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為自己討一回公道
溫妙自知母親偏愛三個姐姐，但此時僅僅是聽見她對自己的一句關切，還是忍不住化開了心頭的冰霜。
她甚至自嘲的想起幼時養過的那隻幼犬，不過是喚它的名字，它就會忍不住想要搖動尾巴。
「受了些輕傷，已經讓合蘇給我擦過藥酒了。」
林香蘭扶額點頭，「那便好。那我就放心了。」
溫妙正想詢問溫嵐幾人境況，卻聽母親重重嘆了口氣，「你尚算好的，只受了點輕傷，你大姐姐她們…」
說到溫嵐三人，她面上痛色難掩，平復許久才又道：「你自小頑劣，闖了不少禍，也都是孩子們之間的小打小鬧。可今日，你闖的禍非同小可，那批料子可是天價…妙兒啊…這事你父親必定是要發好大的火了。」
目光落在溫妙有些發紅的鼻間。她又柔聲道 ：「母親想來想去，也別無他法。今日，你只得乖乖認錯才是，你父親罰你，你也不要多言反抗，否則他見你頂嘴，怕是要罰的更狠。母親是一定會為你求情的！你不要怕。」
聽著她似是包庇愛護的一番話。溫妙頓時愣住。
她本以為，有那位女工的證詞，母親不會再否認溫甄的劣性。
即便要逼她在父親面前替溫甄頂罪，她也是猜到了的。
只是沒想到，母親竟要讓她名正言順的坐實這罪名。
心口一陣寒意蔓延，仿佛將她的血液再次凍結。
溫妙抿了抿唇。
「是三姐姐將我推倒在竹架之上，才釀此後果。」
林香蘭見她眼中淚意退去，臉上更漸漸浮起些倔強之相，心中怒氣忽的湧起，掌心重重拍在桌上。
「你敢胡攪蠻纏？！」
溫妙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斥責吼得怔了怔，定定望了林香蘭許久，喃聲重複，「胡攪蠻纏？」
林香蘭方才的三分柔情已經全然不見，面上是再難掩藏的狠厲。
「你從不讓我省心便罷了，如今你三姐姐成了那般，你竟還忍心攀扯她，非要讓她待會跟你一樣，跪在你父親面前，苦苦哀求才好嗎？」
溫妙看著林香蘭的一雙眼，低低問道：「我也受了傷，母親為何不擔憂我再受責罰？」
林香蘭沒有絲毫猶豫，「禍是你闖的，錯了就該受罰！那麼大一筆銀子，我與你父親要填多大的一個窟窿？」
冷笑一聲，她似下命令一般，「你是知道的，你父親發起脾氣沒人受得住，妙兒！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要再攀扯你三姐姐！」
「我是母親的孩子嗎？」
溫妙忽然不想再糾纏今日究竟孰是孰非。多年的委屈都在這一刻將她淹沒，令她忍不住問出這樣的話。
林香蘭聽溫妙這樣 一問，有一瞬間的失神。暴怒暫緩，似是深深的看了溫妙幾許，才嘆息道，「我常常也在想，你為什麼這麼的不像我、為什麼常常違背我，又為什麼這樣頑劣不堪。」
溫妙嗓音向來輕緩，此時她依舊輕緩的堅持問道：「母親當真覺得我頑劣？」
林香蘭看著溫妙一雙沉沉閃光的眸子，有一瞬間的停頓，眼尾眯了眯，她定定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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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像被蟄了一下，但溫妙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在母親的臉上沒有看到有關這場談話該有的痛心。而令她不解的，是她竟隱約看見了些許隱秘的得意，看見了不該出現在一位母親面容上的譏誚。
就好像，她是母親的仇人。
「你還有什麼要問？」
「沒有。」
溫妙垂眼，再沒有一句話想說。
「那你還是要攀扯你三姐？」
溫妙抬眸，眼中沉靜，「並非攀扯，三姐犯的錯，自該她自己承擔。」
林香蘭冷冷看她，「既如此，你父親大約也快回來了，在這之前，你去祠堂跪著冷靜冷靜吧，或許想想給牌位描字那些日子，能讓你明白許多事情。不過我想，你眼下最該明白的，就是不該意氣用事！」
溫妙很快站起身，沒有分毫猶豫，但走到門外，她卻回過身來，定定道：「即便日後母親依舊有各種各樣的理由讓我去祠堂罰跪，我也絕不會誣陷我自己。」
不過是黑暗與陰森罷了，她才不怕。
「放肆！你想反了！」
溫妙淡淡看她。心中與自己道是。
就在剛才，她忽然覺得心冷情盡一般，她想要反抗她頭頂上的母親，她要為多年受屈的自己在今日討一分公道。要為自己爭上一爭。
