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三皇子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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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人府。

  夜色濃稠如墨,連一絲星光都透不進這高牆鐵壁。

  堂中只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宮戚雋盤腿端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雙目微闔。

  他雖身處囹圄,眉宇間毫無半分被囚禁的頹廢與狼狽,反倒透著一種運籌帷幄的沉靜。

  此時,門外值守的官兵已熬不住困意,靠在柱子上打起了盹。

  寂靜的夜中,忽而傳來一聲夜鶯的啼鳴,婉轉卻透著肅殺。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宛如鬼魅般穿過窗欞,悄無聲息地閃現至他面前。

  來人單膝重重跪地,壓低了聲音道:「殿下,屬下來遲,這就帶您離開。」

  宮戚雋緩緩睜開眼,眸底似有寒星流轉。

  他看向單膝跪地的祁風,神色未變,只淡淡吐出一個字:「嗯。」

  他站起身,理了理略顯褶皺的囚服,眼神卻驟然沉了下來,仿佛穿透了這重重牢獄,望向了那座巍峨的皇城。

  他在心底無聲地默念:父皇,兒臣會是最像你的人。

  為了這一刻,他謀劃了整整數年,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哪怕大哥的死最終被查出端倪,哪怕父皇震怒將他貶為庶人幽禁於此,他也從未慌亂過。

  這宗人府,困得住他的身,卻困不住他爭儲的心。

  「走。」

  祁風應聲而起。

  攬住宮戚雋的腰身,足尖輕點,兩人便如夜鳥般躍上屋檐,幾個起落間,徹底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每晚按時來巡查的老奴提著燈籠,顫巍巍地往殿內走來。

  以往這個時辰,三皇子殿下都會在這打坐,他早已習以為常。

  他走近了,燈籠的光暈在門檻處鋪開一小片昏黃。

  堂中空空蕩蕩,那道熟悉的端坐身影不見了。

  老奴蹙起眉頭,心想三殿下今日怎的歇息得這樣早,莫不是身子不適?

  他提著燈走到門前,輕輕敲了三下。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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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面靜悄悄的,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老奴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顫抖著手推開門,燈籠的光暈晃過,只見屋內空空蕩蕩,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不好了,三殿下消失了!」

  老奴大驚失色,手中的燈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喊聲瞬間劃破了宗人府的寧靜。

  ……

  次日清晨,金鑾殿上。

  宮戚雋消失的消息如長了翅膀般,連夜傳進了宮裡。

  早朝之上,宣帝龍顏大怒,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的奏摺都跳了一跳。

  「逆子!還是朕太過仁慈,竟讓他逃了。」宣帝怒喝聲在大殿內迴蕩,震得群臣噤若寒蟬。

  下方的大臣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霉頭。

  江清宴站在文官隊列中,低垂著眼眸,看著宣帝盛怒的模樣,心中暗自思忖:這三皇子果然狡猾,竟能在這宗人府里金蟬脫殼。

  這宗人府守衛森嚴,他安插在裡面的眼線竟無一人察覺,可見宮戚雋在暗處埋下的樁子,比想像的都要深。

  宣帝的目光掃過群臣,在江清宴身上停了片刻。

  「傳朕旨意,」

  宣帝重新坐下,聲音冷得像冰,「全力緝拿,死活不論。」

  ……

  與此同時。

  白馬寺的山道上,晨霧還未散盡。

  何姣姣帶著青蘿坐在馬車裡,車簾半卷,山間帶著草木清氣的涼風灌進來,拂動她鬢邊碎發。

  蘇曦月和溫子凜坐在後面的馬車裡,兩人許久未見,約著同行,兩輛車一前一後沿著小道而上。

  這一天正是雙親的忌日。

  何姣姣靠在車簾邊,目光落在窗外綿延的山色上。

  幼時父母常帶她來白馬寺,父親會把她架在肩頭,母親在一旁嗔怪著說「小心摔了」,她咯咯笑著揪父親的耳朵。

  那時她是被捧在手心的明珠,不知人間愁苦。

  如今故人已逝,只余她一人走這條舊路。

  想到此處,何姣姣的心情瞬間低落下來。

  就在這時,馬車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青蘿探出頭去問了一聲,回來道:「小姐,前面的馬車停下來了,走不了了。」

