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可惜我不愛把命交給旁人
南市正是一天裡最熱鬧的時候。
賣瓜果的小販將切開的青瓜擺在木盤上，涼茶鋪門前搭著遮陽棚。布莊夥計站在門口招攬客人，路邊還有幾個孩子追著糖人跑來跑去。
六輛糧車一進街口，原本就不寬的路立刻堵住大半。
趕車的人大聲吆喝，讓前面的攤販把東西挪開。
有人不願意，便與車夫吵了起來。
賀敏君站在二樓窗邊，將這一切看得清楚。
六輛車外形相同，連車夫穿的褐色短衣都一樣。
她沒有立即動作。
青禾從樓下上來，端著一壺茶放到桌上。
「有三個人從豐年糧行去了對麵茶肆。」
「缺眉那個人也在？」
「在二樓最東邊。」
「讓人盯著，不要動。」
「紅芍已經按計劃去前街，說水溝塌了。」
賀敏君嗯了一聲。
前街很快有人敲鑼。
「讓一讓！」
「東邊水溝塌了，官府一會兒要過來修，擺攤的先往後挪！」
百姓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見幾個身穿差役衣裳的人已經拉起繩子，只能罵罵咧咧收拾東西。
道路空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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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芍沒有跟著差役往東走。
她依照賀敏君事前的安排，帶兩個女衛將西街賣布的老人也扶進鋪子，又讓涼茶攤主把架在外面的兩隻爐子先滅了。
攤主還捨不得爐上的熱水。
「只是溝塌了，哪用得著滅火？」
「糧車過來，馬若踩進溝里，最先撞翻的就是你的爐子。」
紅芍沒有說南市可能出事，只塞給他一塊碎銀，「今日少做的生意，我賠你。」
攤主這才端走炭盆。
另一頭，小滿藉口買米進了豐年糧行後院。青禾仍在茶肆樓下，桌上攤著幾匹沒有選完的布，目光卻一直落在二樓樓梯。
每個人都守著自己那一處。
賀敏君看著街面一點點空出來，掌心裡已經全是汗。
她從前闖進山寨也沒有這樣緊張過。
因為今日她一旦判斷錯，受傷的不會只有她。
孩子被大人拉走，涼茶鋪與瓜果攤也都退到屋檐下。
糧車仍停在原地。
車夫看見人群散開，不僅沒有鬆口氣，反而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賀敏君立即意識到，他們今日選擇午市，不只是為了借百姓遮擋。
他們在等人出手。
另一邊，蘇映寒與柳鶴權已經進了豐年糧行。
掌柜今日不在前廳，只留兩名夥計守門。
「東家呢？」柳鶴權問。
「去倉房點貨了。」
夥計認得柳鶴權這位外地商人，不敢得罪，只能陪笑道：「二位稍等，我去後面請。」
人一走，蘇映寒立刻繞到櫃檯後面。
帳冊被收得乾乾淨淨，連平日記零碎出入的草紙都不見了。
「準備得很齊全。」她道。
「知道有人會來，自然要收乾淨。」
柳鶴權看向二樓。
糧行二樓與對麵茶肆之間隔著一條窄巷。窗戶半開，隱約能看見一道人影坐在裡面。
「接貨的人在那裡。」
「你認識？」
「不認識。」
「那你怎麼知道？」
「其他人都在看車，只有他一直看糧行。」
柳鶴權往後院走，「我去跟他。」
「等等。」
蘇映寒抓住他袖口。
外面忽然傳來馬匹嘶鳴。
最前面的糧車不知為何驚了馬，猛地撞向路邊攤位。車上的糧袋滾落一地，麻袋破開以後，裡面全是普通陳米。
緊接著，第二輛車的馬也被放開。
兩匹受驚的馬在人群里橫衝直撞。
尚未來得及撤走的百姓四散躲避，原本空出的道路再次亂成一團。
「他們故意的。」
蘇映寒推開糧行窗戶。
一個賣糖人的孩子摔在路中間，前面的馬已經沖了過來。
蘇映寒沒有立刻撲過去。
她先掃了一眼馬車兩側。左邊是尚未來得及撤走的瓜攤，右邊則有一道石階，石階旁放著賣布人運貨用的獨輪車。
她從窗口翻下，落地時順勢踢開獨輪車的撐腳。
木輪橫著滾進街心。
受驚的馬本能避讓，車頭偏了半尺。就是這半尺的空隙，蘇映寒撲過去抓住孩子後領，將人拖進石階下面。
馬車擦著她身側衝過。
她同時抽出短刀，割斷靠近車轅的一側皮套。車身失去牽制，斜著撞向已經熄了爐火的涼茶攤。
