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顧庭淵跪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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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清宴在燕南州多留了五日,將賑災的事都安排好後,才帶著何姣姣動身回京。

  馬車顛簸。

  何姣姣掀開帘子,遠遠便望見道旁跪著黑壓壓一片百姓。

  眼裡都是虔誠的光。

  「阿兄,你看。」

  江清宴側過身,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出去。

  「陛下聖明……江大人聖明……」

  一聲接一聲。

  有個花白頭髮的老婦人跪在最前頭,不停磕頭,只一遍遍地念:「江大人救了咱全家的命啊……」

  江清宴喉間一動。

  他收回視線,低頭握住何姣姣的手。

  「天下太平了……」

  他聲音放得很輕,「我的姣姣才能安穩的看這世間的繁華。」

  「阿兄……」

  何姣姣垂首。

  低頭看見他修長的手指,忽然感覺鼻子酸了。

  她趕緊眨了眨眼,把那股潮意逼回去,才開口:「阿兄……這天下,我只盼你好好的。」

  她說完便往前一傾。

  整個人扎進他懷裡,臉頰貼著他胸口,隔著衣料能聽見他沉穩的心跳。

  江清宴收攏手臂把她摟住,掌心覆在她背上,一下又一下。

  他低頭。

  下巴抵在她發頂,嘴角漸漸彎起來。

  他護著這天下,說到底不過是為了護著他的姣姣。

  世道安穩了。

  她才能無憂無慮地,一直賴在他身邊,想撒嬌便撒嬌,想鬧便鬧。

  馬車捲起一路塵土,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比起江清宴這邊。

  宮戚雋回京的路上便冷清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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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災民認出車簾上那枚暗紋是皇家規制,但遠遠看一眼便低下頭去。

  一個漢子蹲在路邊啃干餅,望著馬車駛過,隨口嘟囔了一句:「那就是三皇子?來燕南州轉了一圈就走了?」

  旁邊戴草帽的老漢一把捂住他的嘴,壓低嗓子:「作死呢!皇家的人你也敢亂說。」

  漢子訕訕閉了嘴。

  馬車裡,外頭的議論聲一字不落地飄進來。

  宮戚雋端坐著,手擱在膝上,指甲掐進掌心。

  他的眼神忽明忽滅。

  江清宴……

  不光逼得他炸了火藥坊,還收穫了不少民心。

  好……真好……

  他閉上眼,再睜開眼裡都是冷意。

  七天後。

  何姣姣一行人終於進了京城。

  何姣姣掀著帘子往外瞧,熟悉的街景一路往後倒。

  還是她記憶里熱鬧的景象。

  「我們回來啦!」

  青蘿扶著她跳下馬車。

  何姣姣低頭看看自己手背,去燕南州這段日子,果然曬黑了不少。

  這時。

  悅來樓的烤鴨香味隔著半條街就飄過來,勾得她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阿兄,我想去吃悅來樓的烤鴨。」

  她回過頭。

  沖正從車上下來的江清宴笑。

  江清宴一身月白長衫,趕了七天路,衣擺上沾了點灰,但一點倦色都不顯。

  聞言。

  他彎了彎嘴角,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行,都依你。」

  兩人跟慕容景軒和雪鳶道了別,雪鳶從車窗里探出頭來喊:「姣姣,有空就來玉珩樓坐坐。」

  「好的。」

  何姣姣沖她擺擺手,轉身便拉著江清宴往府里走。

  兩人簡單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裳,便直奔悅來樓。

  「阿兄,我先上去了。」

  何姣姣一進門就三步並兩步往二樓沖。

  江清宴在樓下抬頭望了一眼,笑著搖了搖頭。

  看來燕南州這些日子,她饞這口饞壞了。

  何姣姣挑了靠窗的雅座。

  正好能看見底下街面上來往的人,賣藝的耍猴的,挑擔子吆喝的,很是熱鬧。

  她剛坐下。

  沖還在樓梯口的江清宴招手:「阿兄,快來!」

  江清宴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小二麻利地湊上來,肩上搭著白巾,手裡的茶壺嘴冒著熱氣:「二位客官,吃點什麼?」

  江清宴沒看菜單,隨口報:「烤鴨,糖醋鯉魚,板栗雞——」


  他抬眼去看何姣姣。

  她雙手托著下巴,歪著腦袋望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等著什麼事。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補了一句:「再加一盤芙蓉糕。」

  「阿兄,你真好,竟然知道每次我來都會點芙蓉糕。」

  何姣姣立刻彎起眉眼。

  「你喜歡的我都記得呢。」

  江清宴看到她的笑容,心裡一路奔波的疲憊瞬間消散了。

  「好嘞,馬上來!」

  小二一甩巾子,噔噔噔下了樓。

  何姣姣拎起茶壺給他倒了杯茶,水汽裊裊地升上來,「阿兄,燕南州的事算完了,那裴縣令怎麼安排?」

  江清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三皇子私下造火藥是大罪,但他狡猾,臨走一把火把火藥坊炸了個乾淨,所有證據都毀了,眼下拿他沒法子。」

