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福澤
到了雲城休整了半日加一夜，溫妙高熱總算褪去，只剩些咳疾與虛弱之態。再次啟程，人精神了不少，沿路都半倚著靠枕望著窗外風景。
已至秋日，已並不適合再北上，溫妙決定一路南下，中間走走停停，若覺得何處喜歡，就租個宅子住些時日。
但一連走了十幾日，過了中秋，依舊不見溫妙有要暫時落腳的打算。兩個小丫頭除了到近前服侍，其餘時間都不見溫妙開口說話，人就那般神色沉靜的一直望著窗外。
進了九月，這日正到了濟寧，雖是秋日，卻覺比京中氣候溫潤許多。
溫妙伏在窗沿望著兩河縈抱、河湖交錯，天地之間廣袤無垠，胸口的一團濁氣似乎終於漸漸散出。
體諒跟隨她的幾人辛苦，溫妙決定暫住幾日，招來兩個丫頭，道：「在此暫留幾日，便還是住客棧吧。」
兩個丫頭一個叫小梅一個叫小橘，正是天真爛漫的年歲，聽見要留下遊玩，高興的立刻笑彎了眼。
「我二人這就讓趙大哥去定客棧！縣主稍等。」
溫妙見她二人笑的開心，也跟著輕笑起來，又道：「往後只稱呼我姑娘就是，不要再叫縣主。」
兩個小丫頭懵懂不解，但很快聽從的點頭，又去望向身後四個男子。
四個護衛皆是二十五六歲的高大男子，最年長的不過二十九 ，此時聽溫妙吩咐，痛快道是。
溫妙將他幾人一次看過，也是這麼多日第一回分出心思與他們熟悉。但見幾人各個身高體強之貌，又透著些江湖遊俠是的肝膽義氣，溫妙沉默一瞬，才開口問，「各位可有家室？」
幾人立刻依次道明，雖都有妻子兒女，但家人都在山村中過安穩日子，他們此行與溫妙簽了三年契書。菽皇后付的銀兩十分豐厚。
溫妙心中感念菽皇后安排的妥帖，又與幾人道：「多謝各位一路護送，我如今已有決定，這幾日大家安心休息，此後除了晚間住店，便不再多停，再有月余大約就能到南潯，屆時我會在那停下，少則住一年半載，多則住三年五載。你們只將我送到，便可歸家與家人團聚。」
幾人面有驚訝，卻各個是俠肝義膽之人，立刻道：「這怎麼行，咱們與姑娘簽的就是三年契書，自該盡心盡力履行，到了南潯，我們也得給姑娘留下做護院。絕對不能占這樣大的便宜。」
兩個小丫頭也有些焦急，「我們是簽了賣身契的，這輩子都是姑娘的人，姑娘萬不能不要我們呀！」
這些時日相處，她們也看出來了，溫妙這主子好相與，不苛責，對她們還好。比之在家中時更是吃得好用得好。
家中兄弟姐妹人口眾多，有時就是一口吃食也要爭的大打出手，她二人本是被父母賣了換錢，不想竟過上了好日子，還不用再被父母動輒打罵，如今哪肯離開溫妙，恨不得使出十二力氣讓溫妙看見她二人的能幹。
溫妙看著她兩個，目光悠悠，仿佛看見了從前的合蘇。也很快看出了她二人從前過的不易。
「你們自是要貼身跟著我。等你們…」
她猶豫一瞬，還是沒再說完，將來的事將來再說，若她們也像合蘇一般遇上了可以託付終身的人，自是皆大歡喜的好結局。
又看向幾個護衛，溫妙道：「那便依各位所言，到了南潯，暫且給我做護院，不過這期間你們也可歸家探親。」
幾人面上一喜，立刻抱拳作揖。其中一人又問：「姑娘，咱們沿路碰見不少雲字門的客舍商鋪，我瞧著這家主人店鋪遍布各地財力雄厚，客舍之中應當也最安穩，不若往後沿路都在此家投宿如何？」
溫妙聽清這話微怔一瞬，半晌卻道：「不必了，凡是雲字門便都繞過。」
她不該再打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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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聽罷面面相覷，卻也不好多問，只依舊抱拳道是。
在濟寧住了七八日，溫妙身體徹底痊癒。與幾人也熟悉了許多，再趕路時，時常聽幾人聊些趣事，伴著沿路風景，一路也是妙趣橫生。
