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三皇子野心不小
宮戚雋勒著韁繩，笑意未達眼底，目光卻越過江清宴，落在何姣姣身上，停了一瞬。
「何小姐也來燕南州了？」
何姣姣被他這一眼看得後背汗毛微豎，下意識往江清宴身側靠了半步，卻仍垂首見禮：「三殿下安好。」
「本王在京中便聽聞何小姐才名，今日一見……」
宮戚雋笑了笑，語調拖得意味深長，「果然，膽識過人。」
江清宴不動聲色地側身，將何姣姣完全擋在身後：「三殿下若無事，本官要帶人回城了。此地火藥殘留未清，恐傷殿下千金之體。」
宮戚雋卻並不急著走。
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勾著韁繩，目光在江清宴臉上游移片刻，似在掂量什麼。
半晌。
他忽然輕笑一聲：「既然如此，本王便不打擾大人辦案，燕南州地界大，本王還要去別處巡視，告辭。」
他策馬走出幾步，忽然勒停，偏過頭來看江清宴一眼。
「對了，有件事提醒江大人。」
他頓了頓。
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江清宴聽得清楚：「江大人是聰明人，應當知道，這世上的事，看破不說破才是長久之道。」
「本王今日確實是來視察災情的，至於旁的……」
他笑了笑，眼神卻冷下去，「天家威嚴，江大人慎言。」
說罷。
不再看江清宴，揚鞭一甩，帶著人馬沿山道馳去。
馬蹄聲漸遠，揚起一地黃塵。
江清宴站在原地，鬆開攥緊的拳頭。
何姣姣上前一步，輕輕拽了拽他衣袖：「阿兄，他方才那話……是不是知道我們已知曉這工坊是他的？」
江清宴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壓得極低：「他既敢當面現身，說明工坊里所有明面上的痕跡都已清理乾淨了。」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抬眼看著遠處漸漸逼近的火光，「那些被我們救下的民夫是唯一人證，可真要帶到御前，他也有的是辦法翻供。」
「民夫身份卑微，口供易改，三殿下在朝中經營多年，不會沒有應對。」
李硯大步走到他身旁，皺眉道：「那現在怎麼辦？這群民夫有四十多人，總不能一直帶在身邊，若被三殿下的人盯上，只怕不留活口」
江清宴回頭看了一眼，雪鳶正組織民夫往山外轉移。
那些漢子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互相攙扶著走得踉蹌，卻個個眼神里藏著死裡逃生的餘悸。
江清宴沉默片刻。
對李硯道：「先把人安置到城外那座廢棄的觀音廟裡，你親自帶人守著，別讓任何人靠近，對外只說是安置的流民。」
「是，大人。」
李硯抱拳轉身，快步追上前面的隊伍。
江清宴這才回過身，走到何姣姣面前。
她臉上還沾著一道灰痕，鬢髮散亂，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
他抬手替她擦去，動作很輕，指尖卻在微微發顫。
「回去之後，你哪兒也別去，就待在我身邊。」
何姣姣張了張嘴，想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可對上他那雙還帶著後怕的眼睛。
她第一次在阿兄眼裡看到脆弱的神色。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點了點頭：「……知道了。」
江清宴這才鬆開手，回身牽過馬來：「走吧，回城。」
回去的路上誰都沒怎麼說話。
後山那場大火還在燒，濃煙翻捲成灰黑色的巨柱，隔了數里都能看見。
風把焦糊味送過來，嗆得人喉嚨發緊。
何姣姣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動了兩下。
她想。
三皇子最後那一瞥。
應該是猜到是她拿著令牌潛入後山的工坊。
夜色沉下來時，一行人終於進了燕南州城。
城內受災百姓已喝過粥，七零八落地躺在各處歇息。江清宴安排完賑濟事務，才借住了一處空置的宅院。
後院裡。
青蘿打來熱水，何姣姣洗了臉換了件乾淨衣裳，坐在窗邊發愣。
窗外的暮色一寸寸沉下去，遠處山火的光映得天際泛著不正常的橘紅。
江清宴推門進來時，她正對著窗外出神。
