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你自由了
珠簾脆響。溫妙眨了眨眼，將流進眼角的汗粒子努力擠出去，終於看清了那人。
「…秦珩…」
「是我。」
秦珩走到床前，垂眸看床榻上的溫妙，眉心突的一皺。
比傷口更觸目驚心的，似乎是她的臉。
汗混著淚打濕她的面頰，凌亂的髮絲粘在上面，眼角鼻尖一片通紅，唇角也帶著血。宛如瀕死之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溫妙想將紗帳攏在背上，手指動了動，卻是實在無能為力。
「你自由了…」
她聲音虛淺，氣喘不勻，只能斷斷續續。
「陰玉就在祠堂…」
「我毀了那符紙…」
秦珩目光微動，落在她搭在床沿結了血痂的食指 。
「果然是你。」
原本該是破天荒的歡喜，但此時他眉心壓得愈發低。
「遣人去尋周霖鈺，讓他救你出去。」
溫妙闔了闔眼，努力咽了口血腥氣。
「眼下大約是不能了…往後，再想對策…」
「姑娘！」
一道急聲傳來，混著雨氣，合蘇跑著進來。疾步奔走的身形到了秦珩跟前沒有半分停頓，直直從秦珩身上穿了過去。
「姑娘…」
合蘇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卻在看清溫妙模樣之時，嚇得愣住，隨即眼淚洶湧而出。
「怎麼，怎麼成了這番樣子。」
合蘇嚎啕，嗚咽著，手忙腳亂去拿那兩個婆子給她的藥。
包袱攤在床頭。裡面是溫道正叫郎中開好的止血散與內傷的煎服藥。
「這藥能行嗎？」合蘇哭著，有些看不清手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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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妙卻因見到她頓覺安心，抬了抬手指想說什麼，奈何強撐著已到極限，疼的一口氣接不上，又沉沉昏睡過去。
「將傷口給她擦淨，再把藥敷上，隨後你想法子出去，尋周霖鈺過來。」
秦珩站著，開口吩咐。
可那丫頭卻自顧嚎啕，似乎並不能聽見他說話。
「姑娘，別嚇我姑娘…」
想起方才她從自己身前穿過，秦珩一時明白，或許，只有溫妙能看見自己。
那丫頭哭的他心煩，卻無可奈何。
又去看溫妙，也怨不得她哭，人躺在那，像個被扯碎了的人偶，除了背上的血還有幾分顏色，其餘各處就只剩下蒼白。出氣比進氣多。恐怕撐不住了似得。
合蘇撲到溫妙面前，顫抖著去摸她鼻息，感受到那點輕微的浮動，才覺喘過來一口氣。
想起溫道正給她的那顆固本丹藥，合蘇立刻倒在手心，掰開溫妙下頜送進去。
秦珩沉默的站了很久，見她總算開始救治，移到旁側，看著那丫頭給溫妙上藥。
傷口不算太深，卻幾乎爬滿了那片纖細的脊背。
上過了止血藥，合蘇攥了新帕子去將溫妙臉上汗水擦淨，順勢而下擦去脖頸、肩頭。
秦珩隨著巾帕凝著那幾處細弱不堪的位置。頭一次覺得這樣脆弱的一個人，內里卻是有些強悍的。
面對那方玉璧，她能看清實質，做出決斷。踐行之時不做猶豫，已是贏過了大部分人。
秦珩此時也想，便是朝堂上一些官員，也未必有她的魄力。
巾帕來到腰間，他垂眸，折身到了外間。
這是兩間十足破敗的屋子，在這位金貴人看來，約莫那些朝不保夕的人就住這樣的地方，偏偏這是五品官員家眷所住之處。
他四下看過，實在沒什麼落腳處，目光瞥向西窗下，那是專門隔出來的一小塊地方，做書房所用。地方簡單，只有一張書案並一把圈椅，一旁的小博古架上零散擺著幾本書，大多數溫妙已經搬去了老太太屋子。
秦珩抬腳踱到書案前，撩衣坐進圈椅。
「姑娘等著我去將被褥搬來，再將這屋子打掃一遍。」
珠簾響動，合蘇端著一盆血水從裡間出來。一面抹淚一面往外面去了。
秦珩望了望裡間，紗帳縫隙里露出溫妙一張臉與半個脊背。身上的汗剛清理過，似乎又冒出來一些。一張臉白如紙，緊閉的眼睫不時顫抖。
許是疼極了，她無意識的咬起了下唇，不一會又磨出了血。