林香蘭見她越發平靜如水，氣的手指打顫。偏頭看一眼門外，眼下天已黑透，祠堂里正是最陰沉的時候。
「來人，送她去祠堂，不許點燈！」
溫道正很重視祠堂中專為先祖骨灰開闢的隔間，為了方便他供奉，去年特意在祠堂旁修建了書房。
溫妙到祠堂所在院中時，瞥了眼書房位置，因溫道正稍後要回來，現在正有人送來熱水被褥等物，顯得很是熱鬧。
祠堂里卻是一如既往的漆黑。
「姑娘不如現在就同夫人認個錯，何苦來受這份罪？」
那婆子領了命，自是要試著勸說溫妙一番。卻不料溫妙聽了她的話，只是淡淡看她一眼。
「不必多說。」
隨即抬腳進了祠堂。
那婆子見她當真是鐵了心，有些著急起來。兩步跟著進來，頓覺身上一冷。
「嘶—」
她心中暗道這當真不是活人該久留的地界，真不知道大老爺為何還要將書房設在隔壁。
這樣想著，目光不自覺落在通往隔間的那扇小門，渾身汗毛冷豎。
「姑娘，何苦呢？有夫人求情，老爺會留情的。總比眼下在這受磋磨的好啊…」
溫妙已撩衣跪下，閉目道：「不為責罰與否，只為一個公道。」
她知道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傳回母親耳中。鵪鶉似的縮了這麼多年，不過是為了能安穩一日算一日。可如今，大廈將傾，一切皆無定數，為何還要背這些莫須有的名頭？受那不該屈服的辱沒。
婆子見她一反常態的冷硬，不知她是吹了什麼邪風。自知再說無用，冷冷看她一眼，道：「那姑娘便冷靜冷靜吧，我就候在門外，姑娘想清楚了便喊我。」
大門合上，隔絕了一切。她想，先等一等，或許溫妙一害怕就鬆口了。
這一等，就等到了夜色濃重。林香蘭遣人來問了許多遭，都不見溫妙鬆口。她也奇怪溫妙今日為何忽然這樣強硬。正疾步到了祠堂想再勸說一番，卻聽有人通傳。
「老爺回來了。」
林香蘭雙眼掃過院門外，又快速推開祠堂門，盯向溫妙：「我想你已經冷靜下來了，稍後我會替你求情，記住我的話不要胡亂攀扯。否則，誰也保不了你。起來吧。」
說罷轉身去迎溫道正。
久處黑暗中的溫妙猛然看見院外燈火通明，被晃得有些睜不開眼，恍惚片刻，才看清林香蘭的背影。
她很知道父親的雷霆脾氣。也明白林香蘭的擔憂害怕。此時望向院外一雙人影，忽然有些思緒冒出。
她究竟該不該，受那位殿下的魂魄驅使，只為了保下這樣一個不像家的家。
她甚至自嘲的想起幼時養過的那隻幼犬，不過是喚它的名字，它就會忍不住想要搖動尾巴。
「受了些輕傷，已經讓合蘇給我擦過藥酒了。」
林香蘭扶額點頭，「那便好。那我就放心了。」
溫妙正想詢問溫嵐幾人境況，卻聽母親重重嘆了口氣，「你尚算好的，只受了點輕傷，你大姐姐她們…」
說到溫嵐三人，她面上痛色難掩，平復許久才又道：「你自小頑劣，闖了不少禍，也都是孩子們之間的小打小鬧。可今日，你闖的禍非同小可，那批料子可是天價…妙兒啊…這事你父親必定是要發好大的火了。」
目光落在溫妙有些發紅的鼻間。她又柔聲道 ：「母親想來想去，也別無他法。今日，你只得乖乖認錯才是，你父親罰你，你也不要多言反抗，否則他見你頂嘴，怕是要罰的更狠。母親是一定會為你求情的！你不要怕。」
聽著她似是包庇愛護的一番話。溫妙頓時愣住。
她本以為，有那位女工的證詞，母親不會再否認溫甄的劣性。
即便要逼她在父親面前替溫甄頂罪，她也是猜到了的。
只是沒想到，母親竟要讓她名正言順的坐實這罪名。
心口一陣寒意蔓延，仿佛將她的血液再次凍結。
溫妙抿了抿唇。
「是三姐姐將我推倒在竹架之上，才釀此後果。」
林香蘭見她眼中淚意退去，臉上更漸漸浮起些倔強之相，心中怒氣忽的湧起，掌心重重拍在桌上。
「你敢胡攪蠻纏？！」
溫妙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斥責吼得怔了怔，定定望了林香蘭許久，喃聲重複，「胡攪蠻纏？」
林香蘭方才的三分柔情已經全然不見，面上是再難掩藏的狠厲。
「你從不讓我省心便罷了，如今你三姐姐成了那般，你竟還忍心攀扯她，非要讓她待會跟你一樣，跪在你父親面前，苦苦哀求才好嗎？」
溫妙看著林香蘭的一雙眼，低低問道：「我也受了傷，母親為何不擔憂我再受責罰？」
林香蘭沒有絲毫猶豫，「禍是你闖的，錯了就該受罰！那麼大一筆銀子，我與你父親要填多大的一個窟窿？」
冷笑一聲，她似下命令一般，「你是知道的，你父親發起脾氣沒人受得住，妙兒！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要再攀扯你三姐姐！」