他端著一碗熱湯放在她面前，順手把窗戶合上：「這風裡夾著灰，別吹了。」
何姣姣端起碗抿了一口，是清熱解暑的甘草湯。
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他：「阿兄，有件事差點忘了告訴你。」
她壓低了聲音：「我們潛入工坊時，聽到守著的人提了一句，他們說，前幾日剛運了一批火藥往北疆去。」
江清宴正背對著她收拾案上文書，聽到「北疆」二字時，手指明顯頓住。
他轉過身來，眉頭擰起：「你確定？是三皇子的人說的？」
「我與雪鳶都聽得清清楚楚，半句不假。」
何姣姣握緊手裡的湯碗，指尖泛白，「當時他們以為我是自己人，說話沒怎麼避諱，我本想路上就告訴你，被三皇子一打岔，竟險些忘了。」
江清宴的眉頭越蹙越緊。
他走到桌邊，食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一下，兩下，
節奏越來越慢。
「北疆邊界素來敏感。自去年與北狄一戰後，朝廷明令禁止民間私自出關，更不許大批軍械北運。」
他的聲音沉下去，「宮戚雋把火藥往北疆送，他想做什麼？」
何姣姣抬頭望著他，火光在她眼底晃了一晃：「阿兄，他會不會……想勾結北狄？」
江清宴搖了搖頭，目光卻愈發凝重：「勾結北狄？他不傻。火藥這樣的神器若落入北狄手中，他在朝中便是萬劫不復。」
他停了片刻，拇指緩緩摩挲著下頜，「除非……他根本不是要運出關。」
何姣姣一怔：「不運出關？那送到北疆做什麼？」
江清宴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重新推開那扇才合上的窗扇。
遠處後山的火光已經暗下去了，只剩隱隱的紅光在天際殘留。
「北疆駐軍十萬，歸北疆節度使統轄。」
他的聲音很輕，「可那位節度使是當年先帝親自提拔的寒門武將，素來不摻和京中諸王之爭。」
「宮戚雋若想在北疆壯大自己的勢力，總得有個由頭……」
「比如，給他的人送一批軍需。」
他回過頭來看她：「那批火藥，應當是送給誰的。」
何姣姣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誰會要這麼多火藥？」
江清宴沉默了很久。
久到何姣姣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低聲開口：「北疆有一支邊軍，駐紮在最北端的寒鴉嶺，統領姓衛。我去年翻閱兵部舊檔時見過他的名字，衛錚。原是三皇子府上出來的舊部，五年前外放到北疆的。」
何姣姣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是說……三皇子早就在北疆布了人？」
「五年前的事，說不好是巧合還是提前布的局。」
江清宴將窗戶重新合上，轉身做到書桌旁，「但火藥能送到寒鴉嶺，那支邊軍就有了平叛或生事的本錢。北疆若亂，京中必調兵馳援，屆時京畿防務空虛……」
他沒把話說完，但何姣姣已經明白了。
她攥緊了袖口，聲音有些發緊：「那我們要怎麼辦？報給朝廷？」
「沒有實證，三皇子一句軍需調度就能搪塞過去。」
江清宴理了理衣袍，往外走，「不過既然知道了方向，至少可以先做一件事。」
「什麼事？」
「讓人盯著北疆的動靜。」
他推開門，夜風灌進來，吹得他衣袂翻飛，「我這就去找慕容景軒，玉珩閣在北疆有分號，讓他的人留意寒鴉嶺的駐軍是否有異常調動。」
「你在這裡等我回來，哪兒也不許去。」
何姣姣追到門口：「天都這麼晚了，我跟你一起……」
「姣姣。」
江清宴回過身，抬手按住她的肩，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你今天受的驚嚇夠多了，乖乖等著，阿兄很快回來。」
他說完轉身大步走進了夜色里。
何姣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這才慢慢退回了屋裡。
桌上那碗解暑湯已經涼了，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心裡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前世。
北疆亂了。
周國因為燕南州受災一事元氣大傷，北狄趁機北下。
邊池一城一城地丟，朝野震動。
是她阿兄以議和使的身份出使北狄，結果在邊界處被人埋伏，屍骨無存。