  何姣姣掀開車簾,看見前方果然停著一輛馬車。

  車身不算奢華,通體一色的烏木,只在車角掛了一串銅鈴,看著頗為低調。

  後面的蘇曦月也探出頭來:「姣姣,怎麼不走了?」

  「蘇姐姐,前面的馬車壞了。」

  話音剛落,前面馬車上走下來一個婦人。

  那婦人肚子微隆,穿著月白色的衫子,面容清麗中帶著幾分柔弱。

  正是柳如霜。

  車夫彎腰稟道:「姨娘,馬車壞了,走不了了。」

  柳如霜蹙起眉頭,焦急地絞著帕子:「那可怎麼辦?我是答應了夫人抄了經書上供的……」

  她這幾日為了討好夫人,抄了不少經書,說是為肚子裡的孩子祈福,抄完了便親自送來白馬寺供奉。

  這下剛走到半路車就壞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難不成要挺著肚子走上山去?

  她正焦急時,餘光瞥見身後停著的馬車。

  她轉身走近幾步,想開口求助,卻在看清車中坐著的人時,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何姣姣。

  但她很快調整好神色,硬著頭皮,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何妹妹……何小姐,原來是你啊。你看我這馬車壞了,實在走不動了,能不能……能不能搭你的馬車上去?必有重謝,你看可以不?」

  何姣姣原本不願理會。

  她與柳如霜之間沒什麼情分可言,甚至稱得上嫌隙。

  但她的目光落在柳如霜微隆的腹部上,頓了一頓。

  這山路顛簸,她一個有了身子的人,若真在這荒郊野外出了事,到底是一條人命。

  她冷聲道:「上來吧。」

  後面的蘇曦月看清是柳如霜,頓時沒好氣道:「姣姣,你幹嘛帶上她?誰知她肚子裡揣著個什麼心思,別是安了什麼壞水。」

  柳如霜站在一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尷尬地攥著帕子。

  何姣姣看了蘇曦月一眼,輕聲道:「蘇姐姐,她有身孕了,看在孩子的面上,總不能讓她在這荒山野嶺里出事。」

  蘇曦月重重放下車簾,悶聲道:「罷了,你心善,隨你吧。」

  柳如霜聞言,如蒙大赦,連忙示意丫鬟扶自己上車。

  待她坐穩,馬車裡瞬間只剩下何姣姣與她兩人。

  柳如霜訕訕地笑了笑,試圖緩和氣氛:「多謝何小姐大度。」

  何姣姣連眼皮都沒抬,冷冷回了一句:「不用謝,柳姨娘。」

  姨娘。

  兩個字落在耳中,柳如霜臉上的笑幾乎掛不住。

  她揪緊手裡的帕子,指節泛白。

  何姣姣卻已經別過臉去,重新望向窗外,多看她一眼都不願。

  馬車重新啟動,沿著山路繼續往上走。

  山道兩旁的密林深處,幾道黑影無聲地潛伏在枝葉之間。

  祁風壓低聲音,對身旁戴著斗笠的男子道:「殿下,是江府和宣平侯府的馬車。」

  宮戚雋的目光穿過層層枝葉,落在最前面那輛馬車上。

  江府的馬車。

  江清宴的養妹坐在裡面,那個在朝堂上遞了他謀殺大哥摺子的江清宴。

  他的眼神驟然狠戾起來,瞳仁深處翻湧著暗沉的殺意。

  若不是江清宴那道摺子,父皇怎麼會將他貶庶宗人府?

  若非如此,他何須提前發動,冒著天大的風險走這一步險棋。

  這筆帳,他記下了。

  他側頭,在祁風耳邊低語了幾句。

  祁風聽罷,瞪大眼睛驚道:「殿下,這……這是不是太冒險了?如今我們剛逃出來,正是風聲緊的時候……」

  宮戚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恨恨道:「此仇不報,我心裡難安,按我說的做,出了事,我擔著。」

  祁風咬了咬牙,抱拳領命:「是!」

  說罷,他身形一閃,消失在密林深處。

  宮戚雋望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眼底的風暴愈發濃烈。

  江清宴,你以為把我踩進泥里,就能高枕無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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