十月末，隊伍終於到了南潯所處的湖州府烏程縣。再有半日就能抵達南潯，這幾日路途一連四五天陰雨連綿，幾人總算盼到了地方。
但一進縣城，卻見城中到處都是衣衫襤褸之人，幾乎是能落腳的牆根角落都人滿為患。但沿街的商鋪攤販卻依舊熱鬧，有條不紊的做著買賣，並不像是什麼大災年限的場面。
趙虎買了些包子分給幾個護衛，同那店主打聽了清楚，到溫妙窗前道：「姑娘，是前幾日陰雨導致山洪下泄，太湖水位漲高，淹了不少桑田、蠶絲田。這些都是村鎮裡的農戶，因斷了餬口的生計，這些災民便都聚集在城中。」
他一面說完，就聽一旁的店主冷笑道：「官府疏通水道疏通了多少日子了，壓根就不當回事不賣力氣，不把老百姓的命當命！」
「小聲些吧，讓那些縣衙的人聽見了，有你好果子吃！」
店主依舊冷聲低罵，「他們這幾日忙著收繳稅銀，哪顧得上我這樣的小人物。」
也有其他人小聲附和，「哎，這些當官的，只顧往自己口袋裡撈銀子，哪顧得上百姓死活？」
「最有權有勢的當屬那位吳興王，這些官員不都是替他辦事？全是烏合之眾。」
一個倚牆而坐的年邁老嫗這時幽幽出聲，嗓音蒼老沙啞，「也不是沒有好官，二十幾年前，有個姓溫的知縣老爺，很有作為，也並不魚肉百姓…」
溫妙聽見這道話聲心念微動，將目光落到那老嫗身上，就見她滿頭白髮，已是耄耋之年 。
又聽她道，「雖然如今官府不作為，但好在有個雲子門商鋪施粥救濟，不至於將這些受災的農戶餓死。」
溫妙神思飄遠，但聽清這話忽然渾身一怔，恰在這時，就聽一陣高呼聲響起，「雲鋪開始施粥了！」
隨著這聲高呼，就見原本靠坐在牆邊的 一眾難民蜂擁而起，很快在長街的盡頭排起了長隊。
在那人群接踵間，溫妙看見一座商鋪矗立，樓宇門飾恍如看不清晰，只瞧得見那牌匾上的『清雲』二字。
「我會給你身份戶籍，並敕碟一份，有此文書，不論大小州郡、府衙客店，都要給你八分顏面。凡是雲字門的客舍、店鋪，其中貨品你都可放心取用。」
他早有規劃，如今，正是他施展的時候 。
已至秋日，已並不適合再北上，溫妙決定一路南下，中間走走停停，若覺得何處喜歡，就租個宅子住些時日。
但一連走了十幾日，過了中秋，依舊不見溫妙有要暫時落腳的打算。兩個小丫頭除了到近前服侍，其餘時間都不見溫妙開口說話，人就那般神色沉靜的一直望著窗外。
進了九月，這日正到了濟寧，雖是秋日，卻覺比京中氣候溫潤許多。
溫妙伏在窗沿望著兩河縈抱、河湖交錯，天地之間廣袤無垠，胸口的一團濁氣似乎終於漸漸散出。
體諒跟隨她的幾人辛苦，溫妙決定暫住幾日，招來兩個丫頭，道：「在此暫留幾日，便還是住客棧吧。」
兩個丫頭一個叫小梅一個叫小橘，正是天真爛漫的年歲，聽見要留下遊玩，高興的立刻笑彎了眼。
「我二人這就讓趙大哥去定客棧！縣主稍等。」
溫妙見她二人笑的開心，也跟著輕笑起來，又道：「往後只稱呼我姑娘就是，不要再叫縣主。」
兩個小丫頭懵懂不解，但很快聽從的點頭，又去望向身後四個男子。
四個護衛皆是二十五六歲的高大男子，最年長的不過二十九 ，此時聽溫妙吩咐，痛快道是。
溫妙將他幾人一次看過，也是這麼多日第一回分出心思與他們熟悉。但見幾人各個身高體強之貌，又透著些江湖遊俠是的肝膽義氣，溫妙沉默一瞬，才開口問，「各位可有家室？」
幾人立刻依次道明，雖都有妻子兒女，但家人都在山村中過安穩日子，他們此行與溫妙簽了三年契書。菽皇后付的銀兩十分豐厚。
溫妙心中感念菽皇后安排的妥帖，又與幾人道：「多謝各位一路護送，我如今已有決定，這幾日大家安心休息，此後除了晚間住店，便不再多停，再有月余大約就能到南潯，屆時我會在那停下，少則住一年半載，多則住三年五載。你們只將我送到，便可歸家與家人團聚。」
幾人面有驚訝，卻各個是俠肝義膽之人，立刻道：「這怎麼行，咱們與姑娘簽的就是三年契書，自該盡心盡力履行，到了南潯，我們也得給姑娘留下做護院。絕對不能占這樣大的便宜。」
