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祝賀
溫妙到了南潯已有月余，終於聽說田間積水褪去，靠著農耕生活的百姓總算恢復生活，街上沒了四處可見的難民，一切安穩平和下來。
溫妙租住了一間兩進的小宅院，院子曾是一位教書先生所住，後來這位先生被聘到了荊州一家大戶做私學先生，這宅子便賣給了別人，溫妙恰在此時租賃，可以說是這宅子的第二任主人。
之所以一眼看中這座宅子，是因為這處地段安靜，最主要的，是院中布景最合溫妙心意。眼下這宅院收拾妥當。雖是到了冬日，但陽光好的時候還是要比京中暖和許多。
溫妙幾乎每日都是早起到街上吃一碗熱乎乎的湯麵，然後順著大街小巷慢慢溜達，中午也不歸家，看哪個鋪子入眼就在哪用午飯，向來要到太陽落山才進家門。
這日小橘正將飯菜端上桌，就見溫妙用個破布袋子包著個什麼東西進來。
「天爺呀！咱們姑娘又撿東西回來了。」
小梅與廚娘趙嬸子雙雙從廚房跑出來，「又撿什麼了？」
溫妙面上笑著，赧然道：「是只狗。」
小橘湊到近處，「這么小一團，別不是把誰家狗崽子偷過來了吧？」
溫妙蹙眉，「我怎會幹這等事？」
趙嬸子雖是後請的廚娘，但人性格爽朗，不過來了半個多月便與大家都十分熟稔了，尤其看她們一個個當孩子似得，說話向來也直接，「姑娘見不得這些小東西受可憐，剛撿了只貓，今日又撿只狗？可滿大街沒家的貓狗太多了。」
溫妙立刻搖頭，「我並非次次看見都心軟，但這只不一樣。」
「嗯。」小梅點頭，「上次撿大花的時候，姑娘也是這麼說的，如今大花已經快生了，咱們院子很快就有一堆小貓了。」
檐下斷了翅膀的八哥歪了歪腦袋，這時忽然扯著嗓子學人說話，「也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說的！」
溫妙咋舌，指向八哥，「小黑閉嘴。」
又將布袋子展開給幾人看，「別的貓狗尚有找吃食的能耐，你們瞧瞧，這小東西連口吃的都搶不上，還被頑童欺負成這樣…」
大家定睛去看，就見一隻渾身黃毛的狗仔顫顫巍巍抬起頭來，濕漉漉的大眼睛膽怯看向眾人一瞬，立刻又鑽進溫妙懷中。脖頸上連帶後脊上的毛纏著幾顆糖葫蘆。糖水半化，把那片皮毛都染成了紅色。
眾人沉默一瞬，趙嬸子率先道：「我去燒水，給小崽子洗乾淨就能看了。」
小橘將狗崽從溫妙手中接過去，「姑娘去洗手吃飯，我給它把毛剪了。」
溫妙就知她幾人心軟，笑道；「吃飯不急，我同你一起。」
趙虎正送東西到內院，見此情景，笑道：「那日木匠打躺椅還剩了許多木料，我取些再給它搭個窩。」
幾人因著一隻狗忙活起來，一面湊在一處忙活，一面閒話家常。
「趙嬸子，你兒子還要多久才能回來？」
趙嬸子端了熱水擱在地上，攏了攏頭髮，中氣十足：「應該是快了，商船說是八月返程，這都到了年關，該回來了。」
小梅道：「我今日買菜時聽人說，潯陵的商會又重新啟用了，都說往後江上生意好做，個個能賺大錢呢。」
趙嬸子擺手笑，「掙什麼大錢，只要是人平平安安的，能養家餬口就行。」
一旁的趙虎卻忽然揚聲問道：「你說哪？」
幾人紛紛看他，只溫妙目色微變，覺得潯陵這地方聽起來耳熟。少傾忽然想起，這正是翼鳳父王那時所處的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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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就聽小梅又道：「潯陵呀，從前可是最繁華的地方，家家戶戶都富裕。後來被福慶王貪污剝削，以至商會分散，百姓不堪負重便也都沒落了。」
