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敲打宮戚雋
宮戚雋站在御書房外的漢白玉階上，已經足足一個時辰了。
晚冬的風帶著幾分寒意，順著空曠的宮道灌進領口，吹得他忍不住瑟縮。
他站得筆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雙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御書房的雕花窗欞緊閉著，裡面靜悄悄的，沒有傳召，沒有斥責，甚至連一絲動靜都沒有。
這種無聲的沉默，比雷霆萬鈞的怒罵更讓人煎熬。
他知道，父皇就在裡面。
殿內，宣帝正懸腕立於紫檀書案前，手中狼毫飽蘸濃墨，在明黃色的宣紙上一筆一畫地寫著字。
筆鋒遒勁有力，力透紙背，透著一股殺伐之氣。
寫罷最後一筆，他放下筆，目光越過窗欞，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色。
「李德全，什麼時辰了？」宣帝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貼身太監李德全極有眼力見地遞上一方溫熱的絲帕，躬身答道：「陛下，已經酉時了。」
宣帝接過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淨指尖沾染的墨跡，隨後隨手將帕子扔回李德全手中。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門外那個依舊站得筆挺的身影上，眼神深邃如潭。
「去吧，」
宣帝語氣平淡，「今兒就站到這個時辰，先讓他回去。」
「是，陛下。」李德全躬身退下。
片刻後，李德全邁著細碎的步子走到宮戚雋面前，臉上掛著挑不出錯處的恭敬：「三殿下，陛下口諭，您先回去吧。」
宮戚雋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他深吸一口氣，垂下頭，聲音恭順得聽不出半點情緒：「是，兒臣告退。望父皇聖安。」
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出宮道。
宮戚雋坐上等候已久的馬車，在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中，消失在宮門深處。
他臉色陰沉，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方才御書房緊閉的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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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父皇都讓他入宮，卻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問，只讓他像個木樁子一樣在殿外站上一個時辰，然後便打發他走。
這是做什麼？
是嫌他最近動作太大？
還是對他暗中聯絡朝臣的事起了疑心？亦或是……在敲打他，告訴他不要輕舉妄動。
宮戚雋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
父皇的心思，他越來越摸不准了。
……
御書房內。
宣帝負手立於門沿，目光穿過重重宮闕，望向遠處巍峨的宮檐。
夕陽的餘暉為那些琉璃瓦鍍上一層華貴的金邊，可落在宣帝眼中，卻只有一片冰冷的肅殺。
「朕這些兒子，真是長大了。」
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很快消散在風中。
「狼子野心，昭然可揭。」
就在這時，長廊盡頭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皇爺爺——」
一聲清脆的童音劃破了凝滯的空氣。
宣帝回過頭。
只見皇后正從長廊邊走來，一身華服端莊雍容，而一個小身影正掙脫她的手，跌跌撞撞地朝這邊跑來。
「琰兒，慢點，小心摔著！」皇后笑著，語氣里滿是寵溺。
「皇奶奶，孫兒知道啦。」宮笠琰頭也不回，直直朝宣帝撲來。
宣帝那緊皺了一整日的眉宇，在聽到這聲呼喚的瞬間，鬆了下來。
他蹲下身，張開雙臂，眼底漾開慈愛的笑意：「琰兒，過來，皇爺爺抱！」
宮笠琰一頭扎進他懷裡，小腦袋在他頸窩裡蹭了蹭，聲音軟糯：「皇爺爺，孫兒好想你呀。」
宣帝一時沒防備，被這小小的身子撞得趔趄了一下，卻笑得合不攏嘴，穩穩地將他抱了起來。
「哎喲，這是又重了些。」宣帝掂了掂懷裡的孩子，語氣里滿是笑意，「看來宮中的膳食很對你的胃口。」
