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準備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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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押車書吏逃走以後,四輛登記在冊的官糧車同時停運。

  豐裕倉給出的理由是車軸損壞,需要檢修。

  可同一日,南市六家糧行都開始低價出售陳糧。車來車往,沒人知道哪一輛空車下面藏過軍械,又有多少東西已經換進普通商車。

  蘇映寒沒有把所有人叫到一處。

  徐冰來只知道軍糧出了問題,賀敏君負責盯車,柳鶴權則在查順昌號與豐年糧行。

  三條線若是全部互相知曉,一旦有人暴露,剩下的秘密便一個也保不住。

  清晨,徐冰來先從軍營送來消息。

  他已經照常遞出奏摺副本,並以緝拿逃兵為由,在營外官道增加兩隊巡查士卒。

  不會搜車,也不會進南市。

  只有經過北營官道的車馬才會被記下車號。

  午後,蘇映寒去了城南落腳處。

  賀敏君把重新畫過的南市小圖鋪在桌上。

  「豐年糧行有前後兩道門。正門對著茶肆,後門通一條窄巷,巷子盡頭能上河堤。」

  「我準備讓青禾盯正門,小滿跟我進後院。紅芍守東街,負責送消息。」

  「青棠呢?」蘇映寒問。

  「留在土地廟守證人。」

  賀敏君停頓了一下,「她左手受傷,輕功又不如其他人。但她認路,也見過染坊那些人的臉。守證人比跟車更合適。」

  蘇映寒點了點頭。

  「若車不進豐年糧行?」

  「紅芍繼續跟車,我和小滿留下看糧行里誰出去。」

  「若跟丟了怎麼辦?」

  「去城南布莊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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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布莊也有人守著?」

  「從後門上河堤,鳴惆會在那裡留船。」


  連誰受傷以後由誰帶走、拿到證物交給誰,都寫在圖旁邊。

  蘇映寒沒有替她重新安排。

  「照你的辦法做。」

  「你不再問幾句?」

  蘇映寒笑著道:「敏君姐姐,你若連自己畫的圖都不信,明日也不用去了。」

  賀敏君把圖收好,信誓旦旦道:「我信。」

  「那便行了。」

  傍晚,蘇映寒換上男子的衣裳去了東郊茶館。

  柳鶴權早已讓人清空二樓。

  桌上放著一枚官糧封印,旁邊還壓著豐年糧行後巷的輿圖。

  蘇映寒在他對面坐下。

  「查到什麼了?」

  「豐年糧行東家在南邊還有兩處茶莊,帳面上與天機閣做過幾次買賣。明日我會讓人以追討舊帳的名義進去。」

  柳鶴權把輿圖推過去。

  「糧行一共有三處暗門。後院東側的柴房看著封死,牆後卻還有一條夾道,能直接通到隔壁茶肆。」

  「最終接貨的人呢?」

  「我親自跟。」

  蘇映寒抬眼看他。

  「柳公子不是最惜命?」

  「所以才要親自去。」

  「交給旁人,我不放心。」

  「柳公子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盡職盡責的名聲?」

  「收了昭昭的銀子,總要做得像樣些。」

  他答得一本正經。

  蘇映寒將另一張紙放到桌上。

  上面只寫著兩處時辰與三條車路,沒有徐冰來的名字,也沒有賀敏君藏身的位置。

  「官糧車卯時離倉,最近三次卻都在午時以後才進南市。」

  「中間多出來的兩個時辰,車去了哪裡?」

  柳鶴權看向城東。

  「這裡有一間蒸坊。」

  「順昌號舊帳里,每逢糧車晚到,蒸坊便會多買兩擔柴。」

  「蒸糧?」

  「未必。」

  柳鶴權拿起桌上的官糧封印。

  「舊封條用熱氣蒸軟,揭下來不會留下撕裂痕跡。等換過車裡的東西,再把原封壓回去,沿路驗看的官差只會看見一輛手續齊全的糧車。」

  蘇映寒把蒸坊圈了出來。

  「所以豐年糧行只是最後一站。」

  「也可能是最後一次換貨的地方。」

  兩邊查到的消息終於在南市交到一處。

  柳鶴權看著她收圖,忽然問:「昭昭給我的圖,好像少了一半。」

  「能讓柳公子看見的,都在這裡。」

  「所以沒讓我看見的,便是不能讓我知道的?」

  蘇映寒將輿圖折好,動作不緊不慢。

  「柳公子也沒有把天機閣藏在南市的暗樁名冊交給我。」

  「彼此留一手,才好長久做生意。」

  柳鶴權笑了一聲。

  「昭昭總能把不信任說得這樣好聽。」

  「若我當真不信你,今日便不會來。」

  這句話說得平淡,柳鶴權整理封印的手卻停了一下。

  蘇映寒像是沒有看見,起身準備離開。

  「明日若有人故意在南市縱火,你的人不要全去追接貨者。」

  「我只是好意提醒,南市若當真燒起來,你那幾家暗樁也保不住。」

  柳鶴權點了點頭。

  回到公主府以後,蘇映寒才把三處消息放到一起。

  桌上擺著三種顏色的細繩。

  黑色代表徐冰來的官面消息,紅色代表賀敏君追到的車與人,白色則是柳鶴權從商路送來的線索。

  妙一依著時辰,將每一張紙條系在輿圖對應的位置。

  他只看得到車路與時辰,並不知道每一種顏色背後分別是誰。

  「都交到南市了。」妙一道。

  蘇映寒嗯了一聲。

  妙一盯著圖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既然查的是同一件事,殿下為何不讓他們坐在一起說?這樣不是更快嗎?」

  「坐在一起當然快。」

  蘇映寒拿起三根繩,將其中一根從中間剪斷。

  「可一旦這根線上的人被抓,他便能順著另外兩根,找到所有人。」

  「他們如今只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即便有人落到鄭家手裡,能說出來的也只有一條路。」

  妙一點了點頭,又忽地問道:「那奴才知道三條,公主不怕.....?」

  「你只知道紙上寫了什麼,卻不知道消息是誰送來的。」

  蘇映寒把剪斷的繩結丟進炭盆,「況且你若真被人抓走,先想辦法活下來,不必替我守著這些紙。」

  妙一怔了一下。

  他想說自己不會出賣公主,以此來表一表自己的衷心,最好能博得對方的信任。

  可最後卻只是低下頭,將那幾根細繩重新繫緊。

  蘇映寒見狀笑著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當真啦?我嚇唬你呢,你就在我府里,誰還能把你抓了去?」

  「放心吧,我會保護你的。」

  見妙一低著頭不再說話,蘇映寒內心幾乎笑出了聲。

  她就不信,慢慢這麼感化下去,妙一還能替陸今野辦事。

  當日夜裡,沈聽瀾整理的第一份京倉條陳經翰林學士送入御前。

  上面清楚寫著,豐裕倉如今使用的官印,本該於三年前熔毀。

  四皇子得到消息,立刻重新申請核查豐裕倉。

  批文尚未送出宮,南市糧行已經臨時更換了出車時辰。

  他們沒有在夜裡悄悄進行,反而選在了第二日最多的午市。

  書房內,蘇映寒將寫滿字的信紙折好交給鳴惆。

  「準備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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