「但他們如今又說，實則並非福慶王貪腐，是京中大官暗箱操作，如今，水落石出，皇上親下的命令，那大官已被抄家斬首，潯陵新派了欽差過去，已經重啟商會了！」
趙虎聽罷，竟是紅了眼眶，「當真？」
「怎會有假！趙大哥這是怎麼了？」
趙虎抬袖擦淚，八尺男兒竟是難以控制的傷懷落淚，「我爹從前是王爺府中的護衛，那時王爺被人刺殺，百姓人人叫好，連我爹這樣的護衛死了也要跟著背負罵名。」
「但我爹曾說過，王爺不是那樣的人，沒想到，竟真的有沉冤昭雪的一天。」
大家不曾想到還有這樣一番淵源，紛紛去安慰他。
溫妙細思片刻，忽然問，「那京中被斬首的大官是誰？」
小梅想了想，道：「不知道，只說是姓余。」
能把余氏這樣作威作福幾十年的家族扳倒，可見秦珩如今已能制衡朝野。
唇角顯出一點笑意，溫妙道，「別哭了，這是好事，該慶賀。小橘稍後去取酒送到外院，你們護院幾人今夜不必值守。」
外院正搬木料的李沖聽了，隔著牆朗聲道；「多謝姑娘！」
溫妙輕笑，又見小橘湊到跟前，低問：「姑娘也喝？」
溫妙頷首，「好日子該喝一些。煩請小橘取些酒今晚也送到我屋中吧。」
小橘看她一瞬，嘆氣，「好，但是姑娘不能多喝。」
她不知怎麼的，總是覺得姑娘心有愁緒，尤其剛到南潯那些時日，常常要喝些酒水才能入睡。如今總算是好了些，但聽她今日又要喝，小橘不願掃興卻也不免擔心。
晚間等溫妙梳洗完，小橘只托著一小壺溫好的酒進到內室。
「姑娘少喝些早些睡，我晚些來關窗添炭。」
溫妙散著發倚靠在窗邊榻上，雖寒意不絕，但她最喜歡隔窗望著院中芭蕉出神。旁側擱著炭火，只時不時有些涼風拂面，反倒讓她覺得舒朗。
酒壺時不時往口中送上一小口。溫妙眼神逐漸迷離，恍惚看見一道高大矜貴的身影坐在寶座之上遙遙與她對視。
溫妙面上漾出清淺笑意，對著月色虛空抬手，「祝賀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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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長得飛快，不過五六個月的的功夫就成了半人高的大狗，唯一不足之處就是與大花合不來，每日溫妙出門後，都要被大花摁著揍一頓。溫妙沒有辦法，只好常把它帶在身邊自外四處溜達，這期間，溫妙站在下棋的老頭堆里聽說了許多事情。
年根底下時，先是聽說京中接連查抄了幾個百年世族，全因其掌權者隱匿田畝、兼併民田，還膽大妄為到私占官產、結黨營私。
到了次年夏季 ，下棋的老頭裡壽終正寢兩個，但閒聊之勢頭並不因為少了兩個人消減，溫妙又聽說朝廷收回了十幾個藩王侵占的田地，俸祿錢糧補貼全數砍半，各個藩王手中的私兵也嚴格徹查過一番，決不允許越制。
入秋後，因皇帝下旨特開秋闈恩科，各處可見耕讀子弟赴府應試。
溫妙不再執著於哄鬧的市井閒逛，她又買了一匹馬，四蹄雪白通身烏黑，起名泡泡，整個秋季，溫妙幾乎都是帶著泡泡與小黃在官塘驛道跑馬。
趙虎射藝拔尖，冬日難以外出的時候溫妙便跟著他在院中學射箭。目標是在來年開春能駕馭硬弓，遠近靶子皆有準頭。
但一直到了又一年入夏，才終於能百步之外箭鎖紅心。
溫妙興奮的要帶泡泡到林間騎射，但卻發覺如今外面鬧得沸沸揚揚，原是皇帝親派的巡田欽差帶了人手重新丈量土地、清查田畝，這過程中發現官員與當地世族串通瞞田，當場押捕了監管土地的官員。一併又清查了許多當地大族。
申豪之中亂作一團，卻知道當今皇上殺伐果決，不敢輕易動作，只能紛紛投到吳興王門下求救。
整個冬日裡人心惶惶，第二年開春，民間開始有人大肆低價強購周邊桑田、水田、河湖灘涂。官府更是不明緣由提前加收未來兩年的賦稅，各處水路要道都在加設稅卡。
溫妙在外逛了兩日打聽了八九不離十，這日歸家立刻下令所有人收拾行李。
