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南市追車
南市東西共有六條街。
糧行、布莊、藥鋪與賣瓜果的小攤擠在一處，白日裡行人最多。運貨的車若從東街進去，遇上前面堵路，半個時辰都未必能出去。
賀敏君用了一個上午，將幾條路全部走了一遍。
她今日換了一件尋常女子穿的青布衣裳，頭髮也沒有高高束起，只用一方布巾包住。青禾背著裝菜的竹簍跟在旁邊，兩人看起來像是來買米的普通主僕。
走到豐年糧行後巷時，賀敏君停下腳步。
巷子看著能通河道，盡頭卻堆著幾車沒有來得及運走的木料。若有人從後面追來，最多只能並排走兩個人。
「這裡不能拿來撤退。」她說。
青禾點了點頭。
「西面的布莊呢？」
「有兩個出口，後院翻牆以後能上河堤。」
「若有人受傷，先去布莊。」
賀敏君在小圖上畫了一筆。
過去她從不會做這些事情。
一張輿圖看過便記住了，哪處牆低、哪條巷子能走，她自己心裡清楚便夠。
可青棠中箭以後，她才發現所謂腦子清楚，只對自己有用。
這張圖紙對跟隨她的其他人來講，卻有大用處。
午後，幾個人回到落腳的院子。
青棠左臂還吊著，仍堅持坐在桌邊聽她們說話。
賀敏君將重新畫過的圖攤開。
「明日糧車午時進南市。」
「青禾守正門，不必跟我進去。你只看從二樓茶肆與糧行出來的人，誰在車動以後離開，便讓人記下。」
「紅芍守東街，負責向外送消息。」
「小滿跟我進後院。」
「若我被人困住，你們不必回頭。先把拿到的東西送出去。」
青禾問：「若什麼都沒有拿到呢？」
「那便先撤。」
「城南布莊。」
「布莊也被人盯住呢？」
「上河堤，從第三座橋下過水。鳴惆會留一條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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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越來越細。
連誰身上帶傷藥、誰負責點菸為號，都一一分了清楚。
分完以後，她又讓每個人把自己的差事複述一遍。
小滿說到撤退路線時，仍舊下意識指向染坊後巷。
「錯了。」
賀敏君沒有含糊帶過，「那條巷子太窄，一旦被堵便出不去。你帶到東西以後不許等我，從布莊後門走。」
等到講完了全部事宜，再問起來的時候，卻發現紅芍記反了兩種煙色，青禾則不知道鳴惆留下的小船拴在哪一根橋樁下。
在紙上看著一清二楚的安排，真正問起來，竟沒有一個人全都記對。
這要是放在之前，賀敏君早就發脾氣要單幹了。
可這一次，她沒有發火。
她將圖收起來，帶著幾個人又走了一次南市。
布莊後門的門閂生了鏽，她讓人提前磨開；河堤第三座橋下水太深，不會水的人根本下不去，她便另外找了兩條長繩；原定放煙的屋頂堆著曬乾的竹篾，一點火星便可能燒起來，也只能換地方。
等她們再回到院中，天已經黑了。
桌上的飯菜全涼透，賀敏君卻第一次覺得，帶人做一件事比自己單打獨鬥難得多。
青禾重新複述完所有安排，問她：「若到時候情況有變，姑娘臨時改了主意呢？」
「我會先告訴你們。」
「若來不及呢？」
賀敏君沉默片刻。
「那便以帶回證物和保命為先，不必等我。」
她說完以後，自己先將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青棠聽了一會兒，忽然道：「我也可以去。」
賀敏君搖了搖頭：「你留在這裡。」
「賀姑娘，我只是傷了左手，右手還能用。」
「你不是留下養傷。」
賀敏君把一隻信筒遞給她，「土地廟裡還有三個證人。若南市出了意外，對方很可能回去找人。」
「你帶兩個人守著他們。」
青棠愣了愣。
這確實也是任務。
賀敏君沒有因為她受傷，便把她當成沒用的人丟在院中。
「我會守好這裡的。」
賀敏君又補充道：「遇到的人超過五個，不要硬拼。」