「我是母親的孩子嗎？」
溫妙忽然不想再糾纏今日究竟孰是孰非。多年的委屈都在這一刻將她淹沒，令她忍不住問出這樣的話。
林香蘭聽溫妙這樣 一問，有一瞬間的失神。暴怒暫緩，似是深深的看了溫妙幾許，才嘆息道，「我常常也在想，你為什麼這麼的不像我、為什麼常常違背我，又為什麼這樣頑劣不堪。」
溫妙嗓音向來輕緩，此時她依舊輕緩的堅持問道：「母親當真覺得我頑劣？」
林香蘭看著溫妙一雙沉沉閃光的眸子，有一瞬間的停頓，眼尾眯了眯，她定定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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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母親的臉上沒有看到有關這場談話該有的痛心。而令她不解的，是她竟隱約看見了些許隱秘的得意，看見了不該出現在一位母親面容上的譏誚。
就好像，她是母親的仇人。
「你還有什麼要問？」
「沒有。」
溫妙垂眼，再沒有一句話想說。
「那你還是要攀扯你三姐？」
溫妙抬眸，眼中沉靜，「並非攀扯，三姐犯的錯，自該她自己承擔。」
林香蘭冷冷看她，「既如此，你父親大約也快回來了，在這之前，你去祠堂跪著冷靜冷靜吧，或許想想給牌位描字那些日子，能讓你明白許多事情。不過我想，你眼下最該明白的，就是不該意氣用事！」
溫妙很快站起身，沒有分毫猶豫，但走到門外，她卻回過身來，定定道：「即便日後母親依舊有各種各樣的理由讓我去祠堂罰跪，我也絕不會誣陷我自己。」
不過是黑暗與陰森罷了，她才不怕。
「放肆！你想反了！」
溫妙淡淡看她。心中與自己道是。
就在剛才，她忽然覺得心冷情盡一般，她想要反抗她頭頂上的母親，她要為多年受屈的自己在今日討一分公道。要為自己爭上一爭。
林香蘭見她越發平靜如水，氣的手指打顫。偏頭看一眼門外，眼下天已黑透，祠堂里正是最陰沉的時候。
「來人，送她去祠堂，不許點燈！」
溫道正很重視祠堂中專為先祖骨灰開闢的隔間，為了方便他供奉，去年特意在祠堂旁修建了書房。
溫妙到祠堂所在院中時，瞥了眼書房位置，因溫道正稍後要回來，現在正有人送來熱水被褥等物，顯得很是熱鬧。
祠堂里卻是一如既往的漆黑。
「姑娘不如現在就同夫人認個錯，何苦來受這份罪？」
那婆子領了命，自是要試著勸說溫妙一番。卻不料溫妙聽了她的話，只是淡淡看她一眼。
「不必多說。」
隨即抬腳進了祠堂。
那婆子見她當真是鐵了心，有些著急起來。兩步跟著進來，頓覺身上一冷。
「嘶—」
她心中暗道這當真不是活人該久留的地界，真不知道大老爺為何還要將書房設在隔壁。
這樣想著，目光不自覺落在通往隔間的那扇小門，渾身汗毛冷豎。
「姑娘，何苦呢？有夫人求情，老爺會留情的。總比眼下在這受磋磨的好啊…」
溫妙已撩衣跪下，閉目道：「不為責罰與否，只為一個公道。」
她知道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傳回母親耳中。鵪鶉似的縮了這麼多年，不過是為了能安穩一日算一日。可如今，大廈將傾，一切皆無定數，為何還要背這些莫須有的名頭？受那不該屈服的辱沒。
婆子見她一反常態的冷硬，不知她是吹了什麼邪風。自知再說無用，冷冷看她一眼，道：「那姑娘便冷靜冷靜吧，我就候在門外，姑娘想清楚了便喊我。」
大門合上，隔絕了一切。她想，先等一等，或許溫妙一害怕就鬆口了。
這一等，就等到了夜色濃重。林香蘭遣人來問了許多遭，都不見溫妙鬆口。她也奇怪溫妙今日為何忽然這樣強硬。正疾步到了祠堂想再勸說一番，卻聽有人通傳。
「老爺回來了。」
林香蘭雙眼掃過院門外，又快速推開祠堂門，盯向溫妙：「我想你已經冷靜下來了，稍後我會替你求情，記住我的話不要胡亂攀扯。否則，誰也保不了你。起來吧。」
說罷轉身去迎溫道正。
久處黑暗中的溫妙猛然看見院外燈火通明，被晃得有些睜不開眼，恍惚片刻，才看清林香蘭的背影。
她很知道父親的雷霆脾氣。也明白林香蘭的擔憂害怕。此時望向院外一雙人影，忽然有些思緒冒出。
她究竟該不該，受那位殿下的魂魄驅使，只為了保下這樣一個不像家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