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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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珩冷眸看她,可他知道,換做是自己,也絕不會錯失這難逢的時機。

  而溫妙也絕不是個縮手縮腳的姑娘。她骨子裡的倔和那份抗爭越來越藏不住了。

  她不能任由他擺布。

  靜默許久,就聽秦珩唇間淡淡嘆出口氣,「這事兇險,記得要穿暗色衣裳,釵環一概都不能戴,香囊手帕也絕不能放在身上,即便一根頭髮絲,都不要留下。」

  溫妙聽了,好像也吐出一口濁氣。

  「好,我省的了。」

  秦珩見她眼神閃爍,臉色依舊不好,默了一默,道:「你父親與叛黨勾結,是有連坐之罪,但,不會禍及你。」

  溫妙見他目光落在那柄金劍之上,又聽他淡淡道:「若不是你今日發現機要,也不會有轉機。要是什麼都未覺察,等到他們再次謀反,雖要亂上一陣,但其必是敗兵。那時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下你家一隻鳥雀。如今你是有功之人,母后會想法子保你的。至於你祖母,方家受誣衊外放多年,父皇也會酌情考慮。」

  其他不必言說,這已是破格,想必即便如此,屆時到了朝堂之上也要惹起一番爭辯。

  原以為貪污受賄已是天大的罪過,可當溫妙看清那人的面具時,渾身血液早就已經冷透了。

  她救不了作惡多端的薄情父親,也救不了厭惡她的母親兄姐。她要自保,也只能自保。

  「我祖母可否回到方家?」

  秦珩看她,「我會讓兄長幫你。」

  「多謝殿下。」

  二人一時皆心事重重,沉默著盤算。

  天亮時,聽聞溫道正身體不適告了假未去上朝。溫妙隨溫嵐幾人前去上房探望,才知道父親歇在書房。轉去書房,又被擋了回來。

  溫道正並不見她們。

  溫妙看了幾眼比往日安靜許多的院落,她知道父親其實並沒有生病。若她沒猜錯,今日府內一切進出將會全部暫停。

  晌午過後,合蘇果然無功而返。

  「姑娘,正如你所說,確實不許出門。門房還說,今天夫人本要去給人賀壽的,也被擋回來了。」

  「嗯,父親是防著出亂子,他擔不起。雖不能大張旗鼓派人把守,隔絕一切進出,便是最簡單察覺有無異動的辦法。」

  「沒法子通知周大人他們,姑娘又能有機會進祠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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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要見的人身份神秘,屆時一定是同昨日一樣,不會設人把守,只留他自己一人。但那人要來必會提前在四周暗處布局,以防不測。所以,我只能早早藏進祠堂。」

  「姑娘…如此可穩當嗎?」

  實則溫妙早就想過許久,眼下這是唯一能夠施展的法子。

  「穩當!」

  本不願說到這一步,幾番咬唇,合蘇還是問道,「姑娘,要是被老爺捉住了,會怎麼樣?」

  她面上愁苦的像吞了黃蓮。

  溫妙噗嗤一聲笑開,狀似無比鬆快,「不會怎麼樣的,我一介女孩身,從不外出,更不認識朝堂中人,父親會懷疑我什麼?真叫發現了,我便說總做噩夢,特去求祖宗保佑,沒想到碰上了這事,至多挨上一頓打。」

