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教訓2
李聞道用了近半個時辰，才將青棠手臂里的短箭取出來。
箭頭帶著倒刺，拔出時撕下了一小塊皮肉。銅盆里的清水很快染紅，青棠咬著一截白布，額上全是冷汗，始終沒有喊出聲。
賀敏君站在屏風外，肩上的傷還在往外滲血。
懷玉讓她先去包紮，她卻搖了搖頭。
「等她出來，我再去包紮。」
「姑娘放心，李大人說沒有傷到骨頭。」
「那也等她出來。」
蘇映寒過來時，看見的便是她靠牆站著的樣子。
往日總是高高束起的長髮散了一半，灰褐色短衣被血浸透，臉上卻沒有多少痛色。
回來的路上蘇映寒已聽沉雁說了事情的經過，如今見賀敏君這副模樣，蘇映寒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她知道她習慣了江湖那套規矩，但如若日後——
想到日後，她先是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念頭。
她不能強行將賀敏君拉回自己身邊，未來究竟是繼續遊走江湖，還是回到朝廷，都要她自己決定。
於是她走到賀敏君身邊道：「你身上有傷，先進屋坐下再說。」
「我沒事。」
「沒事會傷成這樣嗎？」
說罷，蘇映寒讓紅菱拿來傷藥，賀敏君這才不情不願地進屋坐下。
許久，才聽到她悶悶道：「是我的錯，車跟丟了。」
「人救回來了？」
「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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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不算一無所獲。」
蘇映寒剪開她肩頭衣料，傷口不算深，只是看著嚇人。
「青棠的箭，是替我挨的。」
「她為何會替你挨箭？」
賀敏君沉默片刻，將染坊里的安排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她自己也明白了問題在哪裡。
「我只讓她去後巷，沒有告訴她從哪條路走。」
「也沒有提前說，若遇到弓手該怎麼撤退。」
「我以為——」
「你以為她們跟在我身邊久了，自然什麼都懂？」
「不是。」
賀敏君輕嘆一聲，道：「我以為我能把所有人攔住。」
蘇映寒替她撒上藥粉，緩聲道：「敏君姐姐，你還記得徐老將軍給我們上的第一課是什麼嗎？」
「什麼？」
「徐老將軍說——武功蓋世的將軍很多，但是能領兵作戰的將軍卻很少。」
「上陣殺敵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而是一群人的配合作戰。」
「今日你選擇救下那鐵匠沒有錯。」
「錯的是你做了選擇，卻沒有讓跟著你的人知道，她們要和你一起承擔什麼。」
「她們聽命於你，你不讓她們做的事情她們不會做，這便是合格的士兵。」
「你作為將軍，也要合理安排，明確風險，帶著所有人同進退才行。」
賀敏君看著緊閉的房門，深深嘆了口氣。
「你倒是會給我戴高帽，不過幾個人，什麼將軍不將軍的。」
「不過今日的教訓也足夠了，我以後會說清楚的，像今日之事絕不會再犯了。」
「不是只說清楚。」
蘇映寒道：「你還要記住每個人能做什麼，做不到什麼。」
「青棠輕功不如你，但她熟悉南市。青禾劍術最好，卻不擅長跟蹤。你若將她們都當成另一個自己，下一次還是會有人受傷。」
「既然一起行動，你們就是一個團體，而不該是分散的人。」
賀敏君點了點頭，記下了蘇映寒說的每一個字。
「我原本還想，是不是我自己不適合帶人一起行動，你今日的話算是點醒了我。」
「若因為一次失誤便退回獨來獨往，今日青棠受的傷才當真沒有意義。」
話音剛落，房門終於被人從裡面推開。
李聞道走出來，袖口沾了些血。
「箭已經取出，七日內不要讓她動左臂。」
「會留下病根嗎？」賀敏君問。
「好好養著便不會。」
「只是以後陰雨天會有些麻煩，手上會使不上力。她握劍的手雖是右手，可人在發力時兩邊筋骨相牽，左臂若養不好，右手也不會像從前一樣穩。」
賀敏君臉色微白。
李聞道沒有故意嚇她，只將最壞的情形說清楚。
蘇映寒上前拍了拍她：「傷在青禾身上。你沒辦法替她受著。」
「那我能做什麼？」
蘇映寒接過李聞道手裡的藥方，遞到了賀敏君手上。