兩個小丫頭也有些焦急，「我們是簽了賣身契的，這輩子都是姑娘的人，姑娘萬不能不要我們呀！」
這些時日相處，她們也看出來了，溫妙這主子好相與，不苛責，對她們還好。比之在家中時更是吃得好用得好。
家中兄弟姐妹人口眾多，有時就是一口吃食也要爭的大打出手，她二人本是被父母賣了換錢，不想竟過上了好日子，還不用再被父母動輒打罵，如今哪肯離開溫妙，恨不得使出十二力氣讓溫妙看見她二人的能幹。
溫妙看著她兩個，目光悠悠，仿佛看見了從前的合蘇。也很快看出了她二人從前過的不易。
「你們自是要貼身跟著我。等你們…」
她猶豫一瞬，還是沒再說完，將來的事將來再說，若她們也像合蘇一般遇上了可以託付終身的人，自是皆大歡喜的好結局。
又看向幾個護衛，溫妙道：「那便依各位所言，到了南潯，暫且給我做護院，不過這期間你們也可歸家探親。」
幾人面上一喜，立刻抱拳作揖。其中一人又問：「姑娘，咱們沿路碰見不少雲字門的客舍商鋪，我瞧著這家主人店鋪遍布各地財力雄厚，客舍之中應當也最安穩，不若往後沿路都在此家投宿如何？」
溫妙聽清這話微怔一瞬，半晌卻道：「不必了，凡是雲字門便都繞過。」
她不該再打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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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聽罷面面相覷，卻也不好多問，只依舊抱拳道是。
在濟寧住了七八日，溫妙身體徹底痊癒。與幾人也熟悉了許多，再趕路時，時常聽幾人聊些趣事，伴著沿路風景，一路也是妙趣橫生。
十月末，隊伍終於到了南潯所處的湖州府烏程縣。再有半日就能抵達南潯，這幾日路途一連四五天陰雨連綿，幾人總算盼到了地方。
但一進縣城，卻見城中到處都是衣衫襤褸之人，幾乎是能落腳的牆根角落都人滿為患。但沿街的商鋪攤販卻依舊熱鬧，有條不紊的做著買賣，並不像是什麼大災年限的場面。
趙虎買了些包子分給幾個護衛，同那店主打聽了清楚，到溫妙窗前道：「姑娘，是前幾日陰雨導致山洪下泄，太湖水位漲高，淹了不少桑田、蠶絲田。這些都是村鎮裡的農戶，因斷了餬口的生計，這些災民便都聚集在城中。」
他一面說完，就聽一旁的店主冷笑道：「官府疏通水道疏通了多少日子了，壓根就不當回事不賣力氣，不把老百姓的命當命！」
「小聲些吧，讓那些縣衙的人聽見了，有你好果子吃！」
店主依舊冷聲低罵，「他們這幾日忙著收繳稅銀，哪顧得上我這樣的小人物。」
也有其他人小聲附和，「哎，這些當官的，只顧往自己口袋裡撈銀子，哪顧得上百姓死活？」
「最有權有勢的當屬那位吳興王，這些官員不都是替他辦事？全是烏合之眾。」
一個倚牆而坐的年邁老嫗這時幽幽出聲，嗓音蒼老沙啞，「也不是沒有好官，二十幾年前，有個姓溫的知縣老爺，很有作為，也並不魚肉百姓…」
溫妙聽見這道話聲心念微動，將目光落到那老嫗身上，就見她滿頭白髮，已是耄耋之年 。
又聽她道，「雖然如今官府不作為，但好在有個雲子門商鋪施粥救濟，不至於將這些受災的農戶餓死。」
溫妙神思飄遠，但聽清這話忽然渾身一怔，恰在這時，就聽一陣高呼聲響起，「雲鋪開始施粥了！」
隨著這聲高呼，就見原本靠坐在牆邊的 一眾難民蜂擁而起，很快在長街的盡頭排起了長隊。
在那人群接踵間，溫妙看見一座商鋪矗立，樓宇門飾恍如看不清晰，只瞧得見那牌匾上的『清雲』二字。
「我會給你身份戶籍，並敕碟一份，有此文書，不論大小州郡、府衙客店，都要給你八分顏面。凡是雲字門的客舍、店鋪，其中貨品你都可放心取用。」
他早有規劃，如今，正是他施展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