今生，三皇子把火藥悄悄運往北疆，這事與他定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而此時。
在燕南州城西一座不起眼的私宅里，宮戚雋正坐在燈下。
面前擺著一壺溫好的酒，對面坐著一個灰袍人，面容隱在燭火的陰影里，看不清年歲。
「後山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
宮戚雋斟了一杯酒推到對面，「只是江清宴來得實在在我意料之外，他本該留在京城才對。」
灰袍人端起酒杯，沒喝，只放在手心裡慢慢轉了轉：「那批火藥，當真全燒了？」
「燒了乾淨。」
宮戚雋笑了笑，「我做事，從不留尾巴。」
灰袍人沉默片刻，忽然聲音壓得更低：「可人跑了。」
宮戚雋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只是眼底的冷意重了幾分：「幾個民夫而已，翻不出浪來。」
「江清宴就算把人帶回去，沒有物證，光憑民夫口供，連大理寺的門都敲不開。」
「殿下。」
灰袍人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北疆那邊……他們已多次暗中派人過來催促，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提的條件也越來越多，胃口越來越大。」
宮戚雋端杯的手頓住了。
燭火跳了一下，半明半暗的光把他的側臉割成兩半。
「別輕易滿足他們。」
他放下酒杯，「那些人都是餵不飽的狼，給一根骨頭，他們就想要整頭羊。」
灰袍人終於把酒喝了下去，擱下杯盞：「是，殿下。」
屋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燭芯爆了一聲燈花，宮戚雋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眸色深如寒潭。
「這天下……」
他低聲說，「終有一天，是我的。」
把杯中殘酒一飲而盡，他站起身，推開窗。
夜風灌進來，吹得案上信紙嘩嘩作響。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何小姐也來燕南州了？」
何姣姣被他這一眼看得後背汗毛微豎，下意識往江清宴身側靠了半步，卻仍垂首見禮：「三殿下安好。」
「本王在京中便聽聞何小姐才名，今日一見……」
宮戚雋笑了笑，語調拖得意味深長，「果然，膽識過人。」
江清宴不動聲色地側身，將何姣姣完全擋在身後：「三殿下若無事，本官要帶人回城了。此地火藥殘留未清，恐傷殿下千金之體。」
宮戚雋卻並不急著走。
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勾著韁繩，目光在江清宴臉上游移片刻，似在掂量什麼。
半晌。
他忽然輕笑一聲：「既然如此，本王便不打擾大人辦案，燕南州地界大，本王還要去別處巡視，告辭。」
他策馬走出幾步，忽然勒停，偏過頭來看江清宴一眼。
「對了，有件事提醒江大人。」
他頓了頓。
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江清宴聽得清楚：「江大人是聰明人，應當知道，這世上的事，看破不說破才是長久之道。」
「本王今日確實是來視察災情的，至於旁的……」
他笑了笑，眼神卻冷下去，「天家威嚴，江大人慎言。」
說罷。
不再看江清宴，揚鞭一甩，帶著人馬沿山道馳去。
馬蹄聲漸遠，揚起一地黃塵。
江清宴站在原地，鬆開攥緊的拳頭。
何姣姣上前一步，輕輕拽了拽他衣袖：「阿兄，他方才那話……是不是知道我們已知曉這工坊是他的？」
江清宴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壓得極低：「他既敢當面現身，說明工坊里所有明面上的痕跡都已清理乾淨了。」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抬眼看著遠處漸漸逼近的火光，「那些被我們救下的民夫是唯一人證，可真要帶到御前，他也有的是辦法翻供。」
「民夫身份卑微，口供易改，三殿下在朝中經營多年，不會沒有應對。」
李硯大步走到他身旁，皺眉道：「那現在怎麼辦？這群民夫有四十多人，總不能一直帶在身邊，若被三殿下的人盯上，只怕不留活口」
