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江清宴不同意
何姣姣從二樓下來時，青蘿已經在一樓等候多時。
她急的雙眼都有些紅了，看到何姣姣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
「小姐，你有沒有事？」
青蘿一邊說一邊拉著她上下打量。
何姣姣任她拉著，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能有什麼事？不過是上去喝了兩盞茶罷了。」
青蘿抿著嘴沒接話。
只是把她從上到下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大礙，這鬆了一口氣，「小姐，你別把我嚇壞了……」
說完癟著嘴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何姣姣一口一句「好青蘿的」哄著，她才止了淚。
兩人回到江府，
何姣姣沒有走正門，讓青蘿先回院子，自己繞到書房廊下，隔著半開的窗欞往裡看了一眼。
她立在廊下看了片刻，心裡突然堵得有些發緊。
阿兄，不會輕易答應的……
「站那兒做什麼，進來。」
江清宴頭也沒抬，筆尖仍落在紙面上，只憑腳步聲認出了她。
何姣姣推門進去，繞過屏風，在他對面坐下。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歪在榻上吃果子，而是規規矩矩地坐著，兩隻手擱在膝上。
江清宴察覺出異樣，擱了筆，抬眼來看她，目光裡帶了點審視。
「姣姣，今日出門遇到什麼事了？」
「沒有。」
她答得快，快得連自己都覺得心虛。
她低頭撥弄袖口的銀線繡紋，半晌才悶聲道：「阿兄，我有事想跟你說……」
江清宴的目光沉了沉，沒有接她的話。
何姣姣抬眼看他，那雙杏眼裡攏了一層薄薄的倔強：「我想去燕南州。」
江清宴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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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般。
書房裡靜了幾息，只有燭火「噼啪」跳了一下。
「姣姣，」
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去燕南州。」
何姣姣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我不去添亂，我找好了同行的人，玉珩閣的玉面公子願意讓人護送我，她們玉珩閣在燕南州有據點，我到了那邊有人接應。」
「不會——」
「玉珩閣？」
江清宴忽然打斷了她，眉心擰出兩道深深的褶，「你什麼時候跟他們扯上關係的？」
他的語氣驟然收緊。
何姣姣被他的反應驚了一下，隨即抿住唇。
她知道阿兄會擔心，可沒想到他會這麼激烈。
她試著放緩聲音，像小時候每次闖了禍那樣軟著調子哄他：「阿兄，玉珩閣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門派，他們有自己的規矩，不欺婦孺不助奸佞，他們還囤了糧食要送去燕南州賑災。」
「姣姣——」
江清宴忽然站起身來，袖口掃落了案角一隻茶盞，瓷片碎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繞過長案走到她面前，胸口起伏得厲害。
「姣姣，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跟著一群江湖人去千里之外的災區，你讓我怎麼放心？」
那燕南州旱情之外還有流民聚集，三皇子身邊又帶了一隊不明底細的親衛」
「你若是去了撞上什麼事——」
他說到這裡猛地頓住，像是那些話說出口就會變成真的似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極啞：「姣姣，別讓阿兄擔心你。」
何姣姣坐在那裡，仰頭看著他。
燭火從側面映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交錯的影。
她看見他繃緊的下頜，還有他垂在身側那隻微微發顫的手。
阿兄近來瘦了許多，顴骨的輪廓比上月更分明了些……
那些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何姣姣低下頭，盯著碎在地上的茶盞片。
