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頂樑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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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上開飯。」

  陳冬河巴不得趕快堵上這傢伙喋喋不休,問這問那的嘴。

  從旁邊拿出竹筐,將貼餅子先從鍋邊拿出來。

  貼餅子又香又脆,一拿起來就散發出一股玉米的香氣。

  方偉本來是準備伸手去拿,但是想到這麼做很沒有禮貌,畢竟他是上門做客。

  而且他過來的時候也沒有帶任何的禮物,空著手來的,臉上有些不好意思,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

  「吃吧,愣著幹啥呢?」

  陳冬河疑惑地轉過頭。

  方偉有些尷尬,乾咳了一聲。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忍不住把這一小籮筐的貼餅子都給吃了,急忙轉移話題。

  「剛才我看院子裡面還有幾個小傢伙,那是你的弟弟妹妹?」

  說完他又加了一句:「感覺和你長得不太像啊!」

  陳冬河拿出一個大號瓷盆,將鍋里的燉魚盛出。

  晚上人多,菜的分量也大,所以得用盆裝,碗太小了不夠吃。

  幹活的時候,隨口回答道:

  「都是我弟弟妹妹,有親的有堂的。把菜端上炕桌上,小心燙。」

  旁邊另一個鍋裡面還燉著肉,散發出來的濃郁肉香,也是讓方偉忍不住地直咽口水。

  陳冬河將燉肉盛好,轉身進了地窖。

  他可不想晚上方偉還喋喋不休,這傢伙好像是認準了他,追著他一個人問東問西,對什麼東西都好奇。

  所以他拿出了最高度數的烈酒,裡面泡的各種藥材有強身壯骨之效,年輕人喝了也沒關係,不會上火。

  他們這邊的人都非常熱情,老爹老娘也是頻頻勸酒。

  方偉本來覺得自己的酒量還不錯,在圈子裡也算能喝的。

  結果幾杯烈酒下肚,他就有些上頭了。

  酒一上頭,話匣子就打開了。

  他越說越覺得委屈,最後更是眼淚都流了下來,就好像是找到了訴說委屈的對象。

  他直接一頭扎進陳大山的懷裡,嚎啕大哭。

  對比自己從小長大的情況,內心更是羨慕陳冬河家裡的親情氛圍。

  這一家人,有說有笑,互相夾菜,那種溫暖,是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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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邊哭一邊說,說自己的娘走得太早,說自己那個爹從來不管他,說自己這些年有多苦有多難。

  陳冬河在旁邊坐著,輕抿一口酒,然後看向了自己老爹。

  然而陳大山卻是滿臉鬱悶。

  他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哪裡見過這陣仗?

  一個大小伙子,趴在他懷裡哭得稀里嘩啦,鼻涕眼淚蹭了他一身。

  他輕輕地拍了拍懷中的方偉,只憋出了一句:

  「這孩子是真遭了老罪了。」

  他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能笨拙地拍著他的背:

  「以後就把這裡當成是你家,啥時候想來都行,叔歡迎你來做客。」

  直到方偉醉醺醺地倒在炕上打起呼嚕,陳大山這才鬆了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濕了一大片的痕跡,哭笑不得。

  隨後他又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你這是從哪裡帶回來的活寶?」

  他指了指方偉,輕輕搖了搖頭,刻意將聲音壓低了些:

  「看把這孩子委屈的,鼻涕都蹭我身上來了。」

  陳冬河也是沒忍住,他也是沒想到方偉還有這麼一面,有些哭笑不得。

  他沒有準備瞞著老爹,把大概的情況說了一遍,方舟是怎麼找他的,方偉是怎麼來的,前因後果都說了。

  陳大山砸吧了一口酒,搖搖頭道:

  「他這情況就是缺練。」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咂嘴,又說道:

  「給他丟林場待兩月,啥毛病就都沒了。」

  「天天幹活,累得跟狗似的,看他還哪有心思胡思亂想。」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是他親爹把人丟進林場,那他心裡肯定是充滿怨氣。」

  「到時候父子關係只會越處越差,搞不好還會老死不相往來。」

  他看著陳冬河,眼神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慎重的說道:

  「我咋感覺方舟是故意想借你的手,狠狠收拾他兒子呢?他爹……嘿嘿!還真特娘的用心良苦啊!」

  陳冬河聽到老爹的話,心中猛然一驚。

  他之前一直在想方舟這老狐狸到底是什麼目的?