「下次帶人出去以前，先知道誰擅長什麼、誰不擅長什麼、誰受過舊傷。同時提前做好規劃，誰負責什麼，如何配合，何時撤退。」
「醫者救得了一次，但未必每次都趕得上。」
賀敏君接過藥方，她低頭看了很久，才道：「我記住了。」
「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她剛睡下。」
李聞道看了眼她的肩頭，「賀姑娘今日也帶傷，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等人走後，蘇映寒盯著那半塊東宮舊牌看了許久。
半個時辰後，城南一座廢棄水榭里亮起燈。
蘇映寒換回男子的衣裳，深青長袍襯得身形越發消瘦。柳鶴權從河岸另一頭過來，穿著依舊樸素。
「昭昭約人的地方，一次比一次偏。」
「柳公子若嫌太遠，可以不來。」
「那怎麼行？」
他在石桌另一邊坐下，「我還欠昭昭一隻糧袋。」
柳鶴權把洗淨晾乾的糧袋放到桌上。
袋底幾道刮痕旁多了兩處極小的記號。
「這是豐年糧行裝貨時留下的針腳。南市賣糧的鋪子很多，習慣用這種雙回針補袋子的，只有兩家。」
「其中一家就是豐年糧行。」
「另一家呢？」
「三年前便關門了。」
蘇映寒取出包好的鐵牌。
「這個認得嗎？」
柳鶴權展開布帕，目光停了一瞬。
「這是東宮早年調車用的舊牌。」
「舊牌右側的蟒尾少一片鱗，新制補上了。京中仿得出紋樣，卻未必知道這點區別。」
蘇映寒道：「也可能是從東宮庫房偷出來的。」
柳鶴權笑：「昭昭倒替太子想得周全。」
「我只是不想拿半塊牌子定人的罪。」
蘇映寒把鐵牌收回來，「你那邊呢？」
柳鶴權沉默一瞬。
「原本有人跟住了南市出去的車。」
「原本？」
「賀姑娘救人時驚動了染坊的守衛。有人追了她們兩條街，我讓暗樁回去接應。」
「所以車跟丟了？」
「嗯。」
他折了一名藏在戶部三年的書吏，又丟掉已經快要摸到的接貨人。這條線查到現在，所得不過是半塊隨時可以被說成失竊的東宮舊牌。
若換成前世，他絕不會在那樣緊要的關頭鬆口撤退。
賀敏君與那幾名女衛又不是他的人，死活與他有什麼關係？
可暗衛說有人中箭時，他幾乎沒有猶豫便讓人折返。
如今想來，確實像一樁賠本買賣。
「柳公子心善。」蘇映寒道。
柳鶴權淡淡道：「我只是不想讓她們被抓以後，順著中都查到我自己身上。」
「你也知道，我本就是太子和鄭國公眼中釘了，再這樣囂張行事，只怕早晚要被他們殺掉。」
蘇映寒點了點頭，隨後從袖中取出一隻藥瓶，放到他面前。
「這是什麼？」
「傷藥。」
柳鶴權低頭看了眼自己右手。
「昭昭這是關心我，還是今日之事的賠禮？」
蘇映寒道：「我只是怕柳公子手上的傷一直不好，下一次拿不住劍，再拖累我。」
柳鶴權笑了起來：「所以——只有一瓶金創藥？」
「不然呢？」
「我為了昭昭，丟了一條好不容易追到的線。」
「你方才不是說，為了保住自己？」
「現在想想，也不全是。」
他說得半真半假。
蘇映寒沒有追問，只將藥瓶往他面前推了一點。
「愛要不要。」
柳鶴權立刻收進袖中。
「昭昭給的，自然要。」
回到落腳處時，李聞道正扶著年輕鐵匠從裡間出來。
他才知道師父已經被救，緊繃的神色終於鬆了些，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幾乎全盤托出。
「趙管事每次運東西以前，都會拿一張蓋了印的憑條。」
「憑條送到以後，鐵匠才能開爐。若沒有那張紙，連鄭良身邊的人也不能從庫里提鐵料。」
年輕鐵匠說得很慢。
他先前一直以為師父不肯教自己，是嫌他手藝差。直到中都出事，師父將他趕出爐房，他才知道那些磨掉爐號的箭頭會害死人。
「我若早一點問清楚，也許能留下更多東西。」
「你師父不讓你碰，就是不想讓你知道，是在保護你。」蘇映寒道。
「如今你能將聽過的話說出來，已經夠了。」
年輕人低下頭，手指攥得更緊了些。
「你剛剛說趙管事會拿到蓋了印的憑條，是誰蓋的印？」蘇映寒問。
「我沒看清。」
年輕鐵匠想了許久，「但我聽他們說過，最上面那位一開始不知道鑄了這麼多。」
「後來中都出事，鄭大人才把數目報上去。」
「那位殿下原本發了很大的火。」
「可最後，他還是讓人把東西轉走了。」
「轉去哪裡你可知道？」
年輕匠人搖了搖頭：「我不清楚。但是每回憑條送進軍莊以前，豐年糧行的掌柜都會先來一趟。他要同趙管事核車數，還要看封條。」
他抬起頭，像是終於想起一件緊要的事。
「東西轉走那日，有個人也來了。」