「從土地廟後面帶人走，過河以後將橋板推下去。」
青棠鄭重點頭。
賀敏君又從盒中取出五枚大小不同的竹哨。
這些只是南市賣鳥人平日用的東西，吹響以後混在街上並不起眼。
一長一短，代表糧車換路；連續三聲，代表有人受傷；若只聽見一聲尖響，所有人立即放棄手裡的東西，各自撤退。
「若是敵人撿到竹哨，故意吹給我們聽呢？」
賀敏君把自己的那一枚放到桌上。
「所以每次傳訊以後，另一處都要用哨聲回應。只有訊息哨聲沒有回應聲，便當沒有聽見。」
青禾試著在屏風後吹了一次。
紅芍在院牆外聽得清楚，隔壁賣豆腐的人卻只探頭看了一眼，便繼續低頭磨豆子。
賀敏君這才把竹哨分下去。
她過去最厭煩這些繁瑣規矩。
可如今她才漸漸明白，規矩不是為了束縛。
一個人可以靠運氣逃出生天。
帶著五個人時，便不能再把所有人的命都交給運氣。
蘇映寒過來時，她們已經把計劃從頭到尾過了兩遍。
她聽完後沒有點頭，反倒問了幾個問題。
「若糧車不進豐年糧行呢？」
「紅芍繼續跟車，我與小滿留在糧行。」
「若六輛車分開，你們怎麼辦？」
「看車軸。」
賀敏君道：「裝過鐵器的車更重，車軸為了防裂會多纏一圈浸油麻繩。就算卸空，痕跡也還在。」
「若所有車軸都纏了呢？」
賀敏君想了想。
「那就先不截車，看誰來接。」
蘇映寒點頭。
「你自己決定。」
她沒有再多置喙。
一場行動不可能提前算清所有意外。真正需要賀敏君學會的，也不是每一次都選對，而是選錯以後還有辦法帶人回來。
柳鶴權派人送來的地圖也在此時到了。
上面標著糧行的三處暗門、二樓茶肆的樓梯，還有幾處屋頂年久失修，不能踩踏的地方。
賀敏君看完，將其中一處暗門重新畫到自己的圖上。
「柳公子的人會一起進來嗎？」青禾問。
「不會。」
「他走他的路，我們走我們的。」
賀敏君沒有因為對方來自天機閣，便自然把指揮權交出去。
蘇映寒也沒有讓柳鶴權越過她調動女衛。
傍晚，豐年糧行後院突然多了兩輛新車。
賀敏君與青禾趴在遠處酒樓屋頂，一輛一輛核對。
原定出車的是四輛。
現在卻變成了六輛。
車身、油布、官糧旗甚至車轅內側的編號，全都做得一模一樣。
糧行、布莊、藥鋪與賣瓜果的小攤擠在一處，白日裡行人最多。運貨的車若從東街進去，遇上前面堵路，半個時辰都未必能出去。
賀敏君用了一個上午，將幾條路全部走了一遍。
她今日換了一件尋常女子穿的青布衣裳，頭髮也沒有高高束起，只用一方布巾包住。青禾背著裝菜的竹簍跟在旁邊，兩人看起來像是來買米的普通主僕。
走到豐年糧行後巷時，賀敏君停下腳步。
巷子看著能通河道，盡頭卻堆著幾車沒有來得及運走的木料。若有人從後面追來，最多只能並排走兩個人。
「這裡不能拿來撤退。」她說。
青禾點了點頭。
「西面的布莊呢？」
「有兩個出口，後院翻牆以後能上河堤。」
「若有人受傷，先去布莊。」
賀敏君在小圖上畫了一筆。
過去她從不會做這些事情。
一張輿圖看過便記住了，哪處牆低、哪條巷子能走，她自己心裡清楚便夠。
可青棠中箭以後，她才發現所謂腦子清楚，只對自己有用。
這張圖紙對跟隨她的其他人來講，卻有大用處。
午後，幾個人回到落腳的院子。
青棠左臂還吊著，仍堅持坐在桌邊聽她們說話。
賀敏君將重新畫過的圖攤開。
「明日糧車午時進南市。」
「青禾守正門，不必跟我進去。你只看從二樓茶肆與糧行出來的人，誰在車動以後離開，便讓人記下。」
「紅芍守東街，負責向外送消息。」
「小滿跟我進後院。」
「若我被人困住，你們不必回頭。先把拿到的東西送出去。」
青禾問：「若什麼都沒有拿到呢？」
「那便先撤。」
「城南布莊。」
「布莊也被人盯住呢？」
「上河堤，從第三座橋下過水。鳴惆會留一條船。」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她說得越來越細。
連誰身上帶傷藥、誰負責點菸為號，都一一分了清楚。
分完以後，她又讓每個人把自己的差事複述一遍。
