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何姣姣墜入懸崖
馬車裡何姣姣坐著沒有說話。
柳如霜坐在她對面，低垂著眼帘，一隻手搭在微隆的小腹上。
「李叔，還有多久到？」她出聲問道。
車夫老李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回何小姐，約莫還有半個時辰。」
何姣姣應了一聲，正要放下帘子，馬車卻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她身子往前一傾，差點撞上車壁，柳如霜也低低驚呼了一聲。
「李叔怎麼了？怎麼不走了？」何姣姣一邊問，一邊伸手去掀帘子。
帘子掀開的瞬間，寒光一閃。
老李的血濺在她臉上，溫熱而腥甜。
她眼睜睜看著老李從車轅上栽下去，喉嚨上一道深深的口子，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
何姣姣的手僵在帘子上，瞳孔驟然收縮。
「啊——」
柳如霜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尖叫聲。
何姣姣回過頭，一把捂住柳如霜的嘴，將她按在車壁上。
「別叫。」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心臟卻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外面至少有三四個黑衣人，手中長劍在光中泛著冷光。
為首那人一腳踢開老李的屍身，翻身上了車轅。
「駕——」
馬車猛的加速，何姣姣和柳如霜被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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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霜推開她，伏在角落乾嘔起來，臉色白得像紙。
何姣姣穩住身子，從帘子縫隙里往外看。
馬車沒有往白馬寺方向去，而是拐上了一條更窄的岔路，兩側林木漸漸密了起來。
身後傳來另一輛馬車的急馳聲。
「姣姣——」
是蘇曦月的聲音。
何姣姣心頭一緊，從帘子縫隙回望，只見後面那輛馬車上，溫子凜正站在車轅上親自駕車追趕。
蘇曦月半個身子探出車窗，臉色慘白地朝這邊喊。
她們之間隔著幾十丈的距離，中間卻橫著一名黑衣人的馬匹。
為首的黑衣人回頭看了一眼，嗤笑一聲，揚手一鞭抽在馬臀上。
馬車再次加速，車輪碾過一塊石頭，整個車廂騰空了一瞬又重重落下。
何姣姣被顛得七葷八素，胃裡一陣翻湧。柳如霜終於忍不住，哇地吐了出來。
何姣姣從袖中抽出手帕遞過去。
柳如霜愣了一下，接過帕子捂住嘴，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抬頭看向何姣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何小姐……怎麼辦？他們要把我們擄到哪裡去？」
何姣姣沒有回答。
她盯著晃動的車簾，腦中飛快地轉著。
馬車一路往深山裡走，顯然對方早有預謀。跳車是唯一的生機，可柳如霜懷著身孕，經不起這一摔。
柳如霜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簾外，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抓住何姣姣的手腕，哀求道：「何小姐，你別丟下我，我還懷著孕呢！你不能——」
何姣姣抿緊了唇。
就在她猶豫的當口，馬車停了下來。
四周安靜得詭異，只有風吹過林梢的沙沙聲。
車簾被人從外面挑開，光斜斜照進來，映出一張何姣姣再熟悉不過的臉。
宮戚雋。
他穿著一身墨色錦袍，面色比從前消瘦了許多，眼下帶著青黑，眼底卻透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凌厲。
他看見馬車裡不止何姣姣一人時，愣了一下，目光掃過柳如霜慘白的面孔和微微隆起的小腹。
「三殿下……」
柳如霜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你、你怎麼在這裡？」
她一邊說一邊往何姣姣身後縮，何姣姣伸手護住她，身體擋在她前面。
宮戚雋看到何姣姣的動作，嘴角一勾，眼底卻毫無笑意：「何小姐別來無恙。見到我，意外嗎？」
何姣姣盯著他。
這位三殿下，從前在京城是何等風光的人物，如今卻落得個廢為庶人的下場。
她想起江清宴曾提過一句「三殿下不是輕易認輸的人。」今日這行為顯然是來報復的。
