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是天災還是人禍
馬車連著趕了三天路，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遠遠的山坳口終於透出一點白光。
「停——」
趕車的李閻一扯韁繩，馬蹄揚起塵土，車輪這才慢慢剎住。
他抬手輕輕掀開車簾，車內三個女子相互依偎，正睡得踏實。
「小姐，黎州到了。」他壓著嗓子，不敢驚擾熟睡中的她們。
雪鳶本來就睡得淺，一有動靜就醒了。她側過身，輕輕推了推旁邊的何姣姣。
「雪鳶姑娘……」
何姣姣迷迷糊糊睜開眼，剛才她靠著車窗打盹，腿上還枕著青蘿。
她抬手搖了搖青蘿的肩膀：「青蘿，醒醒。」
青蘿睫毛顫了顫，惺忪著眼抬起頭，嗓音軟糯含糊：「小姐，是到地方了？」
「嗯。」
何姣姣應了一聲。
青蘿趕緊從她腿上爬起來，扒著車窗往外看，一雙杏眼滿是好奇。
「原來這就是黎州啊。」
她從小在何府長大，從沒出過皇城，這回是頭一次出遠門，看見這樣的風景。
何姣姣順著她的目光望出去。
遠處山一座連著一座，不高不矮，平平緩緩的，跟京城那種一馬平川的平地完全不一樣。
這裡樹多草密，看著別有一番味道。
雪鳶看了看遠處的山，轉頭跟何姣姣低聲說：「何小姐，黎州是我們路上第一個歇腳的地方，在這兒買點東西休整一下，再往北走六百里，就到燕南州了。」
何姣姣望著前方若隱若現的城門，輕輕點頭：「都聽雪鳶姑娘安排。」
沒多久，馬車到了黎州城門口。
城牆根底下，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個流民，衣服破破爛爛，臉黃肌瘦。
兩個挎著竹籃的婦人剛好從馬車旁邊路過，兩人閒聊的聲音飄進車裡。
「你聽說了沒？燕南州鬧大災了，逃出來的流民全都被堵在玉門關外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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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年輕點的媳婦一聽，嚇了一跳，壓低聲音說：「啊？這麼多流民，官府不開倉放糧嗎？」
年紀大點的婦人警惕地掃了一圈四周，嘆氣說：「哪有當官的肯管這事？聽說上頭髮話，直接把這些流民趕到寸草不生的荒灘上去了。」
「那不是逼著人去死嗎……」
兩人說著說著走遠了，可車裡三個人聽得一清二楚。
青蘿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攥著袖子說：「小姐，燕南州的老百姓怎麼這麼苦啊……」
雪鳶手指摸著腰間的劍，眉頭一沉，語氣帶著憤懣：「官府明明知道災情，卻什麼都不做，就這麼不管百姓死活。」
何姣姣看著牆根底下那些奄奄一息的流民，眉頭微蹙，當即掀開帘子朝外喊：「李大哥，拿點乾糧分給這些人。」
「好嘞，小姐。」
李閻應了一聲，回頭從包袱里翻出大半袋粗麵餅，快步走到流民跟前分發。
那些流民早就餓得沒力氣了，一看有人給吃的，趕緊掙扎著跪下來磕頭道謝。
「謝謝……謝謝大善人……」
其中一個瘦瘦的小女孩拿到餅，連嚼都不嚼，直接往嘴裡塞。
車裡三個人看著這一幕，心裡都不是滋味。
天災來了，當官的裝看不見，這種無家可歸的災民，只怕路上還有成千上萬。
過了一會兒。
守城的官差巡到馬車跟前，大聲喊：「路引拿出來看看！」
李閻上前，把提前備好的路引文書遞上去。
官差掃了一眼文書，又抬眼打量車裡三個女人，覺得這幾個「客商」長得太清秀了，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你們是幹什麼的？」