耳邊雨聲簌簌，從前他只能聽見地宮之中的零星聲響，眼下坐在這窗下，什麼聲音都往他耳朵里鑽。他看著那張臉，聽著雜亂的聲音，覺得煩躁不堪。
合 蘇來回了幾趟，先在院裡點了爐子熬藥，又抱了被褥進來，一點一點給溫妙鋪好。
不論多麼輕手輕腳，還是不免要扯動溫妙。
「合蘇…」
溫妙在疼痛中醒來，眼睛睜開條縫，什麼都看不大清，只有些浮影在眼前。
「無憂草。」她呢喃。
合蘇聽見她微弱話聲，急忙停了手裡動作，湊到她跟前，「姑娘說什麼？」
溫妙努力的徐徐的吸一口氣，才又有了力氣開口，「無憂草…」
「無憂草…」合蘇一楞，忽然喜道，「是了！咱們有無憂草，清平道長說，那東西能治百病，我收在柜子里了，這就去拿！」
她一時驚喜萬分，往外奔去，一面走一面自語，「瞧我這腦子，忘了這等救命的東西。這位道長果然是神仙，當真算得姑娘有此一劫，這無憂草原是為今日準備的…」
說到這，心下一酸，又紅了眼。
等那草拿了回來，從瓷瓶里倒出來，合蘇又犯了難。不過一指長的一截，該怎麼用？
正當她猶豫，忽悠聞見陣陣異香傳來，湊近去聞，果然是這草的香味。一時想起當日道長說，這草聞一聞就能讓人沒有痛苦。
合蘇立刻將東西湊到溫妙鼻端。
她端詳著溫妙的神態，約莫過了半柱香的功夫，就見溫妙眉心舒展了一些，磕著下唇的尖牙也收了回去。
「太好了…」
她喜極而泣，暗道姑娘總算能睡個好覺，將那細草擱在溫妙面前。她又忙著去煎藥熬湯。
秦珩踱步到了溫妙跟前，垂眸看去，果然見她面色緩和許多。看向那棵無憂草，只見其形態已是枯黃，長得實在不很出眾，山野之間，要想尋它堪比登天。
從前也曾聽袁屈楚提起過，自知這草確是難得的好東西，溫妙有了這個，大約是不用受太大的罪了。
又盯著溫妙臉色看了片刻，便轉身往外去了。
溫妙總算睡了個安穩覺。夢境裡沒了光怪陸離的幻影，甚至也沒再夢見秦珩。這一年多，似乎頭一次這樣睡得踏踏實實。
轉醒已至傍晚時分。昏睡了一日，口乾舌燥，瞧見旁側條几上擱著的水，伸手想去拿。
紗帳縫隙間，一隻修長的手伸來，先她一步將茶盞端在手中。
「…秦珩…」
「是我。」
秦珩走到床前，垂眸看床榻上的溫妙，眉心突的一皺。
比傷口更觸目驚心的，似乎是她的臉。
汗混著淚打濕她的面頰，凌亂的髮絲粘在上面，眼角鼻尖一片通紅，唇角也帶著血。宛如瀕死之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溫妙想將紗帳攏在背上，手指動了動，卻是實在無能為力。
「你自由了…」
她聲音虛淺，氣喘不勻，只能斷斷續續。
「陰玉就在祠堂…」
「我毀了那符紙…」
秦珩目光微動，落在她搭在床沿結了血痂的食指 。
「果然是你。」
原本該是破天荒的歡喜，但此時他眉心壓得愈發低。
「遣人去尋周霖鈺，讓他救你出去。」
溫妙闔了闔眼，努力咽了口血腥氣。
「眼下大約是不能了…往後，再想對策…」
「姑娘！」
一道急聲傳來，混著雨氣，合蘇跑著進來。疾步奔走的身形到了秦珩跟前沒有半分停頓，直直從秦珩身上穿了過去。
「姑娘…」
合蘇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卻在看清溫妙模樣之時，嚇得愣住，隨即眼淚洶湧而出。
「怎麼，怎麼成了這番樣子。」
合蘇嚎啕，嗚咽著，手忙腳亂去拿那兩個婆子給她的藥。
包袱攤在床頭。裡面是溫道正叫郎中開好的止血散與內傷的煎服藥。
「這藥能行嗎？」合蘇哭著，有些看不清手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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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妙卻因見到她頓覺安心，抬了抬手指想說什麼，奈何強撐著已到極限，疼的一口氣接不上，又沉沉昏睡過去。
「將傷口給她擦淨，再把藥敷上，隨後你想法子出去，尋周霖鈺過來。」