木架轟然倒下。
蘇映寒早有防備，先將孩子推到石牆後，自己抓起一張長凳橫在木架下。沉重橫木砸得凳腿一折，卻也因此慢了一瞬。
柳鶴權趕到時，她已經低身去割纏住腳踝的棚繩。
他抬腳踹開壓下來的橫木，給她讓出一道縫隙。
蘇映寒從下面鑽出來，將孩子交給趕來的紅芍。
「送出去。」
紅芍抱起孩子便走。
柳鶴權看了眼斷成兩截的長凳。
「昭昭救人，還知道先給自己找個支撐。」
「不然呢？」
蘇映寒收刀入鞘，「我是等這橫樑砸死我，還是等柳公子從樓上下來救我？」
見她還有心情開玩笑，柳鶴權悶笑一聲。
「等我來救你這事兒聽起來也不是不行。」
蘇映寒白他一眼：「可惜我不愛把命交給旁人。」
柳鶴權眼底掠過一點笑意，心底竟無端覺得這樣的蘇映寒最真實可愛。
「巧了，我也是。」
蘇映寒又白他一眼。
外面的混亂還未平息，兩人沒有再說多餘的話，已經各自轉身。
蘇映寒去看另外幾輛車，柳鶴權則沿著後巷追向方才離開的接貨者。
賀敏君從茶樓躍下，落到其中一輛車轅上。
她沒有掀油布，先看車軸。
纏過浸油麻繩的痕跡還在，車身卻比想像中輕。
「是空的！」
小滿已經攔住另一輛。
車上的糧袋被全部挑開，裡面仍只有陳糧。
六輛車無一例外。
賀敏君沒有讓人繼續割糧袋。
「停手。」
車夫故意放馬，便是想讓她們把注意力全放在街上。若六輛車都是沒有裝鐵器對，東西一定還在離這裡不遠的地方。
她看向青禾方才守著的茶肆。
二樓桌邊已經少了一個人。
「青禾跟人，小滿看住車夫。紅芍繼續送百姓出去。」
青禾已經先一步進了後巷。
二樓茶肆的人在混亂中起身。
缺眉男人沒有往城外逃，反而進了豐年糧行後巷。
青禾一路跟上去。
對方翻過院牆以後，忽然消失不見。
牆後是一片空地，沒有馬車，也沒有可以藏人的屋子。
青禾停下腳步，目光落到地面。
幾塊青磚顏色比周圍更深，邊緣還留著剛剛被踩過的泥。
她用劍鞘敲了敲。
下面傳來空響。
「賀姑娘！」
賀敏君趕進後院。
兩人合力掀開磚下木板。
一股桐油與鐵鏽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六輛車上的軍械，根本沒有隨車出發。
它們全都藏在南市地下。
賣瓜果的小販將切開的青瓜擺在木盤上，涼茶鋪門前搭著遮陽棚。布莊夥計站在門口招攬客人，路邊還有幾個孩子追著糖人跑來跑去。
六輛糧車一進街口，原本就不寬的路立刻堵住大半。
趕車的人大聲吆喝，讓前面的攤販把東西挪開。
有人不願意，便與車夫吵了起來。
賀敏君站在二樓窗邊，將這一切看得清楚。
六輛車外形相同，連車夫穿的褐色短衣都一樣。
她沒有立即動作。
青禾從樓下上來，端著一壺茶放到桌上。
「有三個人從豐年糧行去了對麵茶肆。」
「缺眉那個人也在？」
「在二樓最東邊。」
「讓人盯著，不要動。」
「紅芍已經按計劃去前街，說水溝塌了。」
賀敏君嗯了一聲。
前街很快有人敲鑼。
「讓一讓！」
「東邊水溝塌了，官府一會兒要過來修，擺攤的先往後挪！」
百姓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見幾個身穿差役衣裳的人已經拉起繩子，只能罵罵咧咧收拾東西。
道路空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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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芍沒有跟著差役往東走。
她依照賀敏君事前的安排，帶兩個女衛將西街賣布的老人也扶進鋪子，又讓涼茶攤主把架在外面的兩隻爐子先滅了。
攤主還捨不得爐上的熱水。
「只是溝塌了，哪用得著滅火？」
「糧車過來，馬若踩進溝里，最先撞翻的就是你的爐子。」
紅芍沒有說南市可能出事，只塞給他一塊碎銀，「今日少做的生意，我賠你。」
攤主這才端走炭盆。
另一頭，小滿藉口買米進了豐年糧行後院。青禾仍在茶肆樓下，桌上攤著幾匹沒有選完的布，目光卻一直落在二樓樓梯。
每個人都守著自己那一處。
賀敏君看著街面一點點空出來，掌心裡已經全是汗。
她從前闖進山寨也沒有這樣緊張過。
因為今日她一旦判斷錯，受傷的不會只有她。