李閻不慌不忙地回答：「官爺，我們都是做藥材生意的商人，來黎州收藥材的。」
「行，走吧。」
官差沒多想，隨便對了對路引就放行了。
等馬車進了城門，幾個人才鬆了口氣。
何姣姣掀開帘子，吩咐趕車的李閻：「李大哥，先找家乾淨的客棧落腳歇一晚，明天再買東西。」
李閻甩了甩馬鞭，應道：「好的，少爺。」
馬車進了黎州城，跟城外的冷清破敗完全不一樣。
城裡很是熱鬧，街兩邊酒館茶樓一家挨一家，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車馬人來人往，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樣。
青蘿扒著車窗。
看著眼前熱鬧的街巷，鼻子還是酸酸的，小聲嘀咕：「明明黎州這麼好，這麼安穩，百里之外的燕南州卻跟地獄一樣……」
何姣姣靠在車壁上，眼底帶著點悲涼。
她從小在阿兄的庇護下長大，吃穿不愁，從沒親眼見過這種苦日子。
今天親眼看到了。
才知道老百姓活著有多艱難……
「盛世一隅安樂，一隅流離。」
她輕聲開口，嗓音帶著沉重，「從來最苦的，都是尋常百姓。」
雪鳶坐在車旁，透過車簾看著街市，眼裡始終帶著警惕。
她常年遊走江湖，見慣了世間冷暖，但這次的人禍還是讓她心裡發寒。
「黎州跟燕南州不算挨著，災情都傳到這兒了，官府卻只顧著粉飾太平，這裡頭肯定有鬼。」
沒多久，李閻找了城裡最乾淨雅致的臨溪客棧，穩穩停下馬車。
「少爺，到了。」
三個人陸續下車，客棧小二特別殷勤，趕緊上來接行李，滿臉堆笑：「幾位客官來得正好，小店有上好的天字房，又安靜又雅致，飯菜也是黎州一絕。」
一行人跟著小二進了客棧大堂，堂里坐滿了人。
人聲鼎沸。
無人談及半分燕南州災情，仿佛城外那些垂死的流民，不存在一般。
幾個人坐下點菜，等上菜的工夫，鄰桌兩個穿著官差便服的男人正在閒聊，話飄進他們耳朵里。
「燕南州那批流民，處理乾淨了嗎？」
「放心吧，都趕到西邊黃沙荒谷了，那兒沒水沒糧，用不了三天就悄無聲息地死了，再也沒人鬧事。」
「還是大人想得周到，要是讓流民湧進黎州，耽誤了上頭交代的差事，咱倆都擔不起。」
「聽說上頭派了人下來……」
「怕什麼，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咱們這些小嘍囉就是聽差辦事的。」
……
青蘿渾身一僵，氣得直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們……他們這是草菅人命！」
雪鳶按在劍柄上的手一緊，眼底的寒意翻湧，整個人都冷了下來。
她最恨的就是禍害百姓的官，這時候火氣直往上躥，要不是怕暴露身份，她早就拔劍砍了那兩人的腦袋。
何姣姣臉色也沉了下來。
她是瞞著阿兄偷偷跑出來的，就是為了查燕南州受災的實情，沒想到這裡頭的水比她想的還深……
不只是天災，還有人禍！
那燕南州到底藏著什麼，讓這些當官的冒著殺頭的風險都要瞞著……
火藥。
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小點聲。」
何姣姣按住兩人，掃了一眼鄰桌那兩個談笑風生的官差，「小心隔牆有耳，先別衝動。」
李閻坐在一旁，臉色凝重，壓低聲音說：「小姐，看來燕南州的災情比傳聞的兇險多了，官府故意壓著消息不讓外傳，咱們這趟南上怕是不順。」
「我知道。」
何姣姣抬眼，望向窗外燕南州的方向，「但我們必須去。」
身在亂世浮沉，若一味獨善其身，終究只會隨波逐流。
雪鳶看懂了她眼裡的決心，微微點頭：「小姐放心，有我跟李閻在，一定護你周全。」
沒過一會兒，小二端上熱騰騰的飯菜，葷的素的都有，香氣撲鼻。
可在座的幾個人，都吃不出什麼味道。
鄰桌的官差還在高談闊論，吹噓上頭的手段多高明，話里話外沒有半分對性命的敬畏。
吃完飯。
幾個人正要回二樓客房，客棧門口忽然一陣吵鬧。