「三殿下這是做什麼？」她強逼自己冷靜下來，「你已是戴罪之身，竟還敢擄走臣女，不怕陛下問責嗎？」
「問責？」
宮戚雋仰頭一笑，笑聲短促而尖銳，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他低下頭眼神狠戾，「若不是你那養兄多管閒事，我何故被父皇廢除？若不是他江清宴一而再再而三地壞我好事……」
「我又何必找你麻煩。」
他胸口劇烈起伏，然後一字一句地說：「今日，我不過是要些利息罷了。」
他揮了揮手。
兩個黑衣人上前，一把將何姣姣從馬車上拖下來，又去拽柳如霜。
柳如霜尖叫著掙扎，卻被其中一個黑衣人毫不憐惜地扯住了胳膊。
就在這時，一個黑衣人快步走到宮戚雋身邊，附耳說了幾句什麼。
宮戚雋的臉色變了變，隨即露出一抹玩味的冷笑。
「真有意思。」
他低聲說，目光落在何姣姣臉上，又瞟了一眼柳如霜，「那我就設個局，看看咱們這位顧將軍，到底在意誰。」
他轉身吩咐道：「把她們兩個都綁到懸崖邊。」
柳如霜發出一聲哀鳴，跪了下來。
「殿下，殿下你不能這麼對我！」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雙手護著肚子，淚流滿面，「我肚裡的孩子……可是你的啊！」
何姣姣渾身一震。
她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柳如霜。
柳如霜跪在地上，衣衫凌亂，臉色蒼白，淚水沖花了臉上的脂粉，卻護著自己的肚子。
宮戚雋厭惡地皺起眉，上前一腳踹在柳如霜肩頭，將她踹翻在地。
「賤婦！」
他恨聲道，「帶著我的孩子嫁給顧庭淵，你還有臉求饒？」
柳如霜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哀嚎出聲。
何姣姣下意識想去扶她，卻被黑衣人一把扣住了胳膊。
宮戚雋冷冷地看著地上的柳如霜，又看了一眼何姣姣，揮手道：「把她們綁了。」
黑衣人將兩人拖到懸崖邊。
何姣姣這才看清，崖邊立著兩根粗壯的木樁，不知是何時釘下的。
她的雙手被反綁在木樁上，腳下不過一步之遙，便是萬丈深淵。
山風從谷底湧上來，帶著潮濕的寒氣，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
何姣姣低頭看了一眼。
崖壁陡峭如削，下面是一條蜿蜒的河流，白練一般細，泛著冷冷的光。
她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顧庭淵騎著馬從林中衝出來，衣袍上沾滿了泥點，髮髻散了一半，顯然是快馬加鞭趕來的。
他本是擔心柳如霜有孕在身，獨自去白馬寺上香不妥，打算親自去接她回來。
沒想到半路上遇到那個腿腳不便的老奴，才知道馬車壞了，柳姨娘上了何姣姣的馬車，兩人一塊被黑衣人擄走。
他一路循著車轍追來，急得幾乎發瘋。
可他一衝出來，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幅景象。
何姣姣和柳如霜被分別吊在懸崖邊的木樁上，腳下是萬丈深淵。
宮戚雋站在她們中間，手裡提著一把長劍，在光中泛著冰冷的寒芒。
「三殿下。」
顧庭淵翻身下馬，聲音因為急切而嘶啞，「你這是做什麼？快把她們放下來。」
宮戚雋看到他這副狼狽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暢快。
他慢悠悠地走到柳如霜身邊，用劍尖在她身上的繩子上比劃了一下。
柳如霜嚇得渾身僵硬，連哭都不敢哭了。
「顧將軍，我也不是不放。」宮戚雋拖長了聲音，「就是……」
「就是什麼？」顧庭淵急道。
宮戚雋看到他額角青筋暴起的模樣，仿佛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踱步到何姣姣身邊，用劍尖輕輕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這兩個人——」
他的劍尖在何姣姣和柳如霜之間來回移動，「你今天只能帶走一個。」
顧庭淵愣住了。
宮戚雋走到柳如霜面前，用劍挑起她的臉：「她，懷了你的孩子。」
他又走到何姣姣面前，劍尖抵住她的咽喉：「這個，追了你多年，全京城都知道她愛你入骨。」
他收回劍，退後一步，聲音裡帶著看好戲的快意：「顧將軍，你選哪個？」
顧庭淵站在原地，臉色煞白。
他看看柳如霜。
她懷著他的血脈，是他顧家唯一的香火。
顧家滿門忠烈，三代單傳，他不能讓顧家絕後。
柳如霜此刻淚流滿面地看著他，雙手護著肚子，嘴唇翕動著「將軍……」
他又看向何姣姣。
她仰著頭，風吹亂了她的發，臉上還沾著車夫的血，可她咬著唇，一聲不吭。
那雙眼睛安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一個早已知道結局的答案。
「我……」顧庭淵的呼吸急促起來，「我……」
