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教訓
南市換車的日子比老鐵匠所說的提前了一日。
賀敏君收到消息時，天還沒有亮。
她從土地廟的破草蓆上坐起，先看了一眼睡在角落的兩個腳夫，又摸了摸老鐵匠的額頭。
人昨夜發過高熱，吃了蘇映寒讓人送來的藥以後才慢慢退下去。
他的腿一時不能動，只能繼續藏在這裡。
蘇映寒沒有讓賀敏君獨自去南市。
隨信一起來的，還有四名公主府的女暗衛。
她們都穿著方便行動的窄袖短衣，外面罩著普通商戶家僕常穿的褐色罩衫。年紀最大的叫青禾，跟著沉雁練過幾年劍；剩下三人輕功一般，卻都熟悉京城街巷。
賀敏君最初並不習慣。
她行走江湖多年，遇到危險只需要顧自己。要進便進，要退便退，從來不用解釋下一步準備去哪裡。
「一會兒跟緊我，不許擅自行動。」
「若姑娘被人困住，我們是上前救人，還是繼續跟車？」
賀敏君一時沒有回答。
在她看來，這些事情遇見以後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可對第一次跟著她行動的人而言，一句「隨機應變」與什麼也沒說沒有區別。
「先跟車。」
她想了想，「我若被困，自然有辦法脫身。」
青禾還想再問，遠處已經傳來車輪聲。
她們立刻分散進城。
原本應該直接去南市的兩輛車，在城門內停了一刻鐘，其中一輛換了車夫，沿著小巷往軍莊方向折返。
賀敏君讓青禾帶兩人繼續盯去南市的車，自己與剩下一名女衛追上折返的那輛。
青禾臨走前問了一句：「若南市那輛車中途再換人，我們跟到哪裡停？」
「先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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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到城外也不停？」
賀敏君已經躍上牆頭，只回了一句：「看情形。」
青禾沒有再問。
江湖上本就沒有寫在紙上的規矩。能跟便跟，發現不對便退，剩下的都看各自本事。
她忘了這四個人不是與她一道長大的江湖同伴。
她們奉蘇映寒之命跟著她，便會將她說的每一句話當成命令。她不說停在哪裡，她們便只能一直走；她不說出了事誰來接應，她們便會本能地回頭找她。
而她甚至不知道，留下的那名女衛青棠最擅長的不是輕功，是認路與辨人。
這些事情，本該在出發以前問清楚。
但天邊才剛泛白，染坊的灰牆已經出現在前面。
賀敏君把那一點不安暫且壓了下去。
車最終停在一處荒廢染坊。
她們伏在屋頂，看見軍莊的人從車裡拖出一個年輕男人。
男人的右手包著布，指縫裡全是已經幹掉的黑血。
「爐號刻在哪裡？」
「我不知道。」
「中都那批箭頭是誰讓你磨掉標記？」
「我只是個學徒，師父不讓我碰那些東西。」
管事冷笑一聲。
「你師父已經跑了。」
「再不開口，你們今晚便能在地下團聚。」
賀敏君認出，這個年輕人是老鐵匠的徒弟。
她原本可以繼續等。
只要跟著押送他的人，便能找到新的藏貨點。
可管事已經抽出刀，刀鋒貼在年輕人的脖頸上，輕輕壓出一道血線。
賀敏君低聲道：「你去後巷接應。」
旁邊的女衛愣了一下。
「那姑娘呢？」
「我救人。」
「青禾她們——」
「來不及通知了，見機行事吧。」
說罷她從屋頂躍下，一腳踢開管事手中的刀，又抽出腰間短刃，擋住旁邊砍來的長刀。
染坊里一共有七個人。
賀敏君原以為自己拖住五個，女衛帶人從後巷離開並不困難。
