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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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了爭吵的院落只愈熱風不住吹動。一眾侍從在秦珩注視下緊隨那兩個重臣離開。

  秦珩看了端坐著的溫妙少頃,才邁開了腳,緩步到她身側屈膝俯身下去。

  他將視線與她平齊,隔著那道帷帽的短紗,去猜想她現在的神色。

  眼下大約是恨極了他的,恨他強留她才讓她今日受此羞辱,恨他沒能擋住這些人衝到這裡…

  好不容易答應要跟他試一試,好不容易又願意讓他親近,從今天起恐怕又要從頭來過。

  可他最怕的,是面紗後的那雙眼睛正在流淚。

  秦珩目色凝重,心中作痛,抬指將那帷帽替她摘下。

  看清溫妙時,他卻怔在原地。

  溫妙竟是正在含笑看他。

  「阿妙…」

  溫妙頷首。

  秦珩發覺嗓子越發乾澀。

  「對不起…」

  他見她如此溫婉和氣的笑著,心裡卻越發的疼,又同她急忙補充,「我已下令多加了人手在這看守,絕不會再有今天的事情發生。」

  溫妙將目光在他不安的面上輕動,嘆息一聲,抬手撫上他的側臉。

  「清鳴,你能守我一時,還能守我一輩子麼?」

  指腹觸上他深皺的眉,替他撫平,又漸漸掃過飛揚斜長的眉尾。

  「清鳴,你如此心性之人怎會不知道,有些事情本就是不可兼得。何必這樣陷入兩難呢?去放手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秦珩眉心再次皺起,不想提及此事,一把將她抱在懷中起身往屋中去。

  「這太熱了。」

  他將她擱在躺椅上,撐著兩處扶手俯身看她。

  「阿妙,我已經在部署,短期不能實現,但終有一日會得圓滿。」

  溫妙看他一瞬,伸手拉他的衣襟令他俯身更低,近看著那雙眼睛。

  「我相信清鳴的才幹,也期望著有一天能看見在你的治理下四海昇平。可是我們都清楚,治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若要直至暮年垂老,我們二人在這期間恐怕都很痛苦。」

  她又將他拉低一些,仰頭輕碰他的唇,低聲道:「事難兩全,別這樣為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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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想說離開的話。」

  秦珩俯身抱她,垂首埋進她頸側,聲音又澀又悶。

  溫妙側目看他濃漆如墨的發,能感受到他僵直的脊背繃著隱忍的擔憂和害怕。

  靜默片刻,溫妙將他的頸子摟住,在他耳邊輕聲道,「那我便不說。」

  覆在身前的沉重身體果然不再那般僵硬。他放鬆下來,貼著她的頸蹭了蹭。

  溫妙索性拉他一同躺在身側,擠進了他的懷中,又道:「我知你事忙,就先如此抱我一會,成嗎?」

  怎麼不成?

  先前被姚成、晁曜二人撥亂的心總算在這一刻安定下來。秦珩滿意的將她蜷在膝上,低頭咬她的唇。

  溫妙起先配合著啟唇,學他一樣動作。但見他勢頭不停,急忙推他,「我累了,想睡一會。」

  秦珩正難捨難分,但聽她這樣說,也只好在她面頰吻了吻,「睡吧,我抱著你。」

  溫妙將臉枕在他胸口,喘息均勻後讓他也閉上眼,「清鳴也睡一會吧。醒來不僅要應付朝臣,還要應付我。」

  秦珩用下頜輕蹭她的發頂滿意哼笑,問她,「我要應付你什麼?」

  在他不見之處,溫妙睜開眼,唇角的笑意不見,聲線卻依舊溫和,細水長流似得同他遙想。

  「我還要釀許多口味的酒,要你再給我找來各色鮮果穀物。地窖那樣大,能裝得下很多罈子,八月十五適合喝果釀賞月,譬如梅子酒、葡萄酒,但到了過年時要喝點烈酒,才有熱絡暖和的感覺。」