「姑娘在南潯住膩了麼？可說走就走也太倉促了些。」
小菊不解的問，卻見溫妙神色肅穆，與幾人道，「我在此處住了四年是因為這原先是我父親母親外任的地方，我本不舍，但眼下恐怕快要出亂子，不能再等了。你們快些收拾，明日一早就走。」
溫妙租住了一間兩進的小宅院，院子曾是一位教書先生所住，後來這位先生被聘到了荊州一家大戶做私學先生，這宅子便賣給了別人，溫妙恰在此時租賃，可以說是這宅子的第二任主人。
之所以一眼看中這座宅子，是因為這處地段安靜，最主要的，是院中布景最合溫妙心意。眼下這宅院收拾妥當。雖是到了冬日，但陽光好的時候還是要比京中暖和許多。
溫妙幾乎每日都是早起到街上吃一碗熱乎乎的湯麵，然後順著大街小巷慢慢溜達，中午也不歸家，看哪個鋪子入眼就在哪用午飯，向來要到太陽落山才進家門。
這日小橘正將飯菜端上桌，就見溫妙用個破布袋子包著個什麼東西進來。
「天爺呀！咱們姑娘又撿東西回來了。」
小梅與廚娘趙嬸子雙雙從廚房跑出來，「又撿什麼了？」
溫妙面上笑著，赧然道：「是只狗。」
小橘湊到近處，「這么小一團，別不是把誰家狗崽子偷過來了吧？」
溫妙蹙眉，「我怎會幹這等事？」
趙嬸子雖是後請的廚娘，但人性格爽朗，不過來了半個多月便與大家都十分熟稔了，尤其看她們一個個當孩子似得，說話向來也直接，「姑娘見不得這些小東西受可憐，剛撿了只貓，今日又撿只狗？可滿大街沒家的貓狗太多了。」
溫妙立刻搖頭，「我並非次次看見都心軟，但這只不一樣。」
「嗯。」小梅點頭，「上次撿大花的時候，姑娘也是這麼說的，如今大花已經快生了，咱們院子很快就有一堆小貓了。」
檐下斷了翅膀的八哥歪了歪腦袋，這時忽然扯著嗓子學人說話，「也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說的！」
溫妙咋舌，指向八哥，「小黑閉嘴。」
又將布袋子展開給幾人看，「別的貓狗尚有找吃食的能耐，你們瞧瞧，這小東西連口吃的都搶不上，還被頑童欺負成這樣…」
大家定睛去看，就見一隻渾身黃毛的狗仔顫顫巍巍抬起頭來，濕漉漉的大眼睛膽怯看向眾人一瞬，立刻又鑽進溫妙懷中。脖頸上連帶後脊上的毛纏著幾顆糖葫蘆。糖水半化，把那片皮毛都染成了紅色。
眾人沉默一瞬，趙嬸子率先道：「我去燒水，給小崽子洗乾淨就能看了。」
小橘將狗崽從溫妙手中接過去，「姑娘去洗手吃飯，我給它把毛剪了。」
溫妙就知她幾人心軟，笑道；「吃飯不急，我同你一起。」
趙虎正送東西到內院，見此情景，笑道：「那日木匠打躺椅還剩了許多木料，我取些再給它搭個窩。」
幾人因著一隻狗忙活起來，一面湊在一處忙活，一面閒話家常。
「趙嬸子，你兒子還要多久才能回來？」
趙嬸子端了熱水擱在地上，攏了攏頭髮，中氣十足：「應該是快了，商船說是八月返程，這都到了年關，該回來了。」
小梅道：「我今日買菜時聽人說，潯陵的商會又重新啟用了，都說往後江上生意好做，個個能賺大錢呢。」
趙嬸子擺手笑，「掙什麼大錢，只要是人平平安安的，能養家餬口就行。」
一旁的趙虎卻忽然揚聲問道：「你說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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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如今又說，實則並非福慶王貪腐，是京中大官暗箱操作，如今，水落石出，皇上親下的命令，那大官已被抄家斬首，潯陵新派了欽差過去，已經重啟商會了！」
趙虎聽罷，竟是紅了眼眶，「當真？」
「怎會有假！趙大哥這是怎麼了？」
