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何姣姣偷偷去燕南州
夜色濃稠。
何姣姣將最後一件衣裳塞進包袱，又將青布男衫換上，正低頭繫著腰間布帶間。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小姐，今兒李嬸給奴婢講了一件趣事……」
青蘿端著半盆溫水進來，看清屋裡的人著裝，手一抖，水花濺在青磚地上。
「小姐，您怎麼又穿上男裝了？」她眨巴著眼睛，聲音帶著幾分疑惑。
何姣姣手指依舊不緊不慢地繫著帶子，「我要出一趟遠門。」
「遠門？」
青蘿手一抖，臉盆哐當擱在案上，「小姐，你……你去哪兒？大人知不知道？」
「燕南州。」
何姣姣系帶的手頓了一瞬，「阿兄……不知道。」
燕南州？
這些日子燕南州大旱的事鬧的沸沸揚揚。
青蘿的臉「唰」地白了。
她一把拉住何姣姣的胳膊，指聲音有些發顫，「小姐，燕南州如今正鬧災呢，更可況燕南州離京城一千多里路，路上聽說有山匪，有流民，您一個……一個弱女子……」
「青蘿。」
何姣姣看著青蘿擔憂的模樣，忽然笑了，抬手覆上去，「我會回來的，你信我。」
青蘿的嘴唇癟了又癟，眼眶裡蓄起一層水光，卻咬著下唇不讓它落下來。
她盯著何姣姣看了許久，那目光里有擔憂有委屈，最後她深吸了一口氣。
「我自幼跟著小姐，」
她握住何姣姣的手，「小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你——」
何姣姣望著她，喉間忽然有些發緊。
「我不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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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蘿飛快地抬手抹了一下眼角，聲音帶著鼻音卻異常清晰，「小姐若是把我撇下，我才真真是要擔心死了。」
何姣姣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呼出一口氣。
「好——」
她放緩了聲音哄道：「只是路上辛苦，你跟著我，怕是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只要能跟著小姐就好。」
青蘿破涕為笑，轉身就去翻柜子里的男裝，「小姐喝涼水，我便喝涼水；小姐啃干餅，我便啃干餅。橫豎小姐吃不得苦，我總得跟著，好把您照看好。」
何姣姣被她這句話噎得一怔，隨即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半個時辰後，兩個穿著青布衫的少年裝扮好。
「我得給阿兄留封信。」
何姣姣伏在案上，執筆蘸起墨汁，筆尖懸在紙上停了片刻，才落下字去。
她吹乾墨跡，將信箋折好，壓在案桌旁的硯底下。
她知道明晨阿兄推門進來，看到這封信一定會心急如焚。
覺得她任性……覺得她不知世事艱難……
可她偏想走一走。
蟬鳴在夜色里拉得悠長，一聲遞著一聲。
何姣姣看著被壓在硯台下的信箋，終是強忍著沒有回頭。
吱呀——
門發出一聲輕響。
何姣姣背著包袱探出半個身子，望向四周，見廊下無人這才抬出腳。
青蘿跟在她身後，兩人躡足走到牆角那株老桃樹下，架起白日裡悄悄藏好的木梯。
牆頭有些滑，但她顧不上拍被蹭髒的裙角，落地便拉著青蘿鑽進巷弄的暗影里。
「小姐，咱們往哪兒走？」青蘿壓著嗓子問，腳步聲在夜色里幾不可聞。
何姣姣抬手往前一指，遠處巷子口露出一角檐角，「從這兒穿過去。」
巷弄七拐八繞，兩邊是高聳的山牆，把天割成一條窄窄的深藍。
快到頭時，果然見一輛青布騾車靜靜停在陰影里，車轅上的馬兒低垂著頭。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在暗夜裡也掩不住光彩的臉。
「何小姐。」
雪鳶的聲音輕得像風，她伸手挑開帘子，目光在何姣姣的臉上，見她身後又跟著一個丫鬟有些意外。
何姣姣幾步奔過去，踩著車凳鑽進車廂，一屁股坐在軟墊上，長長吐了口氣，「雪鳶姑娘，勞你久等了。」
青蘿跟進來，一抬眼看清雪鳶的面容，呆呆張著嘴半天合不攏，「小、小姐……這不是幽篁坊那位妗宣姑娘嗎？」
雪鳶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唇角微彎，絕色的容顏在夜色中熠熠生輝，「我叫雪鳶，那是化名。」