秦珩站著，開口吩咐。
可那丫頭卻自顧嚎啕，似乎並不能聽見他說話。
「姑娘，別嚇我姑娘…」
想起方才她從自己身前穿過，秦珩一時明白，或許，只有溫妙能看見自己。
那丫頭哭的他心煩，卻無可奈何。
又去看溫妙，也怨不得她哭，人躺在那，像個被扯碎了的人偶，除了背上的血還有幾分顏色，其餘各處就只剩下蒼白。出氣比進氣多。恐怕撐不住了似得。
合蘇撲到溫妙面前，顫抖著去摸她鼻息，感受到那點輕微的浮動，才覺喘過來一口氣。
想起溫道正給她的那顆固本丹藥，合蘇立刻倒在手心，掰開溫妙下頜送進去。
秦珩沉默的站了很久，見她總算開始救治，移到旁側，看著那丫頭給溫妙上藥。
傷口不算太深，卻幾乎爬滿了那片纖細的脊背。
上過了止血藥，合蘇攥了新帕子去將溫妙臉上汗水擦淨，順勢而下擦去脖頸、肩頭。
秦珩隨著巾帕凝著那幾處細弱不堪的位置。頭一次覺得這樣脆弱的一個人，內里卻是有些強悍的。
面對那方玉璧，她能看清實質，做出決斷。踐行之時不做猶豫，已是贏過了大部分人。
秦珩此時也想，便是朝堂上一些官員，也未必有她的魄力。
巾帕來到腰間，他垂眸，折身到了外間。
這是兩間十足破敗的屋子，在這位金貴人看來，約莫那些朝不保夕的人就住這樣的地方，偏偏這是五品官員家眷所住之處。
他四下看過，實在沒什麼落腳處，目光瞥向西窗下，那是專門隔出來的一小塊地方，做書房所用。地方簡單，只有一張書案並一把圈椅，一旁的小博古架上零散擺著幾本書，大多數溫妙已經搬去了老太太屋子。
秦珩抬腳踱到書案前，撩衣坐進圈椅。
「姑娘等著我去將被褥搬來，再將這屋子打掃一遍。」
珠簾響動，合蘇端著一盆血水從裡間出來。一面抹淚一面往外面去了。
秦珩望了望裡間，紗帳縫隙里露出溫妙一張臉與半個脊背。身上的汗剛清理過，似乎又冒出來一些。一張臉白如紙，緊閉的眼睫不時顫抖。
許是疼極了，她無意識的咬起了下唇，不一會又磨出了血。
耳邊雨聲簌簌，從前他只能聽見地宮之中的零星聲響，眼下坐在這窗下，什麼聲音都往他耳朵里鑽。他看著那張臉，聽著雜亂的聲音，覺得煩躁不堪。
合 蘇來回了幾趟，先在院裡點了爐子熬藥，又抱了被褥進來，一點一點給溫妙鋪好。
不論多麼輕手輕腳，還是不免要扯動溫妙。
「合蘇…」
溫妙在疼痛中醒來，眼睛睜開條縫，什麼都看不大清，只有些浮影在眼前。
「無憂草。」她呢喃。
合蘇聽見她微弱話聲，急忙停了手裡動作，湊到她跟前，「姑娘說什麼？」
溫妙努力的徐徐的吸一口氣，才又有了力氣開口，「無憂草…」
「無憂草…」合蘇一楞，忽然喜道，「是了！咱們有無憂草，清平道長說，那東西能治百病，我收在柜子里了，這就去拿！」
她一時驚喜萬分，往外奔去，一面走一面自語，「瞧我這腦子，忘了這等救命的東西。這位道長果然是神仙，當真算得姑娘有此一劫，這無憂草原是為今日準備的…」
說到這，心下一酸，又紅了眼。
等那草拿了回來，從瓷瓶里倒出來，合蘇又犯了難。不過一指長的一截，該怎麼用？
正當她猶豫，忽悠聞見陣陣異香傳來，湊近去聞，果然是這草的香味。一時想起當日道長說，這草聞一聞就能讓人沒有痛苦。
合蘇立刻將東西湊到溫妙鼻端。
她端詳著溫妙的神態，約莫過了半柱香的功夫，就見溫妙眉心舒展了一些，磕著下唇的尖牙也收了回去。
「太好了…」
她喜極而泣，暗道姑娘總算能睡個好覺，將那細草擱在溫妙面前。她又忙著去煎藥熬湯。
秦珩踱步到了溫妙跟前，垂眸看去，果然見她面色緩和許多。看向那棵無憂草，只見其形態已是枯黃，長得實在不很出眾，山野之間，要想尋它堪比登天。
從前也曾聽袁屈楚提起過，自知這草確是難得的好東西，溫妙有了這個，大約是不用受太大的罪了。
又盯著溫妙臉色看了片刻，便轉身往外去了。
溫妙總算睡了個安穩覺。夢境裡沒了光怪陸離的幻影，甚至也沒再夢見秦珩。這一年多，似乎頭一次這樣睡得踏踏實實。
轉醒已至傍晚時分。昏睡了一日，口乾舌燥，瞧見旁側條几上擱著的水，伸手想去拿。
紗帳縫隙間，一隻修長的手伸來，先她一步將茶盞端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