  他頓了頓。

  眼神沉下去,「動不了他,不代表別人我也動不了……」

  何姣姣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傾了傾:「阿兄是說?」

  江清宴嘴角一扯,露出一點冷意:「戶部尚書趙崇,是他最得力的幫手。」

  「這些年他經手的事,我一樣樣都記著,再加上燕南州這一樁,夠他受的了。」

  「那三皇子這回怕是要虧大了。」

  何姣姣想了想,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阿兄,火藥的事,我總覺得跟柳如霜有關係。」

  「這人腦子裡淨是些稀奇古怪的點子,又是胭脂又是火藥的,怎麼看都不對勁。」

  江清宴點點頭。

  目光落在她敲桌面的手指上,伸手覆過去,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

  「柳如霜我查過,三年前落過一次水,撈上來之後就性情大變。」

  他目光更深了些,「這種人,要麼是天才,要麼就是妖孽,我們得留個心眼。」

  何姣姣正要答話。

  小二端著托盤上了樓,香氣先人一步撲過來:「客官,烤鴨來了,趁熱吃!」

  油亮的鴨皮泛著蜜色,薄餅碼得整整齊齊,甜麵醬和蔥絲黃瓜條分列四碟。

  何姣姣眼睛一亮。

  先夾了一筷子鴨肉,蘸了醬,用薄餅卷好,送到江清宴碗裡:「阿兄,你嘗嘗。」

  江清宴咬了一口,酥脆的鴨皮在齒間,油脂的香氣漫開來,他笑著點頭:「嗯,確實不錯。」

  兩人正說著話,隔壁桌傳來幾個食客的低語。

  一個高個子把聲音壓得很低,但悅來樓的雅座之間只隔一道鏤空屏風,那邊說什麼。

  這邊都能聽得清楚。

  「聽說了嗎?顧將軍非娶侍郎家的柳小姐不可,在祠堂跪了三天了,水都沒喝一口。」

  另一個矮個子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聞言眼睛瞪大。

  「啊?」

  「不是都說那柳小姐把郡主推下水,被長公主罰了嗎?這麼狠的心腸,顧將軍怎麼還非娶不可?中邪了吧。」

  「可不是嘛。」

  瘦高個左右看看,又往嘴裡灌了口酒,壓低嗓子,「前陣子還有人撞見顧將軍偷溜出去見柳小姐,倆人抱在一塊兒,就在江邊上,蘆葦盪子裡頭……」

  他嘖嘖兩聲。

  「那難捨難分的樣子……」

  矮個子瞪大眼睛:「倆人怕不是早就好上了吧?不然顧將軍急著娶柳小姐做什麼。」

  「誰知道呢,顧夫人氣得躺了三天,藥都灌不下去……」

  議論聲一字不落地飄進何姣姣耳朵里。

  她沒說話,低頭夾了一塊魚肉,慢慢嚼著。

  江清宴以為她在意顧庭淵的事。

  便夾了一塊糖醋鯉魚放進她碗裡,魚皮上淋著醬紅色的汁,泛著油光:「姣姣,嘗嘗。」

  何姣姣回過神來,抬眼看他。

  他正望著她。

  眼裡的關切不加掩飾,側臉在窗外的日頭底下鍍了一層暖光。

  她忽然覺得心裡那點波瀾一下子就平了,便沖他笑了一下,把魚肉送進嘴裡:「阿兄,真好吃。」

  江清宴見她神色如常,鬆了半口氣:「好吃的話,以後阿兄常帶你來。」

  「嗯。」

  何姣姣低頭又夾了一筷子,咀嚼的動作慢下來,眼神卻沉了下去。

  上一世,顧庭淵和柳如霜也鬧過這麼一出。

  顧夫人聽說兒子非娶柳氏不可,氣得當場暈過去。

  兩人因著顧夫人的阻攔,還有她這個窮追不捨的第三人,兩人如同苦命鴛鴦感情更加的深厚

  這一世。

  柳如霜名聲不好了,還不知道會鬧成什麼樣。

  她嘴角彎了彎。

  鬧成什麼樣都跟她沒關係了。

  她跟他,早就兩清了。

  江清宴坐在對面,低著頭認真地替她剔魚刺。

  他捏著筷子,把魚肉挑開再放在碟子上,神情專注又溫柔。

  何姣姣看著他。

  心裡一軟。

  她的阿兄,才是世上最好的人,她想……想做他唯一的妻子。

  這麼一想。

  眼眶忽然有點發熱,鼻尖泛上一點酸意。

  可他們還是名義上的兄妹……

  「怎麼了?姣姣。」

  江清宴把剔好刺的魚肉遞過來,一抬眼便看見她眼圈泛紅,一下子就慌了神。

  他把碟子放下。

  探過身來,手搭在她手腕上,眉頭微蹙:「可是哪裡不舒服了?」

  「沒事,阿兄。」

  何姣姣吸了吸鼻子,拿手背胡亂蹭了一下眼角,「我就是覺得……跟你在一起,特別幸福。」

  她那雙眼睛像小鹿般純粹。

  江清宴看著她。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疼又軟。

  他抬手,用指腹替她擦掉眼角那一點淚光,「傻丫頭,阿兄會一直陪著你的。」

  「嗯,要一輩子。」

  何姣姣把臉埋進他掌心裡,蹭了蹭。

  江清宴笑了。

  掌心貼著她溫熱的頰,拇指在她臉頰摩挲了一下:「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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