她說著。
從座下摸出一個食盒，拿了兩個糕點遞過去，「先墊墊肚子，出了城怕要走到後半夜才能歇腳。」
青蘿接了糕點，臉頰不知是熱的還是窘的，泛起一層薄紅，「雪鳶姑娘好……我、我叫青蘿。」
何姣姣接過糕點咬了一口，細膩綿軟味道很是不錯。
「雪鳶姑娘，」她咽下去，聲音平穩下來，「咱們怎麼走？」
雪鳶的神色收斂了幾分，她掀開車窗的帘子往外望了一眼，才轉回來道：「公子安排好了，咱們扮作販藥材的走商。燕南州離京城一千二百里，近道快馬加鞭，五到六日可至。三皇子的儀仗走得慢，咱們比他早到十天不成問題。」
「替我多謝玉面公子。」
何姣姣說著，右手不自覺探向腰間。
那裡藏著一柄短刀，刀鞘貼著裡衣，是她出門前藏在懷裡的。
雪鳶看著她的動作，目光里掠過一絲複雜。
她靜了一瞬，終於開口：「何小姐，我斗膽說句實話。」
「你跟著我們走江湖的路子，不比在京城錦衣玉食，趕路風餐露宿是常事」，她有些擔憂道。
「你——」
「雪鳶姑娘。」
何姣姣打斷了她。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與她平日裡嬌軟的小姐模樣截然不同，「我在阿兄身邊長大，錦衣玉食是真，可我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閨閣女子。」
她輕輕笑了笑，「我知道前路難走，可這世上的路，總得自己走一遍，才知道好不好走。」
車廂里安靜下來。
只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縫隙時傳來的「咕隆」輕響。
雪鳶怔怔看了她片刻，眼底浮現出笑意。
「好。」
她點點頭，抬手將車簾放下來，遮住外面流瀉的月光，「何小姐果真與眾不同。」
外頭馬鞭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馬兒打了個響鼻，四蹄踏動，車身輕輕一晃。
何姣姣靠著車壁，窗縫裡灌進來的夜風掠過她的耳畔，帶著京城獨有的氣息。
她閉上眼。
阿兄明晨推開書房門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可她沒有回頭。
馬車拐出巷口，匯入城外一處小道，在夜色里漸漸化為一個模糊的黑點。
何姣姣將最後一件衣裳塞進包袱，又將青布男衫換上，正低頭繫著腰間布帶間。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小姐，今兒李嬸給奴婢講了一件趣事……」
青蘿端著半盆溫水進來，看清屋裡的人著裝，手一抖，水花濺在青磚地上。
「小姐，您怎麼又穿上男裝了？」她眨巴著眼睛，聲音帶著幾分疑惑。
何姣姣手指依舊不緊不慢地繫著帶子，「我要出一趟遠門。」
「遠門？」
青蘿手一抖，臉盆哐當擱在案上，「小姐，你……你去哪兒？大人知不知道？」
「燕南州。」
何姣姣系帶的手頓了一瞬，「阿兄……不知道。」
燕南州？
這些日子燕南州大旱的事鬧的沸沸揚揚。
青蘿的臉「唰」地白了。
她一把拉住何姣姣的胳膊，指聲音有些發顫，「小姐，燕南州如今正鬧災呢，更可況燕南州離京城一千多里路，路上聽說有山匪，有流民，您一個……一個弱女子……」
「青蘿。」
何姣姣看著青蘿擔憂的模樣，忽然笑了，抬手覆上去，「我會回來的，你信我。」
青蘿的嘴唇癟了又癟，眼眶裡蓄起一層水光，卻咬著下唇不讓它落下來。
她盯著何姣姣看了許久，那目光里有擔憂有委屈，最後她深吸了一口氣。
「我自幼跟著小姐，」
她握住何姣姣的手，「小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你——」
何姣姣望著她，喉間忽然有些發緊。
「我不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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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蘿飛快地抬手抹了一下眼角，聲音帶著鼻音卻異常清晰，「小姐若是把我撇下，我才真真是要擔心死了。」
何姣姣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呼出一口氣。
「好——」
她放緩了聲音哄道：「只是路上辛苦，你跟著我，怕是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只要能跟著小姐就好。」