孩子被大人拉走，涼茶鋪與瓜果攤也都退到屋檐下。
糧車仍停在原地。
車夫看見人群散開，不僅沒有鬆口氣，反而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賀敏君立即意識到，他們今日選擇午市，不只是為了借百姓遮擋。
他們在等人出手。
另一邊，蘇映寒與柳鶴權已經進了豐年糧行。
掌柜今日不在前廳，只留兩名夥計守門。
「東家呢？」柳鶴權問。
「去倉房點貨了。」
夥計認得柳鶴權這位外地商人，不敢得罪，只能陪笑道：「二位稍等，我去後面請。」
人一走，蘇映寒立刻繞到櫃檯後面。
帳冊被收得乾乾淨淨，連平日記零碎出入的草紙都不見了。
「準備得很齊全。」她道。
「知道有人會來，自然要收乾淨。」
柳鶴權看向二樓。
糧行二樓與對麵茶肆之間隔著一條窄巷。窗戶半開，隱約能看見一道人影坐在裡面。
「接貨的人在那裡。」
「你認識？」
「不認識。」
「那你怎麼知道？」
「其他人都在看車，只有他一直看糧行。」
柳鶴權往後院走，「我去跟他。」
「等等。」
蘇映寒抓住他袖口。
外面忽然傳來馬匹嘶鳴。
最前面的糧車不知為何驚了馬，猛地撞向路邊攤位。車上的糧袋滾落一地，麻袋破開以後，裡面全是普通陳米。
緊接著，第二輛車的馬也被放開。
兩匹受驚的馬在人群里橫衝直撞。
尚未來得及撤走的百姓四散躲避，原本空出的道路再次亂成一團。
「他們故意的。」
蘇映寒推開糧行窗戶。
一個賣糖人的孩子摔在路中間，前面的馬已經沖了過來。
蘇映寒沒有立刻撲過去。
她先掃了一眼馬車兩側。左邊是尚未來得及撤走的瓜攤，右邊則有一道石階，石階旁放著賣布人運貨用的獨輪車。
她從窗口翻下，落地時順勢踢開獨輪車的撐腳。
木輪橫著滾進街心。
受驚的馬本能避讓，車頭偏了半尺。就是這半尺的空隙，蘇映寒撲過去抓住孩子後領，將人拖進石階下面。
馬車擦著她身側衝過。
她同時抽出短刀，割斷靠近車轅的一側皮套。車身失去牽制，斜著撞向已經熄了爐火的涼茶攤。
木架轟然倒下。
蘇映寒早有防備，先將孩子推到石牆後，自己抓起一張長凳橫在木架下。沉重橫木砸得凳腿一折，卻也因此慢了一瞬。
柳鶴權趕到時，她已經低身去割纏住腳踝的棚繩。
他抬腳踹開壓下來的橫木，給她讓出一道縫隙。
蘇映寒從下面鑽出來，將孩子交給趕來的紅芍。
「送出去。」
紅芍抱起孩子便走。
柳鶴權看了眼斷成兩截的長凳。
「昭昭救人，還知道先給自己找個支撐。」
「不然呢？」
蘇映寒收刀入鞘，「我是等這橫樑砸死我，還是等柳公子從樓上下來救我？」
見她還有心情開玩笑，柳鶴權悶笑一聲。
「等我來救你這事兒聽起來也不是不行。」
蘇映寒白他一眼：「可惜我不愛把命交給旁人。」
柳鶴權眼底掠過一點笑意，心底竟無端覺得這樣的蘇映寒最真實可愛。
「巧了，我也是。」
蘇映寒又白他一眼。
外面的混亂還未平息，兩人沒有再說多餘的話，已經各自轉身。
蘇映寒去看另外幾輛車，柳鶴權則沿著後巷追向方才離開的接貨者。
賀敏君從茶樓躍下，落到其中一輛車轅上。
她沒有掀油布，先看車軸。
纏過浸油麻繩的痕跡還在，車身卻比想像中輕。
「是空的！」
小滿已經攔住另一輛。
車上的糧袋被全部挑開，裡面仍只有陳糧。
六輛車無一例外。
賀敏君沒有讓人繼續割糧袋。
「停手。」
車夫故意放馬，便是想讓她們把注意力全放在街上。若六輛車都是沒有裝鐵器對，東西一定還在離這裡不遠的地方。
她看向青禾方才守著的茶肆。
二樓桌邊已經少了一個人。
「青禾跟人，小滿看住車夫。紅芍繼續送百姓出去。」
青禾已經先一步進了後巷。
二樓茶肆的人在混亂中起身。
缺眉男人沒有往城外逃，反而進了豐年糧行後巷。
青禾一路跟上去。
對方翻過院牆以後，忽然消失不見。
牆後是一片空地，沒有馬車，也沒有可以藏人的屋子。
青禾停下腳步，目光落到地面。
幾塊青磚顏色比周圍更深，邊緣還留著剛剛被踩過的泥。
她用劍鞘敲了敲。
下面傳來空響。
「賀姑娘！」
賀敏君趕進後院。
兩人合力掀開磚下木板。
一股桐油與鐵鏽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六輛車上的軍械，根本沒有隨車出發。
它們全都藏在南市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