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坦誠與共，傾低相交
淺塘芙蕖滿鋪，一池翠荷之間，木橋跨於其上。
溫妙一手握著些許石菖蒲的根須，一手提裙邁上拱橋。橋面寬大高聳，若站於橋樑最高處，便是觀賞池塘的最佳之地。
溫妙在橋頂方站定，卻見視線中，一道雍容端雅的身形靜靜站在橋尾，似是在等她。
溫妙看清那張面容，垂眸提裙下橋，到了菽皇后身側跪地行禮。
「參見皇后娘娘。」
菽皇后眸色沉靜，見她認出自己，抬手令她起來。
溫妙起身，微微垂首而立，等待菽皇后開口。
見她面色有些發白，菽皇后看了片刻，又遣散身旁的宮女，才與溫妙道：「我早猜出是你，那日宴請青冠仕女的席間，清鳴目光將你盯得很緊。」
「溫姑娘隨我走走吧。」
溫妙微怔，原本料想她必定是會疾言厲色一番，如同那日姚成與晁曜罵她惑亂君心，可此時並非那般場面，她抬目去看，菽皇后已轉身在前，竟沒有半分急怒之色。
恍惚片刻，溫妙輕呼一口氣，緩步跟上，就聽菽皇后一面慢走，一面同她開口道：「你被清鳴藏在這深園靜僻之處，一定也不好受吧。」
一句話令溫妙再次愣怔，腳步難動，唇舌麻痹。
她未想到，菽皇后會先說這樣一句話，也未想到她作為秦珩的生母，並沒有立刻責怪於她。
溫妙無法控制，眼淚猝然奪眶而出，像是那日被姚成二人指著鼻子怒斥的委屈在這一刻才傾泄出來，怎麼藏也藏不住，怎麼擦也擦不淨。
菽皇后回身看她，就見溫妙一雙眼睛通紅，難以抑制的不住流淚。
輕嘆一聲，這才仔細打量起她來。
「你這丫頭，長得好看，更有一種親近之感，好像從前常常見你一般。」
溫妙聽見這話，心中嘆氣，壓下那陣酸楚笑問，「娘娘瞧我不像故人麼？」
「故人？」
菽皇后微訝，又離近了些許看她，少頃忽道：「我想起來了，林家長女，林青雨是你的姨母。」
溫妙搖頭，「林家長女是我的母親，母親臨終前將我託付姨母林香蘭，自此我於西城溫家長大，充作他家么女。」
菽皇后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眸，怔怔看了片刻，立時幾步到了溫妙身側，將她手腕攥進掌心。
「你…」
她幾番細看，只覺溫妙的一張臉越看越能瞧出林青雨與溫運成二人的影子。
「竟是真的…」
「她當時去的匆忙，為何不將你託付給我？」
溫妙搖頭，「母親那時身中劇毒已無力回天，她希望我能有父母疼愛，大約才做此決定。」
但無人想到，林香蘭如此蛇蠍，背棄了她的期盼。
菽皇后握著溫妙的手有些纏鬥起來，半晌細問，才知這麼多年的隱情。而聽到林香蘭一番作為，神色憤怒痛恨，又覺經年之事無力回天，無奈心酸的泣不成聲。
此時目中含淚，抬手輕撫溫妙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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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瞧不上林香蘭就是覺她虛情假意，怎想到，你母親被她這有著血親的妹妹害到這個地步！」
她心中悲痛，又道：「只怪我那時只是太子妃，先皇憤怒打壓幾家之時朝中風聲鶴唳，我幾番想去見見青雨都被太上皇下令不許邁出東宮一步，直到…」
她痛哭，「直到青雨身死，我都沒能去燒一張紙錢。也難怪她不將你託付給我。」
她望著溫妙，仿佛再次看見了青春年少時的好友。她們金蘭之契又有少年義氣，常在一起談天論地，遙想若是身為男子，要怎麼闖出一番天地。
浮生若白駒過隙，如今已是二十幾年過去，舊人不在，卻新愁不斷。
「你從前過的那樣委屈，如今清鳴這般困著你，你怎麼心甘情願？」
