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追查
當天，負責查倉的人在午後抵達城北舊軍械庫。
那座庫房已經廢棄兩年，外牆爬滿枯藤，檐角的銅鈴只剩下半隻。守倉老卒從門房裡出來時，衣領還有些凌亂，手中的鑰匙卻攥得很緊。
「庫中早就沒有東西了。」
兵部主事接過鑰匙。
「有沒有，打開再說。」
木門許久沒有上油，推開時發出一聲拖長的悶響。
灰塵被風捲起來，空蕩蕩的庫房裡只剩下幾排木架。地面看似乾淨，靠牆處卻留著一道道被重物壓出來的痕跡。
徐冰來俯身摸了一把。
「凹痕里沒有積灰。東西搬走不超過半個月。」
守倉老卒臉色發白。
「將軍，真沒有人來過。」
「沒人來，地上的灰自己長了腿，沒了蹤影？」
徐冰來站起身，沒有再審他，只讓士卒封住前後門。
四皇子沿著木架一排排走過去。
最後一排後面有一塊牆磚顏色稍淺，撬開以後，裡面藏著半本受潮的交接簿。
紙頁粘在一起，只能看清幾個日期與模糊的姓氏。
其中最近的一筆，正是半個月前。
「為何只剩半本？」大理寺少卿問。
守倉老卒跪在地上，嘴唇抖得厲害。
「小人不知道。」
「庫房鑰匙有幾把？」
「兩把。一把在小人這裡，另一把早就隨舊冊交回兵部。」
兵部主事立刻命人回去查。
日落以前，消息送了回來。
兵部根本沒有收到第二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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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接文書倒是有，文書上不僅蓋著兵部庫曹的印，還有舊倉主事與守倉人的手印。
守倉老卒看見那枚手印，當場癱坐在地。
「這不是小人的。」
「名字是你的。」
「可這真不是我的手印！」
他將自己的拇指伸出來。左手拇指缺了一小塊，那是十多年前守城時被刀削掉的。文書上的指印卻圓圓整整，沒有半點殘缺。
大理寺少卿的臉色更難看了。
有人不僅拿走了鑰匙，還早早準備好一份假的交接文書。
四皇子問：「當時負責舊倉封存的是誰？」
兵部主事翻了半日名冊，報出三個名字。
一個已經病故，一個外放寧州，還有一個在前年辭官回鄉。
三條路全斷了。
「未必。」
徐冰來看向那半本交接簿，「既然有人急著將東西搬空，便說明他知道南市會出事。可他來得太急，只取走了軍械，沒有來得及把所有痕跡都抹掉。」
木架底下殘留著幾縷粗麻。
角落裡還有一小塊從箱底剮下來的木片。
木片上沾著暗紅色漆料，與南市木箱上的顏色一樣。
更重要的是，西側門檻旁有兩道很深的車轍。
車轍一路延伸到庫後小路，最後匯入通往崇裕坊的官道。
「崇裕坊？」四皇子問。
兵部主事想了想。
「那裡多是當鋪和銀號。順昌號在京中的總號也在那裡。」
一行人趕到時，順昌號已經關門。
門上貼著歇業整修的告示，裡面的帳房、掌柜和夥計全都不見蹤影。
大理寺破門進去，只找到燒了一半的日帳。
帳面上沒有兵器，只有一筆筆典當銀。
數目不大，來得卻極有規律。
每逢豐裕倉出現虧空，順昌號便會在三日內支出一筆相近的銀子，再由幾個不同的商戶將糧補回去。
徐冰來將軍中的缺糧記錄與日帳放在一起。
一共對上了九筆。
他指著最早的日期，「從三年前開始，他們便在拿軍糧換銀子，又用外面的陳糧補倉。」
四皇子沉默片刻。