宮笠琰摸了摸自己的小腦袋，眨巴著大眼睛，故作委屈：「皇爺爺可是嫌孫兒重了？」
「沒有，沒有！」
宣帝笑得一臉不值錢，連連搖頭，「琰兒就是一百斤了，皇爺爺也抱得起。」
說完，他又故意往上掂了掂，宮笠琰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聲在御書房前迴蕩。
皇后笑著走近，柔聲道：「好了，琰兒，讓你皇爺爺歇歇，他最近很是辛苦。」
宮笠琰聞言，立刻從宣帝懷裡滑下來，踮起腳尖，伸出小手給宣帝捶背，一臉認真：「皇爺爺可是乏了？琰兒給你捶捶！」
宣帝很是受用，發出一聲舒服的輕嘆，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還是琰兒懂事，最懂皇爺爺需要什麼。」
他直起身，生怕累著孩子，牽起他軟乎乎的小手，往御書房裡走：「走走走，皇爺爺教你寫字。」
皇后笑著跟進來，順手帶上了門。
宣帝將宮笠琰抱到案前，讓他站在凳子上，自己則握住他的小手，蘸了蘸墨，在鋪開的宣紙上落下。
筆鋒遊走，墨色淋漓。
「海晏河清」四個大字躍然紙上，筆力遒勁，氣象萬千。
皇后在一旁靜靜研著墨，墨香氤氳。
宣帝看著那四個字，又低頭看向身邊仰著小臉、一臉懵懂的孩子，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深意：「琰兒，你可知為君者，最重要的是什麼？」
宮笠琰仰起小臉，烏黑的眸子裡倒映著宣帝滿是期許的面容。
他歪著頭，認真地思索了片刻，條理清晰地答道：「回皇爺爺的話，琰兒以為，為君者當以仁孝治天下，以明察辨忠奸。不可偏聽偏信，亦不可縱容姑息。」
宣帝聞言，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他伸手輕輕颳了一下宮笠琰的鼻尖。
讚嘆道：「好一個不可偏聽偏信，不可縱容姑息，這都是誰教你的？」
宮笠琰歪了歪腦袋：「都是江大人教孫兒的。」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裊裊升起的墨香，看向站在一旁含笑不語的皇后，「皇后，還是江大人教導得好啊。」
皇后柔聲道：「陛下，江大人可是三甲狀元，才學自然不必說，琰兒天資聰穎，自然比尋常孩童懂得多些。」
「是啊，」
宣帝輕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那四個字上，語氣中多了幾分深沉，「海晏河清，這四個字寫來容易，做起來卻難如登天。朕這天下，看似繁花似錦，實則暗流涌動。朕的兒子裡，有野心勃勃的，有結黨營私的，他們只盯著朕屁股底下這把龍椅，卻忘了這把椅子有多燙手。」
宮笠琰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握著宣帝的大手，感受著那掌心傳來的溫度。
他仰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皇爺爺，琰兒不要龍椅，琰兒只要皇爺爺和皇奶奶平安康健，做一個對百姓有用的人。」
童言無忌，卻字字句句敲在宣帝的心坎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孫兒，心中那塊被朝堂紛爭壓得喘不過氣的石頭，鬆動了些。
他蹲下身，與宮笠琰平視，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和與鄭重：「琰兒，皇爺爺信你，你要記住，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為君者，心中要裝著黎民百姓，方能承得住這萬里江山。」
「琰兒記住了。」宮笠琰重重地點頭，將宣帝的話刻在了心裡。
皇后看著這一老一少，眼中泛起溫柔的漣漪。
她上前一步，將一件披風輕輕搭在宣帝的肩上，輕聲道：「陛下，琰兒還小，別跟他說這些沉重的話了。天色也不早了，臣妾帶琰兒回去，您也該歇息了。」
宣帝站起身，將宮笠琰抱了起來，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笑道：「好，聽皇后的。琰兒，回去好好讀書，皇爺爺等著看你長大。」
「琰兒告退，皇爺爺晚安，皇奶奶晚安。」宮笠琰乖巧地揮了揮小手。
看著皇后牽著宮笠琰的背影消失在御書房外，宣帝臉上的慈愛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獨有的威嚴。
他重新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在「海晏河清」的旁邊，又重重地寫下了四個字「帝王心術」。
墨跡未乾，宛如鮮血。