思及此，菽皇后陡然一靜，忽然想到什麼。
憑溫妙如今的身份與跟秦珩的情誼，他要娶她做皇后也是儘可能夠的。而之所以二人於此僵持…
「你不願意？」
菽皇后輕聲問。
溫妙看她少頃，緩緩點頭，「娘娘若能明白我這些年在林香蘭手底下過的不易，應當也能明白溫妙再難以經受束縛。」
她微微垂眼，不知道這位位高權重的皇后娘娘能否理解她的無奈。
「四五歲時，林香蘭就不許我再外出了，她說我頑劣，恐要惹出事端，所以，每一年，不論是新年還是中秋，亦或是各時佳節，我都只能順著我院中的梯子爬到屋頂，遙望外面的盛況與熱鬧。」
「但那時候太小，長得矮，什麼都看不見，全憑耳朵去聽那長街上的熱鬧聲響。倘若有人放煙花，我便會高興的蹦起來，怎麼都看不夠。」
「如此之事太多，我…」
她猶豫不知怎麼開口，卻聽菽皇后哽咽難安。竟忽然將她抱進了懷中。
「我的錯，我沒能幫青雨照看好你。」
溫妙被她一時這般摟在懷裡頓覺愕然，緩緩睜大了雙眼望著一片看不到邊際的荷葉，隨著她輕拍後背的撫動漸漸又放軟了後脊。
她伏在菽皇后的肩頭，竟像是被母親抱在懷中。
「我與青雨情同親姐妹，你或許不懂我二人的感情，但今日我只告訴你，你是她的女兒，便就是我的女兒，你從前受的委屈阿娘錯過了，今後絕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我今日本來是要來勸說你入宮的。也是我的錯…中宮之位只有身在其中才知其中的艱辛與無奈。你不願意，我會勸清鳴放手。」
菽皇后輕拍著她，但說到此處她忽然輕怔，退後些許去看溫妙雙眼，「你方才看見我並不驚訝。」
溫妙頷首，「我在等您。」
菽皇后驚詫，看她良久，忽隱約猜出了她的意圖。
「你…」
溫妙將眼中淚水擦淨，笑道：「誠邀娘娘隨我去看看我釀的酒，若能入您的眼，希望送與娘娘一壇。」
菽皇后知她要與自己細談，沉默一瞬與她頷首，隨她一同往地窖去。
一路細說許多，菽皇后面色漸漸變得凝重。待看見半室酒罈，沉默許久，她終是有了決定，「妙兒，就按你說的辦。阿娘來幫你。」
溫妙笑著頷首，取了一壇葡萄酒，「那我便喚您一聲阿娘，這酒贈與阿娘，還望您不要嫌棄。」
菽皇后將那一隻小酒罈接到手中，出神看了片刻，苦笑道：「你母親那時也愛研究些奇怪的東西，她與你父親相識，就是因為去才山上扶桑製藥。才見到了你父親。」
輕嘆一聲，似是無奈，菽皇后抬眸又看溫妙眉眼，目色溢滿心疼，「會不會太危險？」
溫妙搖頭，「有娘娘相助，不會危險。」
菽皇后默然頷首，隨溫妙出了地窖，「清鳴大約也該過來了，我就不久留了。」
她抬腳要走，卻又不舍的看溫妙，「要照顧好自己，你母親與你父親才能安心。」
溫妙頷首，「多謝您掛懷。」
菽皇后擦去眼角淚意不再多說。
待菽皇后走後，溫妙自取了一壇酒飲盡，到了浴房沐浴完，一套暗紅的裡衣剛套在身上，就聽秦珩疾步而來。幾乎是將浴室的門撞開了來看她。
除去門扇劇烈響動的一瞬，二人仿佛靜止一般，相互愣在原地看著對方。
溫妙很快明白他急什麼，笑了一聲，上前拉他的手，「皇后娘娘是我母親的舊友，愛屋及烏，怎麼會為難我。」
秦珩隨著她的動作走到內室，依舊不能相信，「真的？」
溫妙摁他坐在椅上，竟是轉眼主動坐在他膝上同他鄭重點頭，「真的。騙你做什麼？」
秦珩下意識摟緊她的腰，「那母后都說了什麼？」
溫妙雙臂搭在他肩上，想了想，道，「皇后娘娘讓我喚她阿娘，她說與我母親情同親姐妹，母親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
秦珩立刻皺眉，「那你我豈不是成了兄妹？」
溫妙哪想到這一層，立刻失笑不已。
秦珩卻忽然聞見一陣酒氣，「你自己喝酒了。」
溫妙點頭，靜靜看他少頃，忽然湊近他耳邊，低低道，「大約是讓我研製出了不太好的酒，如今喝完…渾身有些燥熱。」