三年前，恰好是鄭良第一次去中都的時間。
「封存所有帳冊。」
四皇子看向大理寺少卿，「順昌號名下的鋪面一併查封。先找人，不要走漏消息。」
那夜他喝了兩碗酒，醒來時天已大亮，門前卻多了幾枚車輪濺起的泥點。他以為是自己酒後忘了有人來取舊木，便沒敢上報。
「酒從哪裡來的？」
「隔壁老李送的。」
「老李是誰？」
「守西庫的。他說兒子添丁，請我們幾個喝一杯。」
大理寺的人去西庫找人，才得知老李在十日前便辭了差事，舉家搬離京城。他的兒子根本沒有添丁。
酒罈還在守倉人的床底。壇口塗過一層極薄的麻藥，倒酒的人只要不碰壇口便不會有事；守倉老卒每次喝酒時時習慣用嘴咬住封布，自然昏睡得格外沉。
「與其弄暈你，為何不直接殺了你？」官差問到。
老卒打了個寒戰。
「小人不知道。」
「因為死人會讓人查。」
徐冰來指了指老卒殘缺的拇指，「一個貪杯誤事、又怕丟差事不敢上報的老卒，比死人好用。」
隨後，四皇子命人將酒罈和老李的名冊一併封存，沒有當場治他的罪。
「先把知道的說清。失職如何處置，等案子結束再定。」
老卒抹了一把臉，忽然又道：「車不是從正門走的。」
「為何？」
「正門門檻太高，重車出去會磕出印。西側牆腳從前有一道運石料的小門，後來用木板封了。」
眾人繞去西側，扒開枯藤，果然找到一扇被重新釘過的舊門。門外其中一道車輪痕有個月牙缺口，一路往崇裕坊延伸。
大理寺的人剛要行動，外面忽然響起馬蹄聲。
來人是翰林院的書吏，手裡捧著一隻窄木匣。
「沈修撰奉命整理舊制，發現兵部三年前送入翰林院備案的一批廢印文書有異，特命小人送來。」
木匣打開，裡面放著一份舊倉印記銷毀名冊。
豐裕倉的舊印赫然在列。
銷毀日期，卻比南市那枚舊印最後一次使用的日期早了整整七個月。
那座庫房已經廢棄兩年，外牆爬滿枯藤，檐角的銅鈴只剩下半隻。守倉老卒從門房裡出來時，衣領還有些凌亂，手中的鑰匙卻攥得很緊。
「庫中早就沒有東西了。」
兵部主事接過鑰匙。
「有沒有，打開再說。」
木門許久沒有上油，推開時發出一聲拖長的悶響。
灰塵被風捲起來，空蕩蕩的庫房裡只剩下幾排木架。地面看似乾淨，靠牆處卻留著一道道被重物壓出來的痕跡。
徐冰來俯身摸了一把。
「凹痕里沒有積灰。東西搬走不超過半個月。」
守倉老卒臉色發白。
「將軍，真沒有人來過。」
「沒人來，地上的灰自己長了腿，沒了蹤影？」
徐冰來站起身，沒有再審他，只讓士卒封住前後門。
四皇子沿著木架一排排走過去。
最後一排後面有一塊牆磚顏色稍淺，撬開以後，裡面藏著半本受潮的交接簿。
紙頁粘在一起，只能看清幾個日期與模糊的姓氏。
其中最近的一筆，正是半個月前。
「為何只剩半本？」大理寺少卿問。
守倉老卒跪在地上，嘴唇抖得厲害。
「小人不知道。」
「庫房鑰匙有幾把？」
「兩把。一把在小人這裡，另一把早就隨舊冊交回兵部。」
兵部主事立刻命人回去查。
日落以前，消息送了回來。
兵部根本沒有收到第二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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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接文書倒是有，文書上不僅蓋著兵部庫曹的印，還有舊倉主事與守倉人的手印。
守倉老卒看見那枚手印，當場癱坐在地。
