快堆滿了她的碗。
「媽，夠了，我自己來。」
「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溫母說著，眼睛又紅了。
「你們倆姐妹，沒一個讓我省心的。你姐姐鬧脾氣，你那邊又……」
「好了。」
溫南州放下筷子，聲音不大，卻讓餐桌瞬間安靜。他擦了擦嘴，看向溫馨暖。
「和裴氏那個新港區合資案的發布會。裴家很重視，裴衍川親自來談，意思是發布會當天就把訂婚宴也辦了，算是雙方深度綁定的誠意。」
溫馨暖捏著筷子的手指緊了緊：「阿姐她……好像不太願意。」
「願意？」
溫南州笑了一聲，那笑里沒溫度。
「溫家養她二十幾年，錦衣玉食，要什麼給什麼，輪到該她為家裡出點力了，由得她願意不願意？」
「可是感情的事……」
「感情？」
溫南州打斷她，目光銳利。
「裴衍川三十歲，斯坦福畢業，執掌裴氏三年把市值翻了一倍，長相家世能力，哪點配不上她？比那個連畫都賣不出幾張的窮畫家強萬倍！」
他頓了頓，視線轉向溫馨暖，語氣緩了緩，卻更沉：「暖暖，這點你比你姐姐懂事。顧家那邊雖然……宴亭是忙了些，但至少，你沒讓家裡為難。」
懂事。
兩個字像細針，輕輕扎進心口。
溫馨暖低頭，看著碗裡母親夾的菜，突然失了所有胃口。
飯後，溫母拉她去小客廳喝茶，端出她從小愛吃的杏仁酥。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爸就那個脾氣，公司的事壓著，他是著急。你別往心裡去。」
溫馨暖捧著茶杯，熱氣氤氳了視線。
「媽，姐姐那邊……」
「別提她！」
溫母別過臉，聲音哽咽。
「這個沒良心的，我白疼她了……裴家多好的人家，裴衍川我見過一次，一表人才，說話做事滴水不漏，這樣的女婿打著燈籠都難找，她還要什麼自行車……」
溫馨暖靜靜聽著，等母親情緒平復些，才輕聲說：「我上去姐姐房間找本舊雜誌，之前說好給我的。」
「去吧去吧，她房間我也懶得收拾了。」
溫馨怡的房間在二樓東側，和她出嫁前的房間對門。
推開門，熟悉的橙花香氣淡淡縈繞。
房間整潔，但溫馨暖一眼就看出不同：梳妝檯上那瓶姐姐用了多年的祖馬龍香水不見了。
打開首飾盒，那對去年生日父親送的鑽石耳釘，還有母親給的翡翠鐲子，都沒了蹤影。
她走到書架前，手指划過一排排書脊。
那本厚厚的、彩頁的《世界地理圖冊》，原本塞在最顯眼的位置，現在空了。
心跳開始加速。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最下層的抽屜。裡面躺著一本帶鎖的皮質筆記本。
她知道密碼：是姐妹倆的生日，倒過來。
「咔噠。」鎖開了。
最新一頁，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就：
「里斯本！阿哲訂了機票，說那裡色彩像天堂，他的靈感要爆炸了。必須在下周三前走，不能再拖。爸會打死我的……但暖暖會理解我的，對吧？她一定懂。顧宴亭那樣對她，她都忍了，我為什麼不能為自己活一次？最後一次，就這一次。暖暖，對不起，姐姐先逃了。你要好好的。如果我成功了，回來接你。」
下周三。
就是發布會，也是原定訂婚宴的日子。
溫馨暖猛地合上筆記本，胸口起伏。她摸出手機，給姐姐發微信：「你在哪？接電話！」
消息前面出現紅色感嘆號：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
她撥打那個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關機。再打阿哲的電話，同樣關機。
下樓時，母親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眼角還掛著淚痕。
溫馨暖輕輕給她蓋上毯子，拿起包準備離開。
「暖暖。」
溫南州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他不知何時回來了，站在二樓書房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他走下樓，把信封遞給她。
「你一個人，用錢的地方多。顧宴亭給的是他給的，這是爸爸給的。」
溫馨暖沒接。「爸，我不缺錢。」
「拿著。」
溫南州不容拒絕地把信封塞進她包里，手掌在她肩頭按了按。
那隻手很重，帶著某種沉甸甸的意味。
「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事，你永遠是溫家的女兒。這個家，永遠有你的位置。」
他的目光很深，深得像兩口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緒。
回程路上，溫馨暖握著方向盤，看街燈一盞盞掠過。
父親最後那句話，在她耳邊反覆迴響。不像安慰，更像某種不祥的預言。
等紅燈時，她點開姐姐的對話框，看著那個紅色感嘆號，最後發出一條：「姐，無論你做什麼決定，保護好自己。」
意料之中的，沒有回覆。
深夜十一點，她泡在浴缸里，溫熱的水淹沒鎖骨。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顧宴亭那張和「L」的合照上。
女人笑容燦爛，他側臉的線條似乎……比記憶中柔和些許。
她閉上眼，沉入水底。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突然在洗漱台上瘋狂震動。
她猛地從水中驚醒，濕淋淋地抓過手機。
是父親的助理，來電顯示名字急促閃爍。
接通，助理驚慌失措的聲音炸響在耳邊：「二小姐！不好了！大小姐她……她留了封信！董事長發了好大的火，夫人暈過去了！您、您快回來吧！」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瓷器碎裂的巨響，和溫南州暴怒的咆哮。
溫馨暖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如鬼的臉，水珠順著發梢滴落，砸在屏幕上，模糊了那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窗外，夜色如墨，一絲星光也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