秦珩心中一緊，正要命人去查看那酒水，卻聽溫妙又用氣音在他耳邊說道：
「我們在一起吧，清鳴。坦誠與共，傾低相交。」
溫妙一手握著些許石菖蒲的根須，一手提裙邁上拱橋。橋面寬大高聳，若站於橋樑最高處，便是觀賞池塘的最佳之地。
溫妙在橋頂方站定，卻見視線中，一道雍容端雅的身形靜靜站在橋尾，似是在等她。
溫妙看清那張面容，垂眸提裙下橋，到了菽皇后身側跪地行禮。
「參見皇后娘娘。」
菽皇后眸色沉靜，見她認出自己，抬手令她起來。
溫妙起身，微微垂首而立，等待菽皇后開口。
見她面色有些發白，菽皇后看了片刻，又遣散身旁的宮女，才與溫妙道：「我早猜出是你，那日宴請青冠仕女的席間，清鳴目光將你盯得很緊。」
「溫姑娘隨我走走吧。」
溫妙微怔，原本料想她必定是會疾言厲色一番，如同那日姚成與晁曜罵她惑亂君心，可此時並非那般場面，她抬目去看，菽皇后已轉身在前，竟沒有半分急怒之色。
恍惚片刻，溫妙輕呼一口氣，緩步跟上，就聽菽皇后一面慢走，一面同她開口道：「你被清鳴藏在這深園靜僻之處，一定也不好受吧。」
一句話令溫妙再次愣怔，腳步難動，唇舌麻痹。
她未想到，菽皇后會先說這樣一句話，也未想到她作為秦珩的生母，並沒有立刻責怪於她。
溫妙無法控制，眼淚猝然奪眶而出，像是那日被姚成二人指著鼻子怒斥的委屈在這一刻才傾泄出來，怎麼藏也藏不住，怎麼擦也擦不淨。
菽皇后回身看她，就見溫妙一雙眼睛通紅，難以抑制的不住流淚。
輕嘆一聲，這才仔細打量起她來。
「你這丫頭，長得好看，更有一種親近之感，好像從前常常見你一般。」
溫妙聽見這話，心中嘆氣，壓下那陣酸楚笑問，「娘娘瞧我不像故人麼？」
「故人？」
菽皇后微訝，又離近了些許看她，少頃忽道：「我想起來了，林家長女，林青雨是你的姨母。」
溫妙搖頭，「林家長女是我的母親，母親臨終前將我託付姨母林香蘭，自此我於西城溫家長大，充作他家么女。」
菽皇后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眸，怔怔看了片刻，立時幾步到了溫妙身側，將她手腕攥進掌心。
「你…」
她幾番細看，只覺溫妙的一張臉越看越能瞧出林青雨與溫運成二人的影子。
「竟是真的…」
「她當時去的匆忙，為何不將你託付給我？」
溫妙搖頭，「母親那時身中劇毒已無力回天，她希望我能有父母疼愛，大約才做此決定。」
但無人想到，林香蘭如此蛇蠍，背棄了她的期盼。
菽皇后握著溫妙的手有些纏鬥起來，半晌細問，才知這麼多年的隱情。而聽到林香蘭一番作為，神色憤怒痛恨，又覺經年之事無力回天，無奈心酸的泣不成聲。
此時目中含淚，抬手輕撫溫妙的臉頰。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我那時瞧不上林香蘭就是覺她虛情假意，怎想到，你母親被她這有著血親的妹妹害到這個地步！」
她心中悲痛，又道：「只怪我那時只是太子妃，先皇憤怒打壓幾家之時朝中風聲鶴唳，我幾番想去見見青雨都被太上皇下令不許邁出東宮一步，直到…」
她痛哭，「直到青雨身死，我都沒能去燒一張紙錢。也難怪她不將你託付給我。」
她望著溫妙，仿佛再次看見了青春年少時的好友。她們金蘭之契又有少年義氣，常在一起談天論地，遙想若是身為男子，要怎麼闖出一番天地。
浮生若白駒過隙，如今已是二十幾年過去，舊人不在，卻新愁不斷。
「你從前過的那樣委屈，如今清鳴這般困著你，你怎麼心甘情願？」
思及此，菽皇后陡然一靜，忽然想到什麼。
憑溫妙如今的身份與跟秦珩的情誼，他要娶她做皇后也是儘可能夠的。而之所以二人於此僵持…
「你不願意？」
菽皇后輕聲問。
溫妙看她少頃，緩緩點頭，「娘娘若能明白我這些年在林香蘭手底下過的不易，應當也能明白溫妙再難以經受束縛。」