  把兒子扔到自己這裡,究竟又是打的什麼算盤?

  現在聽老爹這麼一說,好像什麼都明白了。

  這是把他當背黑鍋的替罪羊。

  如果方偉在自己這裡出了什麼事,或者被自己「教壞了」,方舟完全可以推得一乾二淨。

  人是你陳冬河帶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到時候所有責任都是自己的,方舟那老狐狸躲在後面看戲。

  而他之前把問題想得太過複雜,總覺得方舟有什麼深遠的布局,什麼政治上的考量,什麼借力打力的手段。

  現在想想,老爹的話不無道理,有時候最簡單的解釋,往往就是真相。

  當爹的能有什麼壞心思?

  無非就是想讓兒子吃點苦頭,又不想自己背罵名罷了。

  「老爹,你是怎麼想到這一層的?」

  陳大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咂嘴道:

  「等你當爹以後,有個和你一樣皮的兒子,你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他放下酒杯,眼神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輕笑一聲說道:

  「當爹的,哪能不知道自己兒子什麼德行?」

  「方舟那老小子,怕是拿他兒子沒轍了,才想出這麼個法子。」

  「借你的手管教,出了事你頂著,教好了他受益。這算盤打得,噼啪響。」

  他頓了頓,又有些得意的補了一句:

  「也就是你年輕,沒當過爹,看不透這一層。」

  「我年輕那會兒也一樣,光想著往前沖,不知道往後看。」

  聽著老爹的話,陳冬河嘴角微微抽搐。

  回想自己以前那些不著調的行為,偷瓜摸棗、上樹掏鳥、下河摸魚、跟人打架,沒少讓老爹操心。

  那時候確實是很讓老爹頭疼。

  打也不能打得太狠,畢竟是親兒子。

  打輕了還沒用,第二天照樣皮,該幹嘛幹嘛。

  他急忙端起酒杯,臉上充滿討好的笑容,給老爹滿上:

  「還是我老爹聰明,兒子還有太多地方需要向你學習。來來來,老爹喝酒,多喝點。」

  陳大山雖然還是繃著臉的模樣,但嘴角的弧度卻不由自主地勾起。

  他口中輕輕哼了一聲,接過酒杯:

  「你現在也成家了,無論做啥事,都要三思而後行,別像以前那樣咋咋呼呼,做事不計後果。」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起來,盯著陳冬河的眼睛,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擔憂,也有驕傲。

  「你要時刻記住,你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家的頂樑柱。」

  「我們老兩口就不說了,你媳婦兒,你弟弟妹妹,都指著你呢!出了事,這一大家子怎麼辦?」

  「你爹我老了,不能給你頂著了,你得自己立起來。」

  對於老爹的教育,陳冬河謹記在心。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收斂起來,認真地道:

  「老爹,我記住了。」

  父子兩人推杯換盞,你一杯我一杯,喝得很高興。

  油燈的光暈在屋裡搖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窗外是呼呼的北風聲,窗里是溫熱的酒氣和淡淡的親情。

  陳大山心中此刻充滿了對兒子的自豪。

  誰能想到,一年前還是個毛頭小子的兒子,現在已經是罐頭廠的廠長了?

  手底下管著上百號人,縣裡市里都有人脈,十里八鄉誰不夸一句「老陳家祖墳冒青煙」?

  當然,身為父親的他,也不可避免的有幾分對自己年歲漸長的感慨。

  兒子越來越懂事,越來越穩重,他卻覺得自己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爬個坡都喘得厲害。

  兒子越來越懂事,他的內心很欣慰。

  這種欣慰,比喝多少酒都讓人心暖。

  第二天早上,天色剛剛亮起,東邊才泛起魚肚白,李雪和王秀梅兩人便把早飯做好了。

  灶台里的火還沒滅,屋裡暖烘烘的。

  大鍋里熬著小米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氣飄得滿屋都是,混著柴火的味道,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旁邊鍋里熱著昨晚的貼餅子和燉肉,金黃色的餅子,油汪汪的肉塊,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連那幾個小的都早早爬起來,眼巴巴地瞅著鍋台。

