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掀屋頂
錢龍錫整了整官袍，從文官隊列里走了出來。他雖然臉色有些發白，不過聲音倒還是挺穩。
「周國丈貪墨軍餉，貽誤戰機，罪有應得，陛下殺之，並無不妥。」
「只是，朝堂議事，自有祖制。陛下雷霆一怒，當殿誅殺皇親，雖事出有因，卻也破了我大明二百餘年的規矩。老臣以為，此事……不妥。」
朱由檢看著他，並沒有生氣，反而是笑眯眯點點頭，「錢閣老說得好，朕非常認同。」
「既然你們都認同朕殺周奎殺得對，認同貪墨軍餉者該殺，那這件事，就這麼過了。」
朱由檢知道，如果直接說要軍功入仕，這些人肯定不認同，就算是做出讓步，給他們一些好處，也不會同意。
但是如果先要掀開屋頂呢，直接說科舉改革呢，他們肯定不會同意，到時候再一個折中，他們才會同意開窗戶。
「那好，咱們繼續下一件事。」
這話一出，不少人心裡咯噔一下，瞬間警覺起來。
來了。
現在皇帝殺了周奎，壓了場子，接下來是不是就要強行推軍功入仕了？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偷偷交匯，心裡都打起了算盤。
你要推軍功入仕，我們就跟你講祖制、講流程，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用摺子淹死你，用黨爭拖死你，反正這二百年來，多少想動士大夫利益的皇帝，最後不都是被這套軟刀子磨得沒了脾氣？
現在正值後金入侵，正是用人的時候，你就算能打，能一個人把滿朝文武都打服了，總不能一個人把天下的事都辦了吧？
「朕近來發現，朝廷各衙門處處缺人，民間卻有大量讀書人報國無門。長此以往，不是辦法。」
什麼意思？開恩科？還是……
所有人都愣住了，剛才還在心裡盤算著怎麼用軟刀子對付「軍功入仕」的官員們，瞬間被這句話勾走了心神。
取士之法，這可是跟每一個讀書人都息息相關的事，畢竟智商這東西也不能遺傳，他們是進士，不代表他們的子侄也是進士。
陛下到底要幹什麼？
「朕發現六部人手奇缺，為了補充人手，所以以後的同進士，全部算作吏員，補充到六部……」
一聽這話，這些人頓時炸毛了。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是狀元，很多人都是同進士出身，如果把同進士算到吏員，那他們怎麼辦？這不是挖他們的根嗎？
「陛下！萬萬不可！」
「同進士乃是正途功名，怎能充作雜吏！這是對天下士子的侮辱！」
「陛下，臣三代寒窗，好不容易掙了個同進士出身，陛下今日一句話，便將臣等打入吏員之列，臣——臣不服！」
一個御史激動得滿臉通紅，往前沖了兩步，「咚」地一聲跪在地上，「陛下若要行此亂命，臣今日便撞死在這大殿之上，以謝天下讀書人！」
「臣也願死諫！」
「臣附議！」
一瞬間，七八個人衝到柱子跟前，大有一言不合就挨個撞上去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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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周奎是國丈，貪墨軍餉，殺了也就殺了，跟他們沒關係。
可同進士不一樣，滿朝文武，三甲同進士出身的占了大半，皇帝這一句話，等於把他們的出身、他們的臉面、他們子侄的前途，全踩進了泥里。
這是動了所有人的根本。
朱由檢看著這群瞬間從鵪鶉變成鬥雞的官員，差點笑出聲來，強壓著嘴角，衝著他們擺擺手。
「哎呀，不至於，不至於。」
「朕今天把你們叫來，不就是要跟你們商量的嗎？有事情說事情，不要上來就尋死覓活的。」
「朕不過是提個想法，你們覺得不妥，可以說嘛。」
那群已經把腦袋對準柱子的御史，動作僵在半空，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錢龍錫站在文官隊列里，眉頭微微皺起，他心裡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可一時又想不明白。
心想陛下這是要做什麼，拿科舉來轉移視線，這也沒有用啊。
朱由檢走下來，語氣溫和地說道：「你們說同進士是正途，不能動，朕覺得也有道理。」
「但問題是，各部確實缺人，而且缺的是能辦事的人。現在那些吏員，辦事能力實在堪憂，朕很不滿意。」
他話鋒一轉，像是做出了極大的讓步。
「那這樣吧。」
「舊科舉不動，同進士該怎麼授官還怎麼授官。朕單獨再開一科，專門招錄吏員。」
「這一科，要求也低一些，秀才可考，舉人也可考，不與正途科舉爭搶名額。錄取之後，授予的品級也低一些，既補充了人手，也不影響正經科舉。」
「諸位以為如何？」
大殿裡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
單獨開一科？秀才也能考？
看到效果之後，朱由檢又補了一句，「對了，這些人作為第一批，也會給與優待，按照同進士的規矩，授予八品，安排到六部。」
一些年齡大的官員聽到後，頓時眼前一亮，他們的子侄、門生、族中子弟，有多少是卡在秀才、舉人這一關，死活考不上進士的？
要是真有這麼一科，雖然品級低了點，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也是一條出路啊。
「這個不錯啊，是什麼章程？」一個人拉著身旁的禮部官員問道。
「這……我也不知道，陛下這是剛說……」
一旁年輕一些的官員一聽，頓時就有些生氣了，咱們來這是幹什麼？不是為了阻止軍功入仕，維護讀書人的體面的嗎？
一個吏員，你們就叛變了？
「你們……」
「劉大人啊，家中的弟弟科考如何？作何營生？」
「這……」他頓時說不出話來，慢慢地閉嘴。
剛才還喊著要死諫的人，此刻一個個面面相覷，沒人再提撞柱子的事了。
站在前方的錢龍錫一看不好，不少人已經被收買了，剛剛要站出來，就被一旁的韓爌拉住。
「錢閣老，做人不要那麼較真兒，陛下已經給了面子，該裝聾裝聾，該裝瞎裝瞎。」
錢龍錫可不像就這麼算了，轉頭就要喊人，但是隨著他視線過去，不少人默默地轉過身去。
他們也不少啊，陛下先斬了國丈，又給了甜棗，已經很給面子了。如果他們再不識大體，什麼後果可就不好說了。
錢龍錫閉上眼睛，顫抖著說了一個字：「……好!」
「那就對了，趕緊寫信給子侄，這次的機會難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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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真有這麼一科，雖然品級低了點，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也是一條出路啊。
「這個不錯啊，是什麼章程？」一個人拉著身旁的禮部官員問道。
「這……我也不知道，陛下這是剛說……」
一旁年輕一些的官員一聽，頓時就有些生氣了，咱們來這是幹什麼？不是為了阻止軍功入仕，維護讀書人的體面的嗎？
一個吏員，你們就叛變了？
「你們……」
「劉大人啊，家中的弟弟科考如何？作何營生？」
「這……」他頓時說不出話來，慢慢地閉嘴。
剛才還喊著要死諫的人，此刻一個個面面相覷，沒人再提撞柱子的事了。
站在前方的錢龍錫一看不好，不少人已經被收買了，剛剛要站出來，就被一旁的韓爌拉住。
「錢閣老，做人不要那麼較真兒，陛下已經給了面子，該裝聾裝聾，該裝瞎裝瞎。」
錢龍錫可不像就這麼算了，轉頭就要喊人，但是隨著他視線過去，不少人默默地轉過身去。
他們也不少啊，陛下先斬了國丈，又給了甜棗，已經很給面子了。如果他們再不識大體，什麼後果可就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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