他望著這四個字，喃喃自語：「雋兒啊雋兒，朕給你的敲打，你可聽懂了？這朝堂之上，容不得半點婦人之仁，更容不得半分僭越之心……」
晚冬的風帶著幾分寒意，順著空曠的宮道灌進領口，吹得他忍不住瑟縮。
他站得筆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雙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御書房的雕花窗欞緊閉著，裡面靜悄悄的，沒有傳召，沒有斥責，甚至連一絲動靜都沒有。
這種無聲的沉默，比雷霆萬鈞的怒罵更讓人煎熬。
他知道，父皇就在裡面。
殿內，宣帝正懸腕立於紫檀書案前，手中狼毫飽蘸濃墨，在明黃色的宣紙上一筆一畫地寫著字。
筆鋒遒勁有力，力透紙背，透著一股殺伐之氣。
寫罷最後一筆，他放下筆，目光越過窗欞，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色。
「李德全，什麼時辰了？」宣帝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貼身太監李德全極有眼力見地遞上一方溫熱的絲帕，躬身答道：「陛下，已經酉時了。」
宣帝接過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淨指尖沾染的墨跡，隨後隨手將帕子扔回李德全手中。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門外那個依舊站得筆挺的身影上，眼神深邃如潭。
「去吧，」
宣帝語氣平淡，「今兒就站到這個時辰，先讓他回去。」
「是，陛下。」李德全躬身退下。
片刻後，李德全邁著細碎的步子走到宮戚雋面前，臉上掛著挑不出錯處的恭敬：「三殿下，陛下口諭，您先回去吧。」
宮戚雋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他深吸一口氣，垂下頭，聲音恭順得聽不出半點情緒：「是，兒臣告退。望父皇聖安。」
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出宮道。
宮戚雋坐上等候已久的馬車，在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中，消失在宮門深處。
他臉色陰沉，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方才御書房緊閉的門窗。
連續好幾日了。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每日父皇都讓他入宮，卻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問，只讓他像個木樁子一樣在殿外站上一個時辰，然後便打發他走。
這是做什麼？
是嫌他最近動作太大？
還是對他暗中聯絡朝臣的事起了疑心？亦或是……在敲打他，告訴他不要輕舉妄動。
宮戚雋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
父皇的心思，他越來越摸不准了。
……
御書房內。
宣帝負手立於門沿，目光穿過重重宮闕，望向遠處巍峨的宮檐。
夕陽的餘暉為那些琉璃瓦鍍上一層華貴的金邊，可落在宣帝眼中，卻只有一片冰冷的肅殺。
「朕這些兒子，真是長大了。」
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很快消散在風中。
「狼子野心，昭然可揭。」
就在這時，長廊盡頭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皇爺爺——」
一聲清脆的童音劃破了凝滯的空氣。
宣帝回過頭。
只見皇后正從長廊邊走來，一身華服端莊雍容，而一個小身影正掙脫她的手，跌跌撞撞地朝這邊跑來。
「琰兒，慢點，小心摔著！」皇后笑著，語氣里滿是寵溺。
「皇奶奶，孫兒知道啦。」宮笠琰頭也不回，直直朝宣帝撲來。
宣帝那緊皺了一整日的眉宇，在聽到這聲呼喚的瞬間，鬆了下來。
他蹲下身，張開雙臂，眼底漾開慈愛的笑意：「琰兒，過來，皇爺爺抱！」
宮笠琰一頭扎進他懷裡，小腦袋在他頸窩裡蹭了蹭，聲音軟糯：「皇爺爺，孫兒好想你呀。」
宣帝一時沒防備，被這小小的身子撞得趔趄了一下，卻笑得合不攏嘴，穩穩地將他抱了起來。
「哎喲，這是又重了些。」宣帝掂了掂懷裡的孩子，語氣里滿是笑意，「看來宮中的膳食很對你的胃口。」
宮笠琰摸了摸自己的小腦袋，眨巴著大眼睛，故作委屈：「皇爺爺可是嫌孫兒重了？」
「沒有，沒有！」