  昨晚上陳冬河烙的貼餅子放在兩個大號鋁飯盒內,是準備帶進山當乾糧的。

  貼餅子涼了也不硬,就著鹹菜和燻肉,在山裡就是最好的吃食。

  他還特意多裝了幾塊,想著方偉那小子飯量大,別餓著了。

  吃過早飯後,陳冬河帶好水和燻肉,叫上還有些醉意朦朧的方偉一起進了山。

  方偉用雪擦了一把臉,冰涼的雪水刺激得他打了個激靈,感覺清醒了很多。

  他背著三八大蓋,快步跟上陳冬河,腳步踩在雪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雪沒過腳踝,有些地方的雪殼子硬邦邦的,踩上去咔嚓一聲就陷進去。

  兩人沿著村後的小路往山里走,越往山里走雪越深,林子也越密。

  路邊的樹枝上掛滿了雪,風一吹就簌簌往下落,掉進脖子裡冰涼冰涼的。

  走了一會兒,方偉突然想到昨天晚上喝酒時聊的話題。

  陳大山說的那些話,什麼生撕虎豹,什麼單手擒熊,一直在他腦子裡轉悠,讓他心裡痒痒的,忍不住想問個清楚。

  他心裡猶豫不決,但還是覺得應該把這些事情說出來。

  不過得委婉點,不能太直接,免得傷了和氣。

  想到這裡,他輕輕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這才緩緩地開了口:

  「冬河,大山叔說我比你還要大兩歲,按道理說,你還得叫我一聲哥。」

  「但我也不在乎這些客套,我就是比較好奇,你真的可以舉起磨盤?」

  他側頭看著陳冬河,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幾分懷疑。

  「昨天大山叔說你可以生撕虎豹,到底是真的假的?」

  「有些事兒可不能開玩笑,萬一咱們在山裡遇到了那些厲害的大傢伙,可不能硬來,該跑就得跑,別覺得面子上過不去。」

  陳冬河眉頭一挑,感覺方偉的眼神有些不太對勁。

  那眼神里分明寫著「我不信」三個大字,還帶著點「你別裝了」的意思。

  原來是不相信他爹昨天說的話。

  不過他也可以理解。

  換成是任何一個陌生人,沒有親眼見過他的實力,肯定也不會信。

  畢竟,生撕虎豹這種事,聽著就跟說書似的,正常人誰信啊?

  甚至會覺得這是以訛傳訛,還會覺得他爹是在故意吹牛,給自己兒子臉上貼金。

  他嘴角勾起微微弧度,笑眯眯地點頭道:

  「你說的沒錯,無論到什麼時候都要對大山抱有敬畏之心。大自然的偉力,不可觸怒。」

  方偉明顯地愣了愣。

  他還以為陳冬河可能會惱羞成怒,繼續硬撐著,畢竟在這之前陳冬河還和他打賭,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好像贏定了一樣。

  昨天晚上也正是因為陳大山得知了他們兩個人的賭約,所以才會提醒他,讓他別小看陳冬河,說他兒子有多厲害多厲害,連老虎都不怕。

  然而那些提醒,卻讓方偉覺得有些太過於誇大,太過於不真實。

  什麼生撕虎豹,什麼手擒熊羆,聽著就跟《水滸傳》里武松打虎似的,是故事裡才有的事。

  不過他也沒有生氣,他感覺陳大山就是為了維護兒子的尊嚴。

  畢竟是村裡的人,沒有見過什麼世面,就連怎麼吹牛都不會。

  一開口就是這種不著邊際的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想到那些話,他的臉上笑意不由自主地浮現。

  他忍不住地笑道:「冬河,以後出去了,千萬別說你能生撕虎豹之類的話,讓人聽到,反而是會看輕了你。」

  「人家會覺得你這人沒譜,說話不著調,跟那些說大話的騙子似的。」


  「可憐天下父母心,只是方式有些不對,吹得有點過了。」

  陳冬河眉頭一跳,眼神看向遠方一千多米外,隨後轉頭似笑非笑地道:「那你覺得該用什麼樣的方式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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