「若還有人知道那些箱子去了哪裡，便只能是他。」
箭頭帶著倒刺，拔出時撕下了一小塊皮肉。銅盆里的清水很快染紅，青棠咬著一截白布，額上全是冷汗，始終沒有喊出聲。
賀敏君站在屏風外，肩上的傷還在往外滲血。
懷玉讓她先去包紮，她卻搖了搖頭。
「等她出來，我再去包紮。」
「姑娘放心，李大人說沒有傷到骨頭。」
「那也等她出來。」
蘇映寒過來時，看見的便是她靠牆站著的樣子。
往日總是高高束起的長髮散了一半，灰褐色短衣被血浸透，臉上卻沒有多少痛色。
回來的路上蘇映寒已聽沉雁說了事情的經過，如今見賀敏君這副模樣，蘇映寒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她知道她習慣了江湖那套規矩，但如若日後——
想到日後，她先是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念頭。
她不能強行將賀敏君拉回自己身邊，未來究竟是繼續遊走江湖，還是回到朝廷，都要她自己決定。
於是她走到賀敏君身邊道：「你身上有傷，先進屋坐下再說。」
「我沒事。」
「沒事會傷成這樣嗎？」
說罷，蘇映寒讓紅菱拿來傷藥，賀敏君這才不情不願地進屋坐下。
許久，才聽到她悶悶道：「是我的錯，車跟丟了。」
「人救回來了？」
「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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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不算一無所獲。」
蘇映寒剪開她肩頭衣料，傷口不算深，只是看著嚇人。
「青棠的箭，是替我挨的。」
「她為何會替你挨箭？」
賀敏君沉默片刻，將染坊里的安排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她自己也明白了問題在哪裡。
「我只讓她去後巷，沒有告訴她從哪條路走。」
「也沒有提前說，若遇到弓手該怎麼撤退。」
「我以為——」
「你以為她們跟在我身邊久了，自然什麼都懂？」
「不是。」
賀敏君輕嘆一聲，道：「我以為我能把所有人攔住。」
蘇映寒替她撒上藥粉，緩聲道：「敏君姐姐，你還記得徐老將軍給我們上的第一課是什麼嗎？」
「什麼？」
「徐老將軍說——武功蓋世的將軍很多，但是能領兵作戰的將軍卻很少。」
「上陣殺敵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而是一群人的配合作戰。」
「今日你選擇救下那鐵匠沒有錯。」
「錯的是你做了選擇，卻沒有讓跟著你的人知道，她們要和你一起承擔什麼。」
「她們聽命於你，你不讓她們做的事情她們不會做，這便是合格的士兵。」
「你作為將軍，也要合理安排，明確風險，帶著所有人同進退才行。」
賀敏君看著緊閉的房門，深深嘆了口氣。
「你倒是會給我戴高帽，不過幾個人，什麼將軍不將軍的。」
「不過今日的教訓也足夠了，我以後會說清楚的，像今日之事絕不會再犯了。」
「不是只說清楚。」
蘇映寒道：「你還要記住每個人能做什麼，做不到什麼。」
「青棠輕功不如你，但她熟悉南市。青禾劍術最好，卻不擅長跟蹤。你若將她們都當成另一個自己，下一次還是會有人受傷。」
「既然一起行動，你們就是一個團體，而不該是分散的人。」
賀敏君點了點頭，記下了蘇映寒說的每一個字。
「我原本還想，是不是我自己不適合帶人一起行動，你今日的話算是點醒了我。」
「若因為一次失誤便退回獨來獨往，今日青棠受的傷才當真沒有意義。」
話音剛落，房門終於被人從裡面推開。
李聞道走出來，袖口沾了些血。
「箭已經取出，七日內不要讓她動左臂。」
「會留下病根嗎？」賀敏君問。
「好好養著便不會。」
「只是以後陰雨天會有些麻煩，手上會使不上力。她握劍的手雖是右手，可人在發力時兩邊筋骨相牽，左臂若養不好，右手也不會像從前一樣穩。」
賀敏君臉色微白。
李聞道沒有故意嚇她，只將最壞的情形說清楚。
蘇映寒上前拍了拍她：「傷在青禾身上。你沒辦法替她受著。」
「那我能做什麼？」
蘇映寒接過李聞道手裡的藥方，遞到了賀敏君手上。
「下次帶人出去以前，先知道誰擅長什麼、誰不擅長什麼、誰受過舊傷。同時提前做好規劃，誰負責什麼，如何配合，何時撤退。」
「醫者救得了一次，但未必每次都趕得上。」