可她忘了，女衛輕功遠不如她。
年輕男人又傷了腳，幾乎站不穩。
女衛架著人剛走到牆邊，便被兩名守衛追上。
「走！」
賀敏君反手擲出短刀，逼退其中一人。
她自己因此露出破綻，肩頭被刀鋒劃開一道口子。
女衛沒有丟下年輕人。
她將人推過矮牆，自己留在後面阻攔。牆外卻又埋伏著弓手，一支短箭從巷口飛來，射中她的左臂。
「青棠！」
賀敏君終於意識到事情與自己想的不一樣。
她敢從七個人的包圍里衝出去，不代表別人也能。
她原以為自己說一句去後巷，對方便知道該從哪條路走、出了巷子以後在哪裡等，又該如何避開弓手。
可這些，她一句都沒有交代。
賀敏君不再追管事。
她回身斬斷弓弦，帶著青棠與年輕人翻出染坊。
青禾三人聽見動靜，也放棄糧車趕來接應。
幾人一路退到提前準備的院子。
南市那輛車已經不知去了哪裡。
賀敏君蹲在她面前。
「是我沒有說清楚。」
「若我早告訴你牆外可能有人，讓你從東面的屋頂走，你不會中箭。」
青棠怔了怔。
「是屬下輕功不好。」
「你輕功如何，我在帶你出來以前便該知道。」
賀敏君將她背起來，「不是你跟不上，是我只顧著按自己的速度走。」
「這都是我的錯，我先帶你們回落腳處。」
很快，她們幾人回到公主府安排的落腳處。
李聞道很快趕來。
取箭需要剪開袖子，青棠看見屋裡還有外人，下意識想把手往回縮。
李聞道立刻讓其餘人退到屏風外。
「你放心，有其他人守著，這裡不會有其他人進來。」
青棠這才點頭。
賀敏君守在外面，一直沒有說話，臉上滿是懊悔和自責。
過了一會兒，原本癱坐在地上的年輕鐵匠終於緩過神來，從懷裡摸出半塊鐵牌，遞給了賀敏君。
「姑娘，這是我被他們拖上車時，從車底掰下來的。」
鐵牌已經燒黑，邊緣卻還留著半個蟒紋。
「這是鄭家的東西嗎？」賀敏君問。
年輕人搖頭。
「軍莊裡的趙管事說過，鄭家的車牌不能進城，所以近來換的都是東宮舊牌。」
「這些東西，都出自東宮。」
賀敏君收到消息時，天還沒有亮。
她從土地廟的破草蓆上坐起，先看了一眼睡在角落的兩個腳夫，又摸了摸老鐵匠的額頭。
人昨夜發過高熱，吃了蘇映寒讓人送來的藥以後才慢慢退下去。
他的腿一時不能動，只能繼續藏在這裡。
蘇映寒沒有讓賀敏君獨自去南市。
隨信一起來的，還有四名公主府的女暗衛。
她們都穿著方便行動的窄袖短衣，外面罩著普通商戶家僕常穿的褐色罩衫。年紀最大的叫青禾，跟著沉雁練過幾年劍；剩下三人輕功一般，卻都熟悉京城街巷。
賀敏君最初並不習慣。
她行走江湖多年，遇到危險只需要顧自己。要進便進，要退便退，從來不用解釋下一步準備去哪裡。
「一會兒跟緊我，不許擅自行動。」
「若姑娘被人困住，我們是上前救人，還是繼續跟車？」
賀敏君一時沒有回答。
在她看來，這些事情遇見以後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可對第一次跟著她行動的人而言，一句「隨機應變」與什麼也沒說沒有區別。
「先跟車。」
她想了想，「我若被困，自然有辦法脫身。」
青禾還想再問，遠處已經傳來車輪聲。
她們立刻分散進城。
原本應該直接去南市的兩輛車，在城門內停了一刻鐘，其中一輛換了車夫，沿著小巷往軍莊方向折返。
賀敏君讓青禾帶兩人繼續盯去南市的車，自己與剩下一名女衛追上折返的那輛。
青禾臨走前問了一句：「若南市那輛車中途再換人，我們跟到哪裡停？」
「先跟著。」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跟到城外也不停？」