只見一個衣服破爛的婦人，抱著才十二三歲的女兒，跪在掌柜面前求他：「貴人，你就買了她吧……」
「停——」
趕車的李閻一扯韁繩，馬蹄揚起塵土，車輪這才慢慢剎住。
他抬手輕輕掀開車簾，車內三個女子相互依偎，正睡得踏實。
「小姐，黎州到了。」他壓著嗓子，不敢驚擾熟睡中的她們。
雪鳶本來就睡得淺，一有動靜就醒了。她側過身，輕輕推了推旁邊的何姣姣。
「雪鳶姑娘……」
何姣姣迷迷糊糊睜開眼，剛才她靠著車窗打盹，腿上還枕著青蘿。
她抬手搖了搖青蘿的肩膀：「青蘿，醒醒。」
青蘿睫毛顫了顫，惺忪著眼抬起頭，嗓音軟糯含糊：「小姐，是到地方了？」
「嗯。」
何姣姣應了一聲。
青蘿趕緊從她腿上爬起來，扒著車窗往外看，一雙杏眼滿是好奇。
「原來這就是黎州啊。」
她從小在何府長大，從沒出過皇城，這回是頭一次出遠門，看見這樣的風景。
何姣姣順著她的目光望出去。
遠處山一座連著一座，不高不矮，平平緩緩的，跟京城那種一馬平川的平地完全不一樣。
這裡樹多草密，看著別有一番味道。
雪鳶看了看遠處的山，轉頭跟何姣姣低聲說：「何小姐，黎州是我們路上第一個歇腳的地方，在這兒買點東西休整一下，再往北走六百里，就到燕南州了。」
何姣姣望著前方若隱若現的城門，輕輕點頭：「都聽雪鳶姑娘安排。」
沒多久，馬車到了黎州城門口。
城牆根底下，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個流民，衣服破破爛爛，臉黃肌瘦。
兩個挎著竹籃的婦人剛好從馬車旁邊路過，兩人閒聊的聲音飄進車裡。
「你聽說了沒？燕南州鬧大災了，逃出來的流民全都被堵在玉門關外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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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年輕點的媳婦一聽，嚇了一跳，壓低聲音說：「啊？這麼多流民，官府不開倉放糧嗎？」
年紀大點的婦人警惕地掃了一圈四周，嘆氣說：「哪有當官的肯管這事？聽說上頭髮話，直接把這些流民趕到寸草不生的荒灘上去了。」
「那不是逼著人去死嗎……」
兩人說著說著走遠了，可車裡三個人聽得一清二楚。
青蘿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攥著袖子說：「小姐，燕南州的老百姓怎麼這麼苦啊……」
雪鳶手指摸著腰間的劍，眉頭一沉，語氣帶著憤懣：「官府明明知道災情，卻什麼都不做，就這麼不管百姓死活。」
何姣姣看著牆根底下那些奄奄一息的流民，眉頭微蹙，當即掀開帘子朝外喊：「李大哥，拿點乾糧分給這些人。」
「好嘞，小姐。」
李閻應了一聲，回頭從包袱里翻出大半袋粗麵餅，快步走到流民跟前分發。
那些流民早就餓得沒力氣了，一看有人給吃的，趕緊掙扎著跪下來磕頭道謝。
「謝謝……謝謝大善人……」
其中一個瘦瘦的小女孩拿到餅，連嚼都不嚼，直接往嘴裡塞。
車裡三個人看著這一幕，心裡都不是滋味。
天災來了，當官的裝看不見，這種無家可歸的災民，只怕路上還有成千上萬。
過了一會兒。
守城的官差巡到馬車跟前，大聲喊：「路引拿出來看看！」
李閻上前，把提前備好的路引文書遞上去。
官差掃了一眼文書，又抬眼打量車裡三個女人，覺得這幾個「客商」長得太清秀了，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你們是幹什麼的？」
李閻不慌不忙地回答：「官爺，我們都是做藥材生意的商人，來黎州收藥材的。」
「行，走吧。」
官差沒多想，隨便對了對路引就放行了。
等馬車進了城門，幾個人才鬆了口氣。
何姣姣掀開帘子，吩咐趕車的李閻：「李大哥，先找家乾淨的客棧落腳歇一晚，明天再買東西。」