宮戚雋等得不耐煩了。
他把劍架在柳如霜的繩子上，語氣隨意：「那就她？」
柳如霜渾身發抖，聲音帶著哭腔：「將軍……將軍救我，我懷了你的孩子，顧家不能絕後啊將軍——」
顧庭淵猛地抬頭：「我選！我選！」
他看向何姣姣，眼底滿是愧疚和痛苦，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我選她。」
他的手指向柳如霜。
黑衣人上前割斷柳如霜的繩子，她整個人軟倒在地，隨即連滾帶爬地撲進顧庭淵懷裡，放聲大哭：「將軍……將軍……」
何姣姣看著這一幕。
山風灌進她的衣領，冷得刺骨。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時分，顧庭淵騎著馬從她家門前經過，少年將軍意氣風發，朝她遙遙一笑。
那時的她以為，這一生能得他回眸，便是圓滿。
如今看來，不過是個笑話。
她悽然一笑，聲音很輕，卻在山風中清晰可聞：「顧庭淵，今生來世，我們不要相見了。」
顧庭淵猛地抬頭。
何姣姣閉上眼。
宮戚雋的劍揮下，繩子應聲而斷。
她感覺身子一輕，整個人被山風託了起來，又急速下墜。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顧庭淵撕心裂肺的呼喊：
「姣姣——」
她睜開眼。
懸崖頂端，顧庭淵跪在崖邊，半個身子探出來，朝她伸出手。
他的臉越來越小，聲音越來越遠。
她看見他身旁的柳如霜癱坐在地，也看見宮戚雋負手站在崖邊，風吹起他的衣袍，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然後她什麼也看不見了。
眼前走馬燈一般，掠過無數畫面。
幼時失去雙親，寄居江家，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將軍顧庭淵從她窗前經過，她躲在廊柱後偷偷地看。
及笄那年他出征北疆，她繡了整整三個月的平安符，卻終究沒能送出去。
後來他凱旋，身邊卻多了個柳如霜。
她以為只要等，總能等到他回頭。
可原來從一開始，她就選錯了人。
畫面最後停在一張笑顏上。
江清宴站在梨樹下，風吹起他的衣袍，他朝她伸出手，笑得眉眼彎彎：「姣姣，我們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何姣姣的眼淚落了下來，與河水融為一體。
「阿兄，」她輕聲說，「我食言了。」
冰冷的河水吞沒了她的身影。
崖頂的呼喊聲戛然而止，只剩山風嗚咽著穿過空蕩蕩的峽谷，像誰在哭。
柳如霜坐在她對面，低垂著眼帘，一隻手搭在微隆的小腹上。
「李叔，還有多久到？」她出聲問道。
車夫老李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回何小姐，約莫還有半個時辰。」
何姣姣應了一聲，正要放下帘子，馬車卻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她身子往前一傾，差點撞上車壁，柳如霜也低低驚呼了一聲。
「李叔怎麼了？怎麼不走了？」何姣姣一邊問，一邊伸手去掀帘子。
帘子掀開的瞬間，寒光一閃。
老李的血濺在她臉上，溫熱而腥甜。
她眼睜睜看著老李從車轅上栽下去，喉嚨上一道深深的口子，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
何姣姣的手僵在帘子上，瞳孔驟然收縮。
「啊——」
柳如霜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尖叫聲。
何姣姣回過頭，一把捂住柳如霜的嘴，將她按在車壁上。
「別叫。」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心臟卻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外面至少有三四個黑衣人，手中長劍在光中泛著冷光。
為首那人一腳踢開老李的屍身，翻身上了車轅。
「駕——」
馬車猛的加速，何姣姣和柳如霜被撞在一起。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柳如霜推開她，伏在角落乾嘔起來，臉色白得像紙。
何姣姣穩住身子，從帘子縫隙里往外看。
馬車沒有往白馬寺方向去，而是拐上了一條更窄的岔路，兩側林木漸漸密了起來。
身後傳來另一輛馬車的急馳聲。
「姣姣——」
是蘇曦月的聲音。
何姣姣心頭一緊，從帘子縫隙回望，只見後面那輛馬車上，溫子凜正站在車轅上親自駕車追趕。
蘇曦月半個身子探出車窗，臉色慘白地朝這邊喊。
她們之間隔著幾十丈的距離，中間卻橫著一名黑衣人的馬匹。
為首的黑衣人回頭看了一眼，嗤笑一聲，揚手一鞭抽在馬臀上。