青蘿破涕為笑，轉身就去翻柜子里的男裝，「小姐喝涼水，我便喝涼水；小姐啃干餅，我便啃干餅。橫豎小姐吃不得苦，我總得跟著，好把您照看好。」
何姣姣被她這句話噎得一怔，隨即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半個時辰後，兩個穿著青布衫的少年裝扮好。
「我得給阿兄留封信。」
何姣姣伏在案上，執筆蘸起墨汁，筆尖懸在紙上停了片刻，才落下字去。
她吹乾墨跡，將信箋折好，壓在案桌旁的硯底下。
她知道明晨阿兄推門進來，看到這封信一定會心急如焚。
覺得她任性……覺得她不知世事艱難……
可她偏想走一走。
蟬鳴在夜色里拉得悠長，一聲遞著一聲。
何姣姣看著被壓在硯台下的信箋，終是強忍著沒有回頭。
吱呀——
門發出一聲輕響。
何姣姣背著包袱探出半個身子，望向四周，見廊下無人這才抬出腳。
青蘿跟在她身後，兩人躡足走到牆角那株老桃樹下，架起白日裡悄悄藏好的木梯。
牆頭有些滑，但她顧不上拍被蹭髒的裙角，落地便拉著青蘿鑽進巷弄的暗影里。
「小姐，咱們往哪兒走？」青蘿壓著嗓子問，腳步聲在夜色里幾不可聞。
何姣姣抬手往前一指，遠處巷子口露出一角檐角，「從這兒穿過去。」
巷弄七拐八繞，兩邊是高聳的山牆，把天割成一條窄窄的深藍。
快到頭時，果然見一輛青布騾車靜靜停在陰影里，車轅上的馬兒低垂著頭。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在暗夜裡也掩不住光彩的臉。
「何小姐。」
雪鳶的聲音輕得像風，她伸手挑開帘子，目光在何姣姣的臉上，見她身後又跟著一個丫鬟有些意外。
何姣姣幾步奔過去，踩著車凳鑽進車廂，一屁股坐在軟墊上，長長吐了口氣，「雪鳶姑娘，勞你久等了。」
青蘿跟進來，一抬眼看清雪鳶的面容，呆呆張著嘴半天合不攏，「小、小姐……這不是幽篁坊那位妗宣姑娘嗎？」
雪鳶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唇角微彎，絕色的容顏在夜色中熠熠生輝，「我叫雪鳶，那是化名。」
她說著。
從座下摸出一個食盒，拿了兩個糕點遞過去，「先墊墊肚子，出了城怕要走到後半夜才能歇腳。」
青蘿接了糕點，臉頰不知是熱的還是窘的，泛起一層薄紅，「雪鳶姑娘好……我、我叫青蘿。」
何姣姣接過糕點咬了一口，細膩綿軟味道很是不錯。
「雪鳶姑娘，」她咽下去，聲音平穩下來，「咱們怎麼走？」
雪鳶的神色收斂了幾分，她掀開車窗的帘子往外望了一眼，才轉回來道：「公子安排好了，咱們扮作販藥材的走商。燕南州離京城一千二百里，近道快馬加鞭，五到六日可至。三皇子的儀仗走得慢，咱們比他早到十天不成問題。」
「替我多謝玉面公子。」
何姣姣說著，右手不自覺探向腰間。
那裡藏著一柄短刀，刀鞘貼著裡衣，是她出門前藏在懷裡的。
雪鳶看著她的動作，目光里掠過一絲複雜。
她靜了一瞬，終於開口：「何小姐，我斗膽說句實話。」
「你跟著我們走江湖的路子，不比在京城錦衣玉食，趕路風餐露宿是常事」，她有些擔憂道。
「你——」
「雪鳶姑娘。」
何姣姣打斷了她。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與她平日裡嬌軟的小姐模樣截然不同，「我在阿兄身邊長大，錦衣玉食是真，可我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閨閣女子。」
她輕輕笑了笑，「我知道前路難走，可這世上的路，總得自己走一遍，才知道好不好走。」
車廂里安靜下來。
只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縫隙時傳來的「咕隆」輕響。
雪鳶怔怔看了她片刻，眼底浮現出笑意。
「好。」
她點點頭，抬手將車簾放下來，遮住外面流瀉的月光，「何小姐果真與眾不同。」
外頭馬鞭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馬兒打了個響鼻，四蹄踏動，車身輕輕一晃。
何姣姣靠著車壁，窗縫裡灌進來的夜風掠過她的耳畔，帶著京城獨有的氣息。
她閉上眼。
阿兄明晨推開書房門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可她沒有回頭。
馬車拐出巷口，匯入城外一處小道，在夜色里漸漸化為一個模糊的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