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鄭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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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良的商隊在黃昏時進了白沙谷。

  谷口狹窄,兩邊都是被雨水沖得發白的石壁。十幾輛茶車走在泥濘的山路上,車輪陷得很深,趕車人不得不一再停下來墊石頭。

  賀敏君沒有堵住谷口。

  她讓人放商隊進去,等最後一輛車經過,才從山坡上推下早已鬆動的碎石。

  來路被堵,前方又傳來三聲哨響。

  鄭良掀開車簾時,賀敏君正騎馬立在谷中。

  暮色壓在山頂,她身後只有十幾個人,看起來遠不如商隊護衛多。可兩側石壁上插著數十支尚未點燃的火把,根本看不出暗處還藏了多少人。

  「賀姑娘。」

  鄭良認得她。

  中都山火以後,他把柳鶴權身邊所有人都查過一遍。眼前這個使槍的女子曾在山中救過不少人,後來又一路追查運走的貨,他想查到對方身份很容易。

  「鄭大人既然認得我,便省得我自報家門了。」

  「你是官府的人?」

  「不是。」

  「那你憑什麼攔我的路?」

  「憑大人車底藏著的兵器。」

  鄭良臉色微變,很快又笑起來。

  「車上都是茶。」

  「那便開箱給我看。」

  「你沒有資格搜。」

  「我的確沒有。」

  賀敏君握著韁繩,神色十分平靜,「所以我沒打算搜。我只把谷口堵著,等大理寺的人或者拿著通緝令的官差來。」

  鄭良終於不笑了。

  他回京走的是私路,沿途沒有驛文。一旦大理寺在這裡找到他,他連「奉命回京」都無法證明。

  身後的護衛悄悄拔刀。

  賀敏君像沒有看見。

  「你們可以試著衝出去。」

  她抬了抬下巴,「不過谷中積了三日雨水,坡上的石頭很鬆。刀一拔,我的人便點火。茶葉怕不怕燒,我不知道;人應當是怕的。」

  鄭良抬頭看向兩側火把。

  他不確定那後面究竟有沒有弓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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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不敢賭。