小滿說到撤退路線時，仍舊下意識指向染坊後巷。
「錯了。」
賀敏君沒有含糊帶過，「那條巷子太窄，一旦被堵便出不去。你帶到東西以後不許等我，從布莊後門走。」
等到講完了全部事宜，再問起來的時候，卻發現紅芍記反了兩種煙色，青禾則不知道鳴惆留下的小船拴在哪一根橋樁下。
在紙上看著一清二楚的安排，真正問起來，竟沒有一個人全都記對。
這要是放在之前，賀敏君早就發脾氣要單幹了。
可這一次，她沒有發火。
她將圖收起來，帶著幾個人又走了一次南市。
布莊後門的門閂生了鏽，她讓人提前磨開；河堤第三座橋下水太深，不會水的人根本下不去，她便另外找了兩條長繩；原定放煙的屋頂堆著曬乾的竹篾，一點火星便可能燒起來，也只能換地方。
等她們再回到院中，天已經黑了。
桌上的飯菜全涼透，賀敏君卻第一次覺得，帶人做一件事比自己單打獨鬥難得多。
青禾重新複述完所有安排，問她：「若到時候情況有變，姑娘臨時改了主意呢？」
「我會先告訴你們。」
「若來不及呢？」
賀敏君沉默片刻。
「那便以帶回證物和保命為先，不必等我。」
她說完以後，自己先將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青棠聽了一會兒，忽然道：「我也可以去。」
賀敏君搖了搖頭：「你留在這裡。」
「賀姑娘，我只是傷了左手，右手還能用。」
「你不是留下養傷。」
賀敏君把一隻信筒遞給她，「土地廟裡還有三個證人。若南市出了意外，對方很可能回去找人。」
「你帶兩個人守著他們。」
青棠愣了愣。
這確實也是任務。
賀敏君沒有因為她受傷，便把她當成沒用的人丟在院中。
「我會守好這裡的。」
賀敏君又補充道：「遇到的人超過五個，不要硬拼。」
「從土地廟後面帶人走，過河以後將橋板推下去。」
青棠鄭重點頭。
賀敏君又從盒中取出五枚大小不同的竹哨。
這些只是南市賣鳥人平日用的東西，吹響以後混在街上並不起眼。
一長一短，代表糧車換路；連續三聲，代表有人受傷；若只聽見一聲尖響，所有人立即放棄手裡的東西，各自撤退。
「若是敵人撿到竹哨，故意吹給我們聽呢？」
賀敏君把自己的那一枚放到桌上。
「所以每次傳訊以後，另一處都要用哨聲回應。只有訊息哨聲沒有回應聲，便當沒有聽見。」
青禾試著在屏風後吹了一次。
紅芍在院牆外聽得清楚，隔壁賣豆腐的人卻只探頭看了一眼，便繼續低頭磨豆子。
賀敏君這才把竹哨分下去。
她過去最厭煩這些繁瑣規矩。
可如今她才漸漸明白，規矩不是為了束縛。
一個人可以靠運氣逃出生天。
帶著五個人時，便不能再把所有人的命都交給運氣。
蘇映寒過來時，她們已經把計劃從頭到尾過了兩遍。
她聽完後沒有點頭，反倒問了幾個問題。
「若糧車不進豐年糧行呢？」
「紅芍繼續跟車，我與小滿留在糧行。」
「若六輛車分開，你們怎麼辦？」
「看車軸。」
賀敏君道：「裝過鐵器的車更重，車軸為了防裂會多纏一圈浸油麻繩。就算卸空，痕跡也還在。」
「若所有車軸都纏了呢？」
賀敏君想了想。
「那就先不截車，看誰來接。」
蘇映寒點頭。
「你自己決定。」
她沒有再多置喙。
一場行動不可能提前算清所有意外。真正需要賀敏君學會的，也不是每一次都選對，而是選錯以後還有辦法帶人回來。
柳鶴權派人送來的地圖也在此時到了。
上面標著糧行的三處暗門、二樓茶肆的樓梯，還有幾處屋頂年久失修，不能踩踏的地方。
賀敏君看完，將其中一處暗門重新畫到自己的圖上。
「柳公子的人會一起進來嗎？」青禾問。
「不會。」
「他走他的路，我們走我們的。」
賀敏君沒有因為對方來自天機閣，便自然把指揮權交出去。
蘇映寒也沒有讓柳鶴權越過她調動女衛。
傍晚，豐年糧行後院突然多了兩輛新車。
賀敏君與青禾趴在遠處酒樓屋頂，一輛一輛核對。
原定出車的是四輛。
現在卻變成了六輛。
車身、油布、官糧旗甚至車轅內側的編號，全都做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