賀敏君已經躍上牆頭，只回了一句：「看情形。」
青禾沒有再問。
江湖上本就沒有寫在紙上的規矩。能跟便跟，發現不對便退，剩下的都看各自本事。
她忘了這四個人不是與她一道長大的江湖同伴。
她們奉蘇映寒之命跟著她，便會將她說的每一句話當成命令。她不說停在哪裡，她們便只能一直走；她不說出了事誰來接應，她們便會本能地回頭找她。
而她甚至不知道，留下的那名女衛青棠最擅長的不是輕功，是認路與辨人。
這些事情，本該在出發以前問清楚。
但天邊才剛泛白，染坊的灰牆已經出現在前面。
賀敏君把那一點不安暫且壓了下去。
車最終停在一處荒廢染坊。
她們伏在屋頂，看見軍莊的人從車裡拖出一個年輕男人。
男人的右手包著布，指縫裡全是已經幹掉的黑血。
「爐號刻在哪裡？」
「我不知道。」
「中都那批箭頭是誰讓你磨掉標記？」
「我只是個學徒，師父不讓我碰那些東西。」
管事冷笑一聲。
「你師父已經跑了。」
「再不開口，你們今晚便能在地下團聚。」
賀敏君認出，這個年輕人是老鐵匠的徒弟。
她原本可以繼續等。
只要跟著押送他的人，便能找到新的藏貨點。
可管事已經抽出刀，刀鋒貼在年輕人的脖頸上，輕輕壓出一道血線。
賀敏君低聲道：「你去後巷接應。」
旁邊的女衛愣了一下。
「那姑娘呢？」
「我救人。」
「青禾她們——」
「來不及通知了，見機行事吧。」
說罷她從屋頂躍下，一腳踢開管事手中的刀，又抽出腰間短刃，擋住旁邊砍來的長刀。
染坊里一共有七個人。
賀敏君原以為自己拖住五個，女衛帶人從後巷離開並不困難。
可她忘了，女衛輕功遠不如她。
年輕男人又傷了腳，幾乎站不穩。
女衛架著人剛走到牆邊，便被兩名守衛追上。
「走！」
賀敏君反手擲出短刀，逼退其中一人。
她自己因此露出破綻，肩頭被刀鋒劃開一道口子。
女衛沒有丟下年輕人。
她將人推過矮牆，自己留在後面阻攔。牆外卻又埋伏著弓手，一支短箭從巷口飛來，射中她的左臂。
「青棠！」
賀敏君終於意識到事情與自己想的不一樣。
她敢從七個人的包圍里衝出去，不代表別人也能。
她原以為自己說一句去後巷，對方便知道該從哪條路走、出了巷子以後在哪裡等，又該如何避開弓手。
可這些，她一句都沒有交代。
賀敏君不再追管事。
她回身斬斷弓弦，帶著青棠與年輕人翻出染坊。
青禾三人聽見動靜，也放棄糧車趕來接應。
幾人一路退到提前準備的院子。
南市那輛車已經不知去了哪裡。
賀敏君蹲在她面前。
「是我沒有說清楚。」
「若我早告訴你牆外可能有人，讓你從東面的屋頂走，你不會中箭。」
青棠怔了怔。
「是屬下輕功不好。」
「你輕功如何，我在帶你出來以前便該知道。」
賀敏君將她背起來，「不是你跟不上，是我只顧著按自己的速度走。」
「這都是我的錯，我先帶你們回落腳處。」
很快，她們幾人回到公主府安排的落腳處。
李聞道很快趕來。
取箭需要剪開袖子，青棠看見屋裡還有外人，下意識想把手往回縮。
李聞道立刻讓其餘人退到屏風外。
「你放心，有其他人守著，這裡不會有其他人進來。」
青棠這才點頭。
賀敏君守在外面，一直沒有說話，臉上滿是懊悔和自責。
過了一會兒，原本癱坐在地上的年輕鐵匠終於緩過神來，從懷裡摸出半塊鐵牌，遞給了賀敏君。
「姑娘，這是我被他們拖上車時，從車底掰下來的。」
鐵牌已經燒黑，邊緣卻還留著半個蟒紋。
「這是鄭家的東西嗎？」賀敏君問。
年輕人搖頭。
「軍莊裡的趙管事說過，鄭家的車牌不能進城，所以近來換的都是東宮舊牌。」
「這些東西，都出自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