  秦珩抱著她的手不覺更緊,只覺一腔心悅沸涌不休,從他心口冒出去又湧進肺腑。

  「你說什麼我便做什麼,屆時我與阿妙不醉不休。還有什麼想要的麼?」

  溫妙細思片刻,又道,「八月初六我想去曲江閣,曲江閣下的桂花樹成片連綿,每年這個時節便有香氣似海,綿延五里不絕。」

  她說罷微頓一瞬,又道:「我只聽說過,卻從未見過。」

  秦珩方才還喜悅澎湃的一顆心悠忽被她握緊了似的,想起她幼年的生活,怎麼會不心疼。

  「我帶你去。」

  那一日正逢百官休沐,他也早有聽聞,每年這個時候,許多官員會攜家眷到曲江閣賞桂花。因是十足雅事,又漸漸演變成了官員們之間的集會,倘或有微官想要拜訪高官、或是想要結識、攀附的,也會把握時機。

  曲江閣中到了那日可謂一舍難求,更有許多人直接在樓下鋪了茵席軟墊郊宴。

  「你想什麼時辰去?」

  「未時至戌時。正是花香濃烈,燈影交織的好時候。」

  秦珩勾唇,知那時正是人最多的時候,他的阿妙想要讓他將她徹底公之於眾,站到人前。

  「好。那阿妙想讓我穿什麼衣裳?」

  溫妙閉目,「你我二人都穿暗紅衣裳可好?」

  笑意愈深,他接著道,「好。」

  「那阿妙前幾日親手釀的酒還喝不喝?還去那處山甸喝嗎?」他將她的手指捏在掌心,又有些不安似得問。

  溫妙似是算了算日子,道:「正逢去曲江閣遊玩那時可以開壇,便帶著我釀的酒去賞桂花就是。」

  秦珩笑意舒朗,將捏在掌心的手貼在胸口,笑道:「那日喝正好。」

  溫妙也笑,「現在就只煩請陛下睡會吧,那麼多事等著你,總得休息好了才能再操勞。」

  他每夜躺在她身側,雖不至輾轉反側,但他的呼吸告訴她,他難以入睡,心中積壓的太多。

  指腹順著衣襟爬上他的臉,貼在他凸起的眉骨。「睡吧。」

  園中復又恢復往日平靜。溫妙除了與奔奔廝混、練習騎術,其餘時間幾乎都在嘗試著釀造許多不同種類的酒,因數量龐大,便將每一壇都貼了紙封,寫明了酒水種類與開封日期。

  朝中卻不似這座後花園安穩,每日有數不盡的奏疏上表,朝中議事之風也近乎眾口囂囂、針鋒相對。

  溫妙看得出秦珩這幾日睡得愈發不好,用飯時更常是草草應付,顯然沒有什麼胃口。兩人相處的時候也並不算多,這其中大多數時候也都是秦珩在翻閱卷宗,溫妙在旁側看些雜書。

  八月初五,臨近曲江閣一游前夕,秦珩似乎是為了騰出第二日的空檔,整日沒能騰出功夫來見溫妙。

  溫妙出了院子在頤湖園中的百花園散步,合蘇獨自跟著,問她,「姑娘在找什麼?」

  溫妙指尖掃過一片矮叢,瞧見假山陰澗之中正有許多石菖蒲。其細葉如劍,青碧叢生,根莖盤繞石隙,嗅之幽香淡淡。

  「就是找這個,泡酒有奇香。」

  合蘇睜大眼睛去瞧,好奇道:「屆時陛下能分出一點給我嘗嘗嗎?」

  溫妙拔出幾鬚根莖起身看她,「你想喝?」

  「想喝。」

  溫妙淺笑,「會有機會喝的,但不是現在。」

  瞧見不遠處的三寥,溫妙又道,「他等你許久了,去吧。」

  合蘇打眼一瞧,臉色微紅,「等會陪姑娘回了院子再去就是…」

  聲音越來越低,卻聽溫妙打趣,「你兩個半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又不是找不到路。快去吧。我正好想去橋上看看荷花,能清靜片刻。」

  合蘇面頰越紅,見溫妙已往橋邊去,便也沒再堅持,轉頭對三寥揚了揚拳頭,低罵,「跟這麼緊作甚?」

  三寥微怔,從懷中取出一包點心,「還熱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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