  「你想要什麼?」

  「大人手裡還有什麼?」

  「錢。」

  「不要。」

  「官職?」

  賀敏君險些笑出聲。

  「你自己都保不住了,拿什麼給我官職?」

  鄭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替誰做事?」

  「這同大人沒有關係。」

  「你若是替柳鶴權,他給得起的,我可以給雙倍。」

  「柳鶴權也沒有給我官職。」

  「那就是銀子。」

  賀敏君不耐煩地看著他。


  「那你為何追我?」

  「因為你讓人鑄了不該鑄的東西,又燒了一座山。」

  鄭良看著她,忽然道:「山火不是我下令放的。」

  賀敏君沒有接。

  「是齊東家擅作主張。」

  「他已經認了。」

  「可他不知道背後是誰!」

  鄭良從車中下來,鞋底陷進泥里,「我可以作證。買山是國公府的命令,鑄鐵也是。你們要查,就應該去查東宮那位!」

  這幾句話說得極快,旁邊的護衛紛紛都變了臉色。

  賀敏君卻只問:「你如今回京,到底是為了什麼?」

  鄭良的目光閃了一下。

  賀敏君明白了。

  車裡根本沒有兵器。鄭良故意走這條路,是想借茶商的身份與某個人接頭。

  「你妻兒都還安好嗎?」她忽然問。

  鄭良猛地抬頭。

  「你抓了他們?」

  「沒有。」

  「那你為何問?」

  「因為你一路留下的暗號都在問家眷是否平安。」

  賀敏君從懷中取出一小片刻著井字的竹牌。那是她在前一處茶棧發現的。

  鄭良看見竹牌,神色終於徹底亂了。

  「誰答應替你保下你的妻兒?」

  「國公爺。」

  「太子呢?太子沒有親口許諾你嗎?」

  鄭良沉默。

  賀敏君收起竹牌。

  「看來太子沒有答應,只有國公爺答應了你。」

  鄭良的護衛中有人不願再等。

  一名高瘦男子忽然從車後擲出暗器,另外四人同時沖向谷側。火把後根本沒有弓箭手,只有賀敏君提前插下的幾十根木桿。

  鄭良看清以後,臉色驟變。

  「她在騙我們!」

  賀敏君沒有慌。

  她原本便沒有足夠的人占住兩邊山坡,那些火把只是為了讓商隊不敢立刻動手。可拖到此時,大理寺已經快到了。

  「青禾,左邊。」

  青禾帶三人守住最窄的石縫。賀敏君自己則提長槍迎上高瘦男子。

  對方刀法不弱,第一刀便劈斷她肩側一縷長發。賀敏君沒有後退,反而借刀勢側身貼近,槍尾重重撞上他膝彎。

  人跪下的同時,槍尖已經抵住咽喉。

  「別殺他!」鄭良喊道。

  賀敏君抬眼,冷笑一聲:「鄭大人以為我是山匪做派?如今我殺了你們,大理寺還找誰問罪?」

  她調轉槍身,將人打暈,反手扔給青禾。其餘幾名護衛見她不殺人,卻專挑腿與手腕下手,反而更加遲疑。

  太子命校尉接鄭良回京,鄭國公卻另派親隨混進商隊。兩邊命令不同,護衛們也不知道真正該聽誰。

  「鄭大人。」

  賀敏君重新看向他,「你的商隊裡,一半人想帶你進京,一半人想讓你死在路上。你還覺得國公爺會保你?」

  鄭良望著倒在泥里的高瘦男子。

  那人隨身帶的不是護送文書,而是一瓶見血封喉的毒。

  他終於不再猶豫,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姑娘饒命,我——我都實話實說——求你放我一條生路的姑娘。」

  賀敏君沒理他,只淡淡道:「等人來了再說。」

  山谷外傳來隱約馬蹄聲,大理寺的人來得很快。

  領隊少卿沒有立刻捉拿鄭良。

  他先查看谷口碎石與倒地護衛,又讓書吏記下商隊人數、貨物與在場人的姓名。直到確認賀敏君沒有私審、沒有取走車上東西,才當眾展開拘票。

  「鄭良,涉中都私鑄、縱火掩案、買通官吏與轉移軍械,奉旨押解回京。」

  鄭良伸出雙手。

  鎖鏈扣上以後,他又回頭看賀敏君。

  「你不同行?」

  賀敏君聳肩:「我同行做什麼?大理寺的人已經到了。」

  鄭良立馬道:「萬一有人在路上暗殺我呢?」

  賀敏君扭頭朝那少卿道:「瞧瞧,人家覺得你們大理寺都是吃乾飯的,護不住他。」

  少卿聽得皺眉。

  「賀姑娘不隨行作證?」

  「我會把白沙谷經過寫清,按手印送去。而且我還有要事要辦,沒空當免費的隨從。」

  鄭良已經開始鬆口,她若一路相隨,日後便可能被說成誘供。

  少卿看她一眼,點了點頭。

  「可還有要交接的東西?」

  賀敏君交出那枚井字竹牌與國公府親隨身上的毒藥,算是證據。

  鄭良被押上囚車前,忽然把一處北營舊庫的位置告訴少卿。

  他說第二道調令不在那裡,線索卻在那裡。

  賀敏君沒管那麼多,剩下的都是大理寺的事情了,她沒必要費精力去查。

  臨走,鄭良死死盯著賀敏君。

  「幹嘛?」

  賀敏君上前幾步,「要殺你的人不是我,你這副樣子看著我做什麼。」

  見大理寺的人都不關心這邊動向,鄭良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太子親筆寫過兩道調令。」

  「南市只有一道。」

  「另一道不在南市。」

  鄭良壓低聲音。

  「在北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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