  合蘇想著那般場景,眼眶已經紅了,「姑娘當挨打是什么小事麼?」

  「誰說我就一定會挨打了,放心吧,不會被發現的 。」

  溫妙叫她不要擔心,實則自己心中更是惴惴難安。

  夜色一點點暗下去,兩位媽媽安置了老太太,便也熄燈歇下了。

  合蘇為溫妙梳好了發,換了身暗紫衣裳。溫妙走到窗前,此時已至戌時。

  「我翻窗出去,你守好屋子。」

  說罷,溫妙借著矮凳跨上窗沿。

  合蘇知她這次不得不去,沒再說那些能不能不冒險的話,只握了握溫妙冰涼的手,抖聲道:「千萬小心。」

  「嗯。」

  翻身下去,踏著檐下石榴樹的花盆,只剩一片衣角影子閃過。

  今夜格外寂靜,聽說溫道正晚飯後又下令,撤了護院值夜,入夜後誰都不許隨意走動,是他要親自祭祀祖宗。

  溫妙撿著隱蔽的小路往書房去,果然沒遇見任何人。祠堂中此時燃著幾支微弱燭火,是在假意祭祀。

  書房中燈火通明,能看見溫道正剪影,似乎也是坐立難安,不住踱步。

  距離子時還有將近兩個時辰。溫妙望了院中許久,見他印在窗上的身影總算坐下喝茶,不再猶豫,她立刻向著祠堂輕聲走去。

  到了門前,輕推一點縫隙,看清裡面無人,溫妙緩緩推門閃身進去,隨即立刻將門合住。

  有汗從鬢間滴在她手背,溫妙靠在門上呼出口氣。目光望向那扇隔間的小門。

  因里供奉著骨灰,她從未敢進去看過一眼,父親也並未要求過他們小輩進去祭祀。故而裡面是什麼模樣,她不得而知。

  只是眼下,對那骨灰怕也不能。

  幾步到了隔間門前,伸手去推,卻發覺並不能推開。

  溫妙不解,彎腰又去推,透過虛虛一點縫隙,看見竟是自內上了鎖。

  怎麼會?她不解。

  滿府都知道,供奉骨灰之處是從祠堂隔出去的一塊地方,那隔間並未另外開門。怎麼會從內里上鎖。

  除非,除非後建的書房與那隔間相通。

  溫妙恍然,原來父親當初特意將書房重建在這裡,就是為了與那供奉著骨灰的隔間相通。

  可那樣大費周章,真的是為了方便他供奉祭祀麼?溫妙蹙眉,總覺得不會如此簡單。

  容不得多想,隔間上了鎖,便打亂了計劃,溫妙一時舉步維艱。

  猶豫半晌,還是開門出去。沿著牆根挪到隔間窗下。

  門走不得,窗扇便是唯一的途徑了。

  又防著溫道正忽然出來看見自己,溫妙心跳簡直呼之欲出。

  支摘窗合著,不知上沒上鎖。抬手輕輕去推,好在推得動。借著內里零星燭火打量,溫妙看見隔間與書房果然打通了一道門,此時那門正關著。

  溫妙又將窗縫推開些,視野寬裕,看清了其中擺設。

  很簡單,只有一張供桌,其餘一概沒有。

  溫妙細看那供桌,桌上有一小龕,想必就是先祖骨灰。龕前供著香燭。桌下罩著一層黑布。

  很好,桌下正可以藏身。

  雖與父親書房相通,但客人過府,總沒有叫人參觀祠堂的道理。溫妙這樣想著,便下了決心。

  兩手抓住窗框,踩著牆磚一點點攀上去。半壓著身子貓在窗沿,又去輕輕將窗子推開一點一點翻身進去。等到了裡面,已是緊張的出了一身汗。

  將窗合好,半刻不敢耽擱,立即輕聲走到那供桌跟前彎腰鑽了進去。

  「呼…」

  事情似乎已成功了一半。

  溫妙慢慢坐在地上吐出口氣,抬手擦去額上細汗。

  屋中本就只點了兩支燭火,此時黑布籠罩之下,更是一片漆黑。

  黑暗中,溫妙耐心的抱膝坐著,腦中不時想起自己上方的骨灰,渾身冷麻之感半刻沒消過。

  一時又覺得這處境,倒跟秦珩有些相似。只是她還能盼著天亮,他卻沒什麼可盼的。

  倒也不是,今日他必定是有盼頭了。

  不知過去多久,溫妙實在覺得腿有些酸了,只得微微後退些,想伸展少許腿腳。後腦忽的一疼,是撞在了什麼突出的物件上。

  她轉頭看去,只隱隱看出一點輪廓。並不能瞧清楚那是什麼東西。側耳聽著外面沒什麼動靜,溫妙便輕輕掀開一角桌布。

  有燭光淌進,隱隱約約,溫妙看清那東西砌在牆上。

  也是個木龕,其上又罩著一層黑布。

  藏得這般隱蔽,總有隱情。

  一時又聯想父親鎖了祠堂與這隔間的門,反而暗自打通了書房與此。這東西恐怕就是緊要之處了?

  溫妙忽猶豫,要不要看。

  想了不過一瞬,便伸手去掀那黑布。總之,父親當真抓住了她,沒看也會被當成看了,該怎麼罰她也逃不過的。

  總不會要了她的命。

  要是她能全身而退,那就更沒什麼好猶豫的。

  只是當她看清黑布之下所掩蓋的東西。瞬時驚的無法動彈,只剩袁屈楚曾說過的話在心頭閃過。

  「玉璧渾厚,形制獨特,尤其上面纏繞不清的花紋很有講究,叫做騰蛇。在玉璧之上,又有一道符紙。」

  「若要破陣,只需揭破符紙,以活人之血滴在玉上,陰玉遇活血,冤魂盡散。」

  猶如一記滾雷忽然在她腦中炸開。

  陰玉。

  拘魂陣的陣眼,居然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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