江清宴回頭看了一眼，雪鳶正組織民夫往山外轉移。
那些漢子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互相攙扶著走得踉蹌，卻個個眼神里藏著死裡逃生的餘悸。
江清宴沉默片刻。
對李硯道：「先把人安置到城外那座廢棄的觀音廟裡，你親自帶人守著，別讓任何人靠近，對外只說是安置的流民。」
「是，大人。」
李硯抱拳轉身，快步追上前面的隊伍。
江清宴這才回過身，走到何姣姣面前。
她臉上還沾著一道灰痕，鬢髮散亂，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
他抬手替她擦去，動作很輕，指尖卻在微微發顫。
「回去之後，你哪兒也別去，就待在我身邊。」
何姣姣張了張嘴，想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可對上他那雙還帶著後怕的眼睛。
她第一次在阿兄眼裡看到脆弱的神色。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點了點頭：「……知道了。」
江清宴這才鬆開手，回身牽過馬來：「走吧，回城。」
回去的路上誰都沒怎麼說話。
後山那場大火還在燒，濃煙翻捲成灰黑色的巨柱，隔了數里都能看見。
風把焦糊味送過來，嗆得人喉嚨發緊。
何姣姣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動了兩下。
她想。
三皇子最後那一瞥。
應該是猜到是她拿著令牌潛入後山的工坊。
夜色沉下來時，一行人終於進了燕南州城。
城內受災百姓已喝過粥，七零八落地躺在各處歇息。江清宴安排完賑濟事務，才借住了一處空置的宅院。
後院裡。
青蘿打來熱水，何姣姣洗了臉換了件乾淨衣裳，坐在窗邊發愣。
窗外的暮色一寸寸沉下去，遠處山火的光映得天際泛著不正常的橘紅。
江清宴推門進來時，她正對著窗外出神。
他端著一碗熱湯放在她面前，順手把窗戶合上：「這風裡夾著灰，別吹了。」
何姣姣端起碗抿了一口，是清熱解暑的甘草湯。
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他：「阿兄，有件事差點忘了告訴你。」
她壓低了聲音：「我們潛入工坊時，聽到守著的人提了一句，他們說，前幾日剛運了一批火藥往北疆去。」
江清宴正背對著她收拾案上文書，聽到「北疆」二字時，手指明顯頓住。
他轉過身來，眉頭擰起：「你確定？是三皇子的人說的？」
「我與雪鳶都聽得清清楚楚，半句不假。」
何姣姣握緊手裡的湯碗，指尖泛白，「當時他們以為我是自己人，說話沒怎麼避諱，我本想路上就告訴你，被三皇子一打岔，竟險些忘了。」
江清宴的眉頭越蹙越緊。
他走到桌邊，食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一下，兩下，
節奏越來越慢。
「北疆邊界素來敏感。自去年與北狄一戰後，朝廷明令禁止民間私自出關，更不許大批軍械北運。」
他的聲音沉下去，「宮戚雋把火藥往北疆送，他想做什麼？」
何姣姣抬頭望著他，火光在她眼底晃了一晃：「阿兄，他會不會……想勾結北狄？」
江清宴搖了搖頭，目光卻愈發凝重：「勾結北狄？他不傻。火藥這樣的神器若落入北狄手中，他在朝中便是萬劫不復。」
他停了片刻，拇指緩緩摩挲著下頜，「除非……他根本不是要運出關。」
何姣姣一怔：「不運出關？那送到北疆做什麼？」
江清宴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重新推開那扇才合上的窗扇。
遠處後山的火光已經暗下去了，只剩隱隱的紅光在天際殘留。
「北疆駐軍十萬，歸北疆節度使統轄。」
他的聲音很輕，「可那位節度使是當年先帝親自提拔的寒門武將，素來不摻和京中諸王之爭。」
「宮戚雋若想在北疆壯大自己的勢力，總得有個由頭……」
「比如，給他的人送一批軍需。」
他回過頭來看她：「那批火藥，應當是送給誰的。」
何姣姣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誰會要這麼多火藥？」
江清宴沉默了很久。