「這不是小人的。」
「名字是你的。」
「可這真不是我的手印！」
他將自己的拇指伸出來。左手拇指缺了一小塊，那是十多年前守城時被刀削掉的。文書上的指印卻圓圓整整，沒有半點殘缺。
大理寺少卿的臉色更難看了。
有人不僅拿走了鑰匙，還早早準備好一份假的交接文書。
四皇子問：「當時負責舊倉封存的是誰？」
兵部主事翻了半日名冊，報出三個名字。
一個已經病故，一個外放寧州，還有一個在前年辭官回鄉。
三條路全斷了。
「未必。」
徐冰來看向那半本交接簿，「既然有人急著將東西搬空，便說明他知道南市會出事。可他來得太急，只取走了軍械，沒有來得及把所有痕跡都抹掉。」
木架底下殘留著幾縷粗麻。
角落裡還有一小塊從箱底剮下來的木片。
木片上沾著暗紅色漆料，與南市木箱上的顏色一樣。
更重要的是，西側門檻旁有兩道很深的車轍。
車轍一路延伸到庫後小路，最後匯入通往崇裕坊的官道。
「崇裕坊？」四皇子問。
兵部主事想了想。
「那裡多是當鋪和銀號。順昌號在京中的總號也在那裡。」
一行人趕到時，順昌號已經關門。
門上貼著歇業整修的告示，裡面的帳房、掌柜和夥計全都不見蹤影。
大理寺破門進去，只找到燒了一半的日帳。
帳面上沒有兵器，只有一筆筆典當銀。
數目不大，來得卻極有規律。
每逢豐裕倉出現虧空，順昌號便會在三日內支出一筆相近的銀子，再由幾個不同的商戶將糧補回去。
徐冰來將軍中的缺糧記錄與日帳放在一起。
一共對上了九筆。
他指著最早的日期，「從三年前開始，他們便在拿軍糧換銀子，又用外面的陳糧補倉。」
四皇子沉默片刻。
三年前，恰好是鄭良第一次去中都的時間。
「封存所有帳冊。」
四皇子看向大理寺少卿，「順昌號名下的鋪面一併查封。先找人，不要走漏消息。」
那夜他喝了兩碗酒，醒來時天已大亮，門前卻多了幾枚車輪濺起的泥點。他以為是自己酒後忘了有人來取舊木，便沒敢上報。
「酒從哪裡來的？」
「隔壁老李送的。」
「老李是誰？」
「守西庫的。他說兒子添丁，請我們幾個喝一杯。」
大理寺的人去西庫找人，才得知老李在十日前便辭了差事，舉家搬離京城。他的兒子根本沒有添丁。
酒罈還在守倉人的床底。壇口塗過一層極薄的麻藥，倒酒的人只要不碰壇口便不會有事；守倉老卒每次喝酒時時習慣用嘴咬住封布，自然昏睡得格外沉。
「與其弄暈你，為何不直接殺了你？」官差問到。
老卒打了個寒戰。
「小人不知道。」
「因為死人會讓人查。」
徐冰來指了指老卒殘缺的拇指，「一個貪杯誤事、又怕丟差事不敢上報的老卒，比死人好用。」
隨後，四皇子命人將酒罈和老李的名冊一併封存，沒有當場治他的罪。
「先把知道的說清。失職如何處置，等案子結束再定。」
老卒抹了一把臉，忽然又道：「車不是從正門走的。」
「為何？」
「正門門檻太高，重車出去會磕出印。西側牆腳從前有一道運石料的小門，後來用木板封了。」
眾人繞去西側，扒開枯藤，果然找到一扇被重新釘過的舊門。門外其中一道車輪痕有個月牙缺口，一路往崇裕坊延伸。
大理寺的人剛要行動，外面忽然響起馬蹄聲。
來人是翰林院的書吏，手裡捧著一隻窄木匣。
「沈修撰奉命整理舊制，發現兵部三年前送入翰林院備案的一批廢印文書有異，特命小人送來。」
木匣打開，裡面放著一份舊倉印記銷毀名冊。
豐裕倉的舊印赫然在列。
銷毀日期，卻比南市那枚舊印最後一次使用的日期早了整整七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