宣帝笑得一臉不值錢，連連搖頭，「琰兒就是一百斤了，皇爺爺也抱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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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笠琰聞言，立刻從宣帝懷裡滑下來，踮起腳尖，伸出小手給宣帝捶背，一臉認真：「皇爺爺可是乏了？琰兒給你捶捶！」
宣帝很是受用，發出一聲舒服的輕嘆，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還是琰兒懂事，最懂皇爺爺需要什麼。」
他直起身，生怕累著孩子，牽起他軟乎乎的小手，往御書房裡走：「走走走，皇爺爺教你寫字。」
皇后笑著跟進來，順手帶上了門。
宣帝將宮笠琰抱到案前，讓他站在凳子上，自己則握住他的小手，蘸了蘸墨，在鋪開的宣紙上落下。
筆鋒遊走，墨色淋漓。
「海晏河清」四個大字躍然紙上，筆力遒勁，氣象萬千。
皇后在一旁靜靜研著墨，墨香氤氳。
宣帝看著那四個字，又低頭看向身邊仰著小臉、一臉懵懂的孩子，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深意：「琰兒，你可知為君者，最重要的是什麼？」
宮笠琰仰起小臉，烏黑的眸子裡倒映著宣帝滿是期許的面容。
他歪著頭，認真地思索了片刻，條理清晰地答道：「回皇爺爺的話，琰兒以為，為君者當以仁孝治天下，以明察辨忠奸。不可偏聽偏信，亦不可縱容姑息。」
宣帝聞言，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他伸手輕輕颳了一下宮笠琰的鼻尖。
讚嘆道：「好一個不可偏聽偏信，不可縱容姑息，這都是誰教你的？」
宮笠琰歪了歪腦袋：「都是江大人教孫兒的。」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裊裊升起的墨香，看向站在一旁含笑不語的皇后，「皇后，還是江大人教導得好啊。」
皇后柔聲道：「陛下，江大人可是三甲狀元，才學自然不必說，琰兒天資聰穎，自然比尋常孩童懂得多些。」
「是啊，」
宣帝輕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那四個字上，語氣中多了幾分深沉，「海晏河清，這四個字寫來容易，做起來卻難如登天。朕這天下，看似繁花似錦，實則暗流涌動。朕的兒子裡，有野心勃勃的，有結黨營私的，他們只盯著朕屁股底下這把龍椅，卻忘了這把椅子有多燙手。」
宮笠琰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握著宣帝的大手，感受著那掌心傳來的溫度。
他仰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皇爺爺，琰兒不要龍椅，琰兒只要皇爺爺和皇奶奶平安康健，做一個對百姓有用的人。」
童言無忌，卻字字句句敲在宣帝的心坎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孫兒，心中那塊被朝堂紛爭壓得喘不過氣的石頭，鬆動了些。
他蹲下身，與宮笠琰平視，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和與鄭重：「琰兒，皇爺爺信你，你要記住，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為君者，心中要裝著黎民百姓，方能承得住這萬里江山。」
「琰兒記住了。」宮笠琰重重地點頭，將宣帝的話刻在了心裡。
皇后看著這一老一少，眼中泛起溫柔的漣漪。
她上前一步，將一件披風輕輕搭在宣帝的肩上，輕聲道：「陛下，琰兒還小，別跟他說這些沉重的話了。天色也不早了，臣妾帶琰兒回去，您也該歇息了。」
宣帝站起身，將宮笠琰抱了起來，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笑道：「好，聽皇后的。琰兒，回去好好讀書，皇爺爺等著看你長大。」
「琰兒告退，皇爺爺晚安，皇奶奶晚安。」宮笠琰乖巧地揮了揮小手。
看著皇后牽著宮笠琰的背影消失在御書房外，宣帝臉上的慈愛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獨有的威嚴。
他重新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在「海晏河清」的旁邊，又重重地寫下了四個字「帝王心術」。
墨跡未乾，宛如鮮血。
他望著這四個字，喃喃自語：「雋兒啊雋兒，朕給你的敲打，你可聽懂了？這朝堂之上，容不得半點婦人之仁，更容不得半分僭越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