久到何姣姣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低聲開口：「北疆有一支邊軍，駐紮在最北端的寒鴉嶺，統領姓衛。我去年翻閱兵部舊檔時見過他的名字，衛錚。原是三皇子府上出來的舊部，五年前外放到北疆的。」
何姣姣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是說……三皇子早就在北疆布了人？」
「五年前的事，說不好是巧合還是提前布的局。」
江清宴將窗戶重新合上，轉身做到書桌旁，「但火藥能送到寒鴉嶺，那支邊軍就有了平叛或生事的本錢。北疆若亂，京中必調兵馳援，屆時京畿防務空虛……」
他沒把話說完，但何姣姣已經明白了。
她攥緊了袖口，聲音有些發緊：「那我們要怎麼辦？報給朝廷？」
「沒有實證，三皇子一句軍需調度就能搪塞過去。」
江清宴理了理衣袍，往外走，「不過既然知道了方向，至少可以先做一件事。」
「什麼事？」
「讓人盯著北疆的動靜。」
他推開門，夜風灌進來，吹得他衣袂翻飛，「我這就去找慕容景軒，玉珩閣在北疆有分號，讓他的人留意寒鴉嶺的駐軍是否有異常調動。」
「你在這裡等我回來，哪兒也不許去。」
何姣姣追到門口：「天都這麼晚了，我跟你一起……」
「姣姣。」
江清宴回過身，抬手按住她的肩，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你今天受的驚嚇夠多了，乖乖等著，阿兄很快回來。」
他說完轉身大步走進了夜色里。
何姣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這才慢慢退回了屋裡。
桌上那碗解暑湯已經涼了，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心裡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前世。
北疆亂了。
周國因為燕南州受災一事元氣大傷，北狄趁機北下。
邊池一城一城地丟，朝野震動。
是她阿兄以議和使的身份出使北狄，結果在邊界處被人埋伏，屍骨無存。
今生，三皇子把火藥悄悄運往北疆，這事與他定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而此時。
在燕南州城西一座不起眼的私宅里，宮戚雋正坐在燈下。
面前擺著一壺溫好的酒，對面坐著一個灰袍人，面容隱在燭火的陰影里，看不清年歲。
「後山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
宮戚雋斟了一杯酒推到對面，「只是江清宴來得實在在我意料之外，他本該留在京城才對。」
灰袍人端起酒杯，沒喝，只放在手心裡慢慢轉了轉：「那批火藥，當真全燒了？」
「燒了乾淨。」
宮戚雋笑了笑，「我做事，從不留尾巴。」
灰袍人沉默片刻，忽然聲音壓得更低：「可人跑了。」
宮戚雋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只是眼底的冷意重了幾分：「幾個民夫而已，翻不出浪來。」
「江清宴就算把人帶回去，沒有物證，光憑民夫口供，連大理寺的門都敲不開。」
「殿下。」
灰袍人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北疆那邊……他們已多次暗中派人過來催促，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提的條件也越來越多，胃口越來越大。」
宮戚雋端杯的手頓住了。
燭火跳了一下，半明半暗的光把他的側臉割成兩半。
「別輕易滿足他們。」
他放下酒杯，「那些人都是餵不飽的狼，給一根骨頭，他們就想要整頭羊。」
灰袍人終於把酒喝了下去，擱下杯盞：「是，殿下。」
屋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燭芯爆了一聲燈花，宮戚雋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眸色深如寒潭。
「這天下……」
他低聲說，「終有一天，是我的。」
把杯中殘酒一飲而盡，他站起身，推開窗。
夜風灌進來，吹得案上信紙嘩嘩作響。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