李閻甩了甩馬鞭，應道：「好的，少爺。」
馬車進了黎州城，跟城外的冷清破敗完全不一樣。
城裡很是熱鬧，街兩邊酒館茶樓一家挨一家，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車馬人來人往，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樣。
青蘿扒著車窗。
看著眼前熱鬧的街巷，鼻子還是酸酸的，小聲嘀咕：「明明黎州這麼好，這麼安穩，百里之外的燕南州卻跟地獄一樣……」
何姣姣靠在車壁上，眼底帶著點悲涼。
她從小在阿兄的庇護下長大，吃穿不愁，從沒親眼見過這種苦日子。
今天親眼看到了。
才知道老百姓活著有多艱難……
「盛世一隅安樂，一隅流離。」
她輕聲開口，嗓音帶著沉重，「從來最苦的，都是尋常百姓。」
雪鳶坐在車旁，透過車簾看著街市，眼裡始終帶著警惕。
她常年遊走江湖，見慣了世間冷暖，但這次的人禍還是讓她心裡發寒。
「黎州跟燕南州不算挨著，災情都傳到這兒了，官府卻只顧著粉飾太平，這裡頭肯定有鬼。」
沒多久，李閻找了城裡最乾淨雅致的臨溪客棧，穩穩停下馬車。
「少爺，到了。」
三個人陸續下車，客棧小二特別殷勤，趕緊上來接行李，滿臉堆笑：「幾位客官來得正好，小店有上好的天字房，又安靜又雅致，飯菜也是黎州一絕。」
一行人跟著小二進了客棧大堂，堂里坐滿了人。
人聲鼎沸。
無人談及半分燕南州災情，仿佛城外那些垂死的流民，不存在一般。
幾個人坐下點菜，等上菜的工夫，鄰桌兩個穿著官差便服的男人正在閒聊，話飄進他們耳朵里。
「燕南州那批流民，處理乾淨了嗎？」
「放心吧，都趕到西邊黃沙荒谷了，那兒沒水沒糧，用不了三天就悄無聲息地死了，再也沒人鬧事。」
「還是大人想得周到，要是讓流民湧進黎州，耽誤了上頭交代的差事，咱倆都擔不起。」
「聽說上頭派了人下來……」
「怕什麼，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咱們這些小嘍囉就是聽差辦事的。」
……
青蘿渾身一僵，氣得直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們……他們這是草菅人命！」
雪鳶按在劍柄上的手一緊，眼底的寒意翻湧，整個人都冷了下來。
她最恨的就是禍害百姓的官，這時候火氣直往上躥，要不是怕暴露身份，她早就拔劍砍了那兩人的腦袋。
何姣姣臉色也沉了下來。
她是瞞著阿兄偷偷跑出來的，就是為了查燕南州受災的實情，沒想到這裡頭的水比她想的還深……
不只是天災，還有人禍！
那燕南州到底藏著什麼，讓這些當官的冒著殺頭的風險都要瞞著……
火藥。
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小點聲。」
何姣姣按住兩人，掃了一眼鄰桌那兩個談笑風生的官差，「小心隔牆有耳，先別衝動。」
李閻坐在一旁，臉色凝重，壓低聲音說：「小姐，看來燕南州的災情比傳聞的兇險多了，官府故意壓著消息不讓外傳，咱們這趟南上怕是不順。」
「我知道。」
何姣姣抬眼，望向窗外燕南州的方向，「但我們必須去。」
身在亂世浮沉，若一味獨善其身，終究只會隨波逐流。
雪鳶看懂了她眼裡的決心，微微點頭：「小姐放心，有我跟李閻在，一定護你周全。」
沒過一會兒，小二端上熱騰騰的飯菜，葷的素的都有，香氣撲鼻。
可在座的幾個人，都吃不出什麼味道。
鄰桌的官差還在高談闊論，吹噓上頭的手段多高明，話里話外沒有半分對性命的敬畏。
吃完飯。
幾個人正要回二樓客房，客棧門口忽然一陣吵鬧。
只見一個衣服破爛的婦人，抱著才十二三歲的女兒，跪在掌柜面前求他：「貴人，你就買了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