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柳公子是怕有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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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良被押回京那日,城門尚未開啟。

  大理寺特意繞開了朱雀大街,從西側偏門將人送入詔獄。可天亮以後,消息仍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各府。

  東宮最先收到的,是鄭良入獄前說的那句「太子親筆寫過兩道調令」。

  太子砸了手邊的茶盞。

  「誰讓他開口的?」

  近侍跪在碎瓷旁邊,不敢抬頭。

  「抓他的是一群江湖人,為首的是一個姓賀的女子。大理寺的人趕到時,鄭良已經鬆了口。」

  「柳鶴權的人?」

  「查不清。她在中都出現過,也在南市劫車那日出現過,但與柳鶴權沒有明面上的交集,奴才也無從去查。」

  太子在殿中焦躁地來回走了兩步。

  他始終覺得有人躲在柳鶴權身後。

  可那個人是誰,他找不到。

  中都是個無名的年輕男子,南市是徐冰來,抓回鄭良的又換成一個江湖女子。線索像故意被拆散,誰都只露出一截。

  「去告訴大理寺,本宮要親審鄭良。」

  「殿下,大理寺已經將案子報入御前。」

  「本宮是被攀咬之人,難道不能當面問他?」

  近侍不敢回答。

  午後,皇帝果然下旨設閉門會審。

  太子、鄭國公、四皇子與六皇子皆要到場。除此以外,還有大理寺卿、兵部尚書與徐冰來。

  蘇映寒也在名單上。

  聖上的口諭寫的是:二皇子近日北上巡視,由昭華替代他前來參加會審,命入宮聽問。

  這個理由看似牽強,卻不算毫無關係。

  至少旁人只會以為——她又被牽扯回了二皇子的勢力中。

  出門以前,蘇映寒收到柳鶴權的一封信。

  信上只問了一句:鄭良走哪條路進宮?

  她看完便把紙放在燭火上燒了。

  沉雁問:「要回嗎?」

  「不回。」

  「柳公子應當是怕路上有人滅口。」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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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映寒換上一件緋色宮裝。衣襟與袖口都繡著金線纏枝紋,發間壓了一支東珠步搖。她站在鏡前,讓懷玉將一枚略松的髮簪重新別好。

  「他想走暗道,把人悄悄送進宮。」

  「這樣不是更安全?」

  「對鄭良安全,對這樁案子不安全。」

  若證人不經大理寺、不走宮門,日後太子只要一句「有人私藏人犯、逼供構陷」,便能把口供全推翻。

  鄭良必須在日光下進宮。

  不僅要讓宮門侍衛看見,還要讓兵部與大理寺共同交接。

  況且如今的柳鶴權還未在皇上面前露過臉,今日若是走了暗道,怕是要鬧到御前。

  蘇映寒沒有回信,卻命沉雁把一份新的護送路線送去大理寺。

  路線沒有避開朱雀大街,反而經過最寬的承天門。

  沿途每一處換防、每一輛囚車停靠的位置都寫得清楚。

  「再送一份給徐冰來。」

  「殿下怕東宮劫人?」

  「東宮不會。」

  太子沒有蠢到在御前會審當日劫囚。

  可那些替東宮做過事的人會怕。

  那些人不知道鄭良會供出誰。與其坐等他的口供落進案卷,不如讓他死在半路。

  果然,囚車行至長慶坊時,一輛裝滿木料的牛車忽然橫在路中。

  車軸折斷,粗木滾落滿街。

  百姓紛紛避讓,屋頂卻同時掠過兩道黑影。

  徐冰來沒有讓囚車停。

  最前面的士卒推開牛車,後方兩列盾兵將囚車夾在中間,直接從木料上碾了過去。

  屋頂上的弩箭射下來,全被盾牌擋住。

  刺客見一擊不中,轉身便退。

  賀敏君早已等在後巷。

  她沒有追最先露面的兩個人,而是盯上了巷口那個一直沒有動的賣炭翁。

  刺客躍下屋頂時,賣炭翁的右手在袖中輕輕一抬。

  那才是傳令的人。

  賀敏君的刀尖橫在他頸前。

  「別動。」


  賀敏君反手卸了他的下巴,卻還是遲了一步。

  黑血從嘴角溢出來。

  他倒下以前,手中滾出一枚很小的銅牌。

  銅牌上沒有東宮印記。

  只有一個被磨去大半的「鄭」字。

  賀敏君把銅牌上的血擦乾淨。

  牌子是真的鄭家舊物,邊緣磨損也有年頭。賣炭翁卻沒有鄭府奴僕慣有的烙印,虎口的繭也不是握刀留下的,而是長年拉弓所致。

  「北營舊卒?」徐冰來問。

  「不像。」

  賀敏君翻過死者手掌,「指腹太乾淨。他用弓,卻不用軍中常見的硬弦。」

  徐冰來讓人取來射在盾上的弩箭。

  箭尾纏著三圈極細金線。

  軍中沒有這種規矩。

  「先把銅牌封存,沒查證的事情暫時不要讓陛下知道。」賀敏君道。

  徐冰來點頭照做。

  如今的節骨眼,有人想要借銅牌污鄭家也不是沒有可能。

  兩個人沒有為了讓鄭良的案子更重,便把一枚來路不明的牌子直接算給鄭家。

  囚車繼續往宮門走時,賀敏君留在原地查刺客,徐冰來仍隨車護送。

  在囚車進宮以前,兩個信物都送到了蘇映寒手中。

  一枚不知屬於誰的鄭家銅牌。

  一支不屬於軍中的金線箭。

  有人想讓所有人看見鄭家滅口,又在細處留下另一條路。

  蘇映寒將兩樣東西分開放好。

  銅牌確實可以擾亂眾人視線,讓鄭家更像兇手。

  可眼前的金線箭卻提醒她,真正想讓這場刺殺被看見的人,恐怕另有其人。

  若只選最顯眼的解釋,那今日這條公開押送的路便白走了,正中布局者的下懷。

  她讓懷玉把金線拆下一段,送去查京中哪幾家弓坊用這種纏法。

  她則帶著紅菱還有沉雁,急匆匆上了車,往宮中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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