她微微垂眼，不知道這位位高權重的皇后娘娘能否理解她的無奈。
「四五歲時，林香蘭就不許我再外出了，她說我頑劣，恐要惹出事端，所以，每一年，不論是新年還是中秋，亦或是各時佳節，我都只能順著我院中的梯子爬到屋頂，遙望外面的盛況與熱鬧。」
「但那時候太小，長得矮，什麼都看不見，全憑耳朵去聽那長街上的熱鬧聲響。倘若有人放煙花，我便會高興的蹦起來，怎麼都看不夠。」
「如此之事太多，我…」
她猶豫不知怎麼開口，卻聽菽皇后哽咽難安。竟忽然將她抱進了懷中。
「我的錯，我沒能幫青雨照看好你。」
溫妙被她一時這般摟在懷裡頓覺愕然，緩緩睜大了雙眼望著一片看不到邊際的荷葉，隨著她輕拍後背的撫動漸漸又放軟了後脊。
她伏在菽皇后的肩頭，竟像是被母親抱在懷中。
「我與青雨情同親姐妹，你或許不懂我二人的感情，但今日我只告訴你，你是她的女兒，便就是我的女兒，你從前受的委屈阿娘錯過了，今後絕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我今日本來是要來勸說你入宮的。也是我的錯…中宮之位只有身在其中才知其中的艱辛與無奈。你不願意，我會勸清鳴放手。」
菽皇后輕拍著她，但說到此處她忽然輕怔，退後些許去看溫妙雙眼，「你方才看見我並不驚訝。」
溫妙頷首，「我在等您。」
菽皇后驚詫，看她良久，忽隱約猜出了她的意圖。
「你…」
溫妙將眼中淚水擦淨，笑道：「誠邀娘娘隨我去看看我釀的酒，若能入您的眼，希望送與娘娘一壇。」
菽皇后知她要與自己細談，沉默一瞬與她頷首，隨她一同往地窖去。
一路細說許多，菽皇后面色漸漸變得凝重。待看見半室酒罈，沉默許久，她終是有了決定，「妙兒，就按你說的辦。阿娘來幫你。」
溫妙笑著頷首，取了一壇葡萄酒，「那我便喚您一聲阿娘，這酒贈與阿娘，還望您不要嫌棄。」
菽皇后將那一隻小酒罈接到手中，出神看了片刻，苦笑道：「你母親那時也愛研究些奇怪的東西，她與你父親相識，就是因為去才山上扶桑製藥。才見到了你父親。」
輕嘆一聲，似是無奈，菽皇后抬眸又看溫妙眉眼，目色溢滿心疼，「會不會太危險？」
溫妙搖頭，「有娘娘相助，不會危險。」
菽皇后默然頷首，隨溫妙出了地窖，「清鳴大約也該過來了，我就不久留了。」
她抬腳要走，卻又不舍的看溫妙，「要照顧好自己，你母親與你父親才能安心。」
溫妙頷首，「多謝您掛懷。」
菽皇后擦去眼角淚意不再多說。
待菽皇后走後，溫妙自取了一壇酒飲盡，到了浴房沐浴完，一套暗紅的裡衣剛套在身上，就聽秦珩疾步而來。幾乎是將浴室的門撞開了來看她。
除去門扇劇烈響動的一瞬，二人仿佛靜止一般，相互愣在原地看著對方。
溫妙很快明白他急什麼，笑了一聲，上前拉他的手，「皇后娘娘是我母親的舊友，愛屋及烏，怎麼會為難我。」
秦珩隨著她的動作走到內室，依舊不能相信，「真的？」
溫妙摁他坐在椅上，竟是轉眼主動坐在他膝上同他鄭重點頭，「真的。騙你做什麼？」
秦珩下意識摟緊她的腰，「那母后都說了什麼？」
溫妙雙臂搭在他肩上，想了想，道，「皇后娘娘讓我喚她阿娘，她說與我母親情同親姐妹，母親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
秦珩立刻皺眉，「那你我豈不是成了兄妹？」
溫妙哪想到這一層，立刻失笑不已。
秦珩卻忽然聞見一陣酒氣，「你自己喝酒了。」
溫妙點頭，靜靜看他少頃，忽然湊近他耳邊，低低道，「大約是讓我研製出了不太好的酒，如今喝完…渾身有些燥熱。」
秦珩心中一緊，正要命人去查看那酒水，卻聽溫妙又用氣音在他耳邊說道：
「我們在一起吧，清鳴。坦誠與共，傾低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