趙虎抬袖擦淚，八尺男兒竟是難以控制的傷懷落淚，「我爹從前是王爺府中的護衛，那時王爺被人刺殺，百姓人人叫好，連我爹這樣的護衛死了也要跟著背負罵名。」
「但我爹曾說過，王爺不是那樣的人，沒想到，竟真的有沉冤昭雪的一天。」
大家不曾想到還有這樣一番淵源，紛紛去安慰他。
溫妙細思片刻，忽然問，「那京中被斬首的大官是誰？」
小梅想了想，道：「不知道，只說是姓余。」
能把余氏這樣作威作福幾十年的家族扳倒，可見秦珩如今已能制衡朝野。
唇角顯出一點笑意，溫妙道，「別哭了，這是好事，該慶賀。小橘稍後去取酒送到外院，你們護院幾人今夜不必值守。」
外院正搬木料的李沖聽了，隔著牆朗聲道；「多謝姑娘！」
溫妙輕笑，又見小橘湊到跟前，低問：「姑娘也喝？」
溫妙頷首，「好日子該喝一些。煩請小橘取些酒今晚也送到我屋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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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怎麼的，總是覺得姑娘心有愁緒，尤其剛到南潯那些時日，常常要喝些酒水才能入睡。如今總算是好了些，但聽她今日又要喝，小橘不願掃興卻也不免擔心。
晚間等溫妙梳洗完，小橘只托著一小壺溫好的酒進到內室。
「姑娘少喝些早些睡，我晚些來關窗添炭。」
溫妙散著發倚靠在窗邊榻上，雖寒意不絕，但她最喜歡隔窗望著院中芭蕉出神。旁側擱著炭火，只時不時有些涼風拂面，反倒讓她覺得舒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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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根底下時，先是聽說京中接連查抄了幾個百年世族，全因其掌權者隱匿田畝、兼併民田，還膽大妄為到私占官產、結黨營私。
到了次年夏季 ，下棋的老頭裡壽終正寢兩個，但閒聊之勢頭並不因為少了兩個人消減，溫妙又聽說朝廷收回了十幾個藩王侵占的田地，俸祿錢糧補貼全數砍半，各個藩王手中的私兵也嚴格徹查過一番，決不允許越制。
入秋後，因皇帝下旨特開秋闈恩科，各處可見耕讀子弟赴府應試。
溫妙不再執著於哄鬧的市井閒逛，她又買了一匹馬，四蹄雪白通身烏黑，起名泡泡，整個秋季，溫妙幾乎都是帶著泡泡與小黃在官塘驛道跑馬。
趙虎射藝拔尖，冬日難以外出的時候溫妙便跟著他在院中學射箭。目標是在來年開春能駕馭硬弓，遠近靶子皆有準頭。
但一直到了又一年入夏，才終於能百步之外箭鎖紅心。
溫妙興奮的要帶泡泡到林間騎射，但卻發覺如今外面鬧得沸沸揚揚，原是皇帝親派的巡田欽差帶了人手重新丈量土地、清查田畝，這過程中發現官員與當地世族串通瞞田，當場押捕了監管土地的官員。一併又清查了許多當地大族。
申豪之中亂作一團，卻知道當今皇上殺伐果決，不敢輕易動作，只能紛紛投到吳興王門下求救。
整個冬日裡人心惶惶，第二年開春，民間開始有人大肆低價強購周邊桑田、水田、河湖灘涂。官府更是不明緣由提前加收未來兩年的賦稅，各處水路要道都在加設稅卡。
溫妙在外逛了兩日打聽了八九不離十，這日歸家立刻下令所有人收拾行李。
「姑娘在南潯住膩了麼？可說走就走也太倉促了些。」
小菊不解的問，卻見溫妙神色肅穆，與幾人道，「我在此處住了四年是因為這原先是我父親母親外任的地方，我本不舍，但眼下恐怕快要出亂子，不能再等了。你們快些收拾，明日一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