馬車再次加速，車輪碾過一塊石頭，整個車廂騰空了一瞬又重重落下。
何姣姣被顛得七葷八素，胃裡一陣翻湧。柳如霜終於忍不住，哇地吐了出來。
何姣姣從袖中抽出手帕遞過去。
柳如霜愣了一下，接過帕子捂住嘴，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抬頭看向何姣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何小姐……怎麼辦？他們要把我們擄到哪裡去？」
何姣姣沒有回答。
她盯著晃動的車簾，腦中飛快地轉著。
馬車一路往深山裡走，顯然對方早有預謀。跳車是唯一的生機，可柳如霜懷著身孕，經不起這一摔。
柳如霜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簾外，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抓住何姣姣的手腕，哀求道：「何小姐，你別丟下我，我還懷著孕呢！你不能——」
何姣姣抿緊了唇。
就在她猶豫的當口，馬車停了下來。
四周安靜得詭異，只有風吹過林梢的沙沙聲。
車簾被人從外面挑開，光斜斜照進來，映出一張何姣姣再熟悉不過的臉。
宮戚雋。
他穿著一身墨色錦袍，面色比從前消瘦了許多，眼下帶著青黑，眼底卻透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凌厲。
他看見馬車裡不止何姣姣一人時，愣了一下，目光掃過柳如霜慘白的面孔和微微隆起的小腹。
「三殿下……」
柳如霜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你、你怎麼在這裡？」
她一邊說一邊往何姣姣身後縮，何姣姣伸手護住她，身體擋在她前面。
宮戚雋看到何姣姣的動作，嘴角一勾，眼底卻毫無笑意：「何小姐別來無恙。見到我，意外嗎？」
何姣姣盯著他。
這位三殿下，從前在京城是何等風光的人物，如今卻落得個廢為庶人的下場。
她想起江清宴曾提過一句「三殿下不是輕易認輸的人。」今日這行為顯然是來報復的。
「三殿下這是做什麼？」她強逼自己冷靜下來，「你已是戴罪之身，竟還敢擄走臣女，不怕陛下問責嗎？」
「問責？」
宮戚雋仰頭一笑，笑聲短促而尖銳，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他低下頭眼神狠戾，「若不是你那養兄多管閒事，我何故被父皇廢除？若不是他江清宴一而再再而三地壞我好事……」
「我又何必找你麻煩。」
他胸口劇烈起伏，然後一字一句地說：「今日，我不過是要些利息罷了。」
他揮了揮手。
兩個黑衣人上前，一把將何姣姣從馬車上拖下來，又去拽柳如霜。
柳如霜尖叫著掙扎，卻被其中一個黑衣人毫不憐惜地扯住了胳膊。
就在這時，一個黑衣人快步走到宮戚雋身邊，附耳說了幾句什麼。
宮戚雋的臉色變了變，隨即露出一抹玩味的冷笑。
「真有意思。」
他低聲說，目光落在何姣姣臉上，又瞟了一眼柳如霜，「那我就設個局，看看咱們這位顧將軍，到底在意誰。」
他轉身吩咐道：「把她們兩個都綁到懸崖邊。」
柳如霜發出一聲哀鳴，跪了下來。
「殿下，殿下你不能這麼對我！」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雙手護著肚子，淚流滿面，「我肚裡的孩子……可是你的啊！」
何姣姣渾身一震。
她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柳如霜。
柳如霜跪在地上，衣衫凌亂，臉色蒼白，淚水沖花了臉上的脂粉，卻護著自己的肚子。
宮戚雋厭惡地皺起眉，上前一腳踹在柳如霜肩頭，將她踹翻在地。
「賤婦！」
他恨聲道，「帶著我的孩子嫁給顧庭淵，你還有臉求饒？」
柳如霜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哀嚎出聲。
何姣姣下意識想去扶她，卻被黑衣人一把扣住了胳膊。
宮戚雋冷冷地看著地上的柳如霜，又看了一眼何姣姣，揮手道：「把她們綁了。」
黑衣人將兩人拖到懸崖邊。
何姣姣這才看清，崖邊立著兩根粗壯的木樁，不知是何時釘下的。
她的雙手被反綁在木樁上，腳下不過一步之遙，便是萬丈深淵。
山風從谷底湧上來，帶著潮濕的寒氣，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
何姣姣低頭看了一眼。
崖壁陡峭如削，下面是一條蜿蜒的河流，白練一般細，泛著冷冷的光。
她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顧庭淵騎著馬從林中衝出來，衣袍上沾滿了泥點，髮髻散了一半，顯然是快馬加鞭趕來的。
他本是擔心柳如霜有孕在身，獨自去白馬寺上香不妥，打算親自去接她回來。