賀敏君接過藥方，她低頭看了很久，才道：「我記住了。」
「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她剛睡下。」
李聞道看了眼她的肩頭，「賀姑娘今日也帶傷，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等人走後，蘇映寒盯著那半塊東宮舊牌看了許久。
半個時辰後，城南一座廢棄水榭里亮起燈。
蘇映寒換回男子的衣裳，深青長袍襯得身形越發消瘦。柳鶴權從河岸另一頭過來，穿著依舊樸素。
「昭昭約人的地方，一次比一次偏。」
「柳公子若嫌太遠，可以不來。」
「那怎麼行？」
他在石桌另一邊坐下，「我還欠昭昭一隻糧袋。」
柳鶴權把洗淨晾乾的糧袋放到桌上。
袋底幾道刮痕旁多了兩處極小的記號。
「這是豐年糧行裝貨時留下的針腳。南市賣糧的鋪子很多，習慣用這種雙回針補袋子的，只有兩家。」
「其中一家就是豐年糧行。」
「另一家呢？」
「三年前便關門了。」
蘇映寒取出包好的鐵牌。
「這個認得嗎？」
柳鶴權展開布帕，目光停了一瞬。
「這是東宮早年調車用的舊牌。」
「舊牌右側的蟒尾少一片鱗，新制補上了。京中仿得出紋樣，卻未必知道這點區別。」
蘇映寒道：「也可能是從東宮庫房偷出來的。」
柳鶴權笑：「昭昭倒替太子想得周全。」
「我只是不想拿半塊牌子定人的罪。」
蘇映寒把鐵牌收回來，「你那邊呢？」
柳鶴權沉默一瞬。
「原本有人跟住了南市出去的車。」
「原本？」
「賀姑娘救人時驚動了染坊的守衛。有人追了她們兩條街，我讓暗樁回去接應。」
「所以車跟丟了？」
「嗯。」
他折了一名藏在戶部三年的書吏，又丟掉已經快要摸到的接貨人。這條線查到現在，所得不過是半塊隨時可以被說成失竊的東宮舊牌。
若換成前世，他絕不會在那樣緊要的關頭鬆口撤退。
賀敏君與那幾名女衛又不是他的人，死活與他有什麼關係？
可暗衛說有人中箭時，他幾乎沒有猶豫便讓人折返。
如今想來，確實像一樁賠本買賣。
「柳公子心善。」蘇映寒道。
柳鶴權淡淡道：「我只是不想讓她們被抓以後，順著中都查到我自己身上。」
「你也知道，我本就是太子和鄭國公眼中釘了，再這樣囂張行事，只怕早晚要被他們殺掉。」
蘇映寒點了點頭，隨後從袖中取出一隻藥瓶，放到他面前。
「這是什麼？」
「傷藥。」
柳鶴權低頭看了眼自己右手。
「昭昭這是關心我，還是今日之事的賠禮？」
蘇映寒道：「我只是怕柳公子手上的傷一直不好，下一次拿不住劍，再拖累我。」
柳鶴權笑了起來：「所以——只有一瓶金創藥？」
「不然呢？」
「我為了昭昭，丟了一條好不容易追到的線。」
「你方才不是說，為了保住自己？」
「現在想想，也不全是。」
他說得半真半假。
蘇映寒沒有追問，只將藥瓶往他面前推了一點。
「愛要不要。」
柳鶴權立刻收進袖中。
「昭昭給的，自然要。」
回到落腳處時，李聞道正扶著年輕鐵匠從裡間出來。
他才知道師父已經被救，緊繃的神色終於鬆了些，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幾乎全盤托出。
「趙管事每次運東西以前，都會拿一張蓋了印的憑條。」
「憑條送到以後，鐵匠才能開爐。若沒有那張紙，連鄭良身邊的人也不能從庫里提鐵料。」
年輕鐵匠說得很慢。
他先前一直以為師父不肯教自己，是嫌他手藝差。直到中都出事，師父將他趕出爐房，他才知道那些磨掉爐號的箭頭會害死人。
「我若早一點問清楚，也許能留下更多東西。」
「你師父不讓你碰，就是不想讓你知道，是在保護你。」蘇映寒道。
「如今你能將聽過的話說出來，已經夠了。」
年輕人低下頭，手指攥得更緊了些。
「你剛剛說趙管事會拿到蓋了印的憑條，是誰蓋的印？」蘇映寒問。
「我沒看清。」
年輕鐵匠想了許久，「但我聽他們說過，最上面那位一開始不知道鑄了這麼多。」
「後來中都出事，鄭大人才把數目報上去。」
「那位殿下原本發了很大的火。」
「可最後，他還是讓人把東西轉走了。」
「轉去哪裡你可知道？」
年輕匠人搖了搖頭：「我不清楚。但是每回憑條送進軍莊以前，豐年糧行的掌柜都會先來一趟。他要同趙管事核車數，還要看封條。」
他抬起頭，像是終於想起一件緊要的事。
「東西轉走那日，有個人也來了。」
「若還有人知道那些箱子去了哪裡，便只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