沒想到半路上遇到那個腿腳不便的老奴，才知道馬車壞了，柳姨娘上了何姣姣的馬車，兩人一塊被黑衣人擄走。
他一路循著車轍追來，急得幾乎發瘋。
可他一衝出來，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幅景象。
何姣姣和柳如霜被分別吊在懸崖邊的木樁上，腳下是萬丈深淵。
宮戚雋站在她們中間，手裡提著一把長劍，在光中泛著冰冷的寒芒。
「三殿下。」
顧庭淵翻身下馬，聲音因為急切而嘶啞，「你這是做什麼？快把她們放下來。」
宮戚雋看到他這副狼狽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暢快。
他慢悠悠地走到柳如霜身邊，用劍尖在她身上的繩子上比劃了一下。
柳如霜嚇得渾身僵硬，連哭都不敢哭了。
「顧將軍，我也不是不放。」宮戚雋拖長了聲音，「就是……」
「就是什麼？」顧庭淵急道。
宮戚雋看到他額角青筋暴起的模樣，仿佛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踱步到何姣姣身邊，用劍尖輕輕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這兩個人——」
他的劍尖在何姣姣和柳如霜之間來回移動，「你今天只能帶走一個。」
顧庭淵愣住了。
宮戚雋走到柳如霜面前，用劍挑起她的臉：「她，懷了你的孩子。」
他又走到何姣姣面前，劍尖抵住她的咽喉：「這個，追了你多年，全京城都知道她愛你入骨。」
他收回劍，退後一步，聲音裡帶著看好戲的快意：「顧將軍，你選哪個？」
顧庭淵站在原地，臉色煞白。
他看看柳如霜。
她懷著他的血脈，是他顧家唯一的香火。
顧家滿門忠烈，三代單傳，他不能讓顧家絕後。
柳如霜此刻淚流滿面地看著他，雙手護著肚子，嘴唇翕動著「將軍……」
他又看向何姣姣。
她仰著頭，風吹亂了她的發，臉上還沾著車夫的血，可她咬著唇，一聲不吭。
那雙眼睛安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一個早已知道結局的答案。
「我……」顧庭淵的呼吸急促起來，「我……」
宮戚雋等得不耐煩了。
他把劍架在柳如霜的繩子上，語氣隨意：「那就她？」
柳如霜渾身發抖，聲音帶著哭腔：「將軍……將軍救我，我懷了你的孩子，顧家不能絕後啊將軍——」
顧庭淵猛地抬頭：「我選！我選！」
他看向何姣姣，眼底滿是愧疚和痛苦，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我選她。」
他的手指向柳如霜。
黑衣人上前割斷柳如霜的繩子，她整個人軟倒在地，隨即連滾帶爬地撲進顧庭淵懷裡，放聲大哭：「將軍……將軍……」
何姣姣看著這一幕。
山風灌進她的衣領，冷得刺骨。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時分，顧庭淵騎著馬從她家門前經過，少年將軍意氣風發，朝她遙遙一笑。
那時的她以為，這一生能得他回眸，便是圓滿。
如今看來，不過是個笑話。
她悽然一笑，聲音很輕，卻在山風中清晰可聞：「顧庭淵，今生來世，我們不要相見了。」
顧庭淵猛地抬頭。
何姣姣閉上眼。
宮戚雋的劍揮下，繩子應聲而斷。
她感覺身子一輕，整個人被山風託了起來，又急速下墜。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顧庭淵撕心裂肺的呼喊：
「姣姣——」
她睜開眼。
懸崖頂端，顧庭淵跪在崖邊，半個身子探出來，朝她伸出手。
他的臉越來越小，聲音越來越遠。
她看見他身旁的柳如霜癱坐在地，也看見宮戚雋負手站在崖邊，風吹起他的衣袍，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然後她什麼也看不見了。
眼前走馬燈一般，掠過無數畫面。
幼時失去雙親，寄居江家，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將軍顧庭淵從她窗前經過，她躲在廊柱後偷偷地看。
及笄那年他出征北疆，她繡了整整三個月的平安符，卻終究沒能送出去。
後來他凱旋，身邊卻多了個柳如霜。
她以為只要等，總能等到他回頭。
可原來從一開始，她就選錯了人。
畫面最後停在一張笑顏上。
江清宴站在梨樹下，風吹起他的衣袍，他朝她伸出手，笑得眉眼彎彎：「姣姣，我們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何姣姣的眼淚落了下來，與河水融為一體。
「阿兄，」她輕聲說，「我食言了。」
冰冷的河水吞沒了她的身影。
崖頂的呼喊聲戛然而止，只剩山風嗚咽著穿過空蕩蕩的峽谷，像誰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