她想起自己六歲那年剛被阿兄接回府的情形。
雙親去世漫天飛舞的白紙中，是阿兄用大氅裹著她一路抱回府里，她哭得說不出話，卻記得他的胸口是暖的。
從那以後，他一直護著她。
可她今年十六了……
燕南州的百姓在賣兒鬻女，在易子而食，而她在京城裡錦衣玉食地活著。
上一世她無能為力，這一世重生歸來，她想改變這一切，哪怕是杯水車薪……
「阿兄。」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拽住他的袖口。
這個動作她做過無數次，小時候要糖吃，要他把功課上的紅圈改一改時，都用這一招。
「我不去了。」
她仰起臉，沖他笑了一下，唇角彎起來，露出臉頰處的梨渦：「我跟你鬧著玩的。」
江清宴定定地看著她，視線在她臉上巡了一圈，像是在分辨她話里有幾分真。
片刻後。
他忽然伸手將她摟進懷裡，手臂收得很緊，下頜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姣姣，別嚇阿兄……」
他只有她了……他不能讓她出一點意外。
一點都不行！
何姣姣把臉埋在他胸口，聞到他衣襟墨香，還帶著淡淡的安神香。
他近來夜裡睡不好，她知道，書房燈總要到三更才熄。
「知道了。」
她說，聲音悶在他懷裡，含糊不清，「不去了，哪兒也不去，就在家陪著阿兄。」
江清宴摟著她，好一會兒沒說話。
何姣姣閉上眼，聽到江清宴胸膛有力的心跳聲。
再睜眼，眼裡有愧疚。
對不起…阿兄……
第二日清晨，天光未亮。
何姣姣醒得很早，窗外還蒙著一層黛青色的霧。
她翻了個身，盯著帳頂的繡紋看了片刻，忽然掀被坐了起來。
青蘿聽見動靜，從外間小榻上揉著眼睛探進頭來：「小姐，天還沒亮呢……」
「青蘿，去叫容弈和春妮叫起來。」
何姣姣已經趿上鞋，拎起一件藕荷色的窄袖衫往身上套，「今日帶你們出去玩，我請客，想吃什麼買什麼。」
她要出遠門了，有段日子不回來，兩個小傢伙估計要在家裡無聊死。
趁有機會先帶他們出去玩一次……
青蘿愣了一瞬，隨即歡喜地「哎」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跑。
半個時辰後，江容弈被春泥牽著手帶到前院時還半夢半醒，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何姣姣蹲下身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領，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頰：「醒醒，今日帶你吃城西那家糖蒸酥酪去。」
江容弈迷迷瞪瞪地眨了眨眼，忽然清醒過來：「真的？阿兄說那家要排好久的隊……」
「今日不用排。」
何姣姣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沾的草屑，「我帶你們走側門，趕在開市頭一撥進去。」
「大姐姐真好。」春泥在一旁兩眼發光。
七月的清晨還有些暑氣。
沿街鋪子支起竹竿掛出各色招幌，賣糖人的老翁推著車沿街叫賣，一派熱鬧的景象。
江容弈到底還是孩子，起初那點困勁兒被糖蒸酥酪一衝就散了個乾淨。
拉著何姣姣在雜貨攤前看泥人看了小半個時辰，又拽著春泥去逗籠子裡的畫眉鳥。
何姣姣由著他鬧。
想著自己該準備些什麼東西，帶著雪鳶前往燕南州。
還有阿兄……
她得找個無人注意的時候離府。
她正出神。
青蘿從後頭趕上來，低聲道：「小姐，前頭拐過去就是府里那條巷子了，要不要繞一下？那邊新開了家脂粉鋪子……」
何姣姣「嗯」了一聲，抬腳正要拐彎，餘光忽然瞥見巷口站著兩個人。
青磚牆根下，一人穿青灰布衫，梳著尋常婦人的圓髻，只鬢邊簪了一根素銀簪子。
身後立著個丫鬟模樣的姑娘。
何姣姣腳步驟然一頓。
她認出了那張臉。
即便換了布衣荊釵，那眉眼間的氣度也藏不住。
太子妃蘇綰兒站在酒肆門前的石階旁，像是等了許久。
她遙遙望過來，目光越過街上往來的行人，越過春泥和江容弈的背影，最後落在何姣姣臉上。
何姣姣心裡「咯噔」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身旁的江容弈已經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小傢伙手裡還攥著新買的泥人，歪著頭打量那個陌生的婦人，眼裡滿是好奇。
蘇綰兒的目光落在江容弈身上，整個人像被什麼擊中了似的輕輕晃了一下。
她扶著秋月的手臂穩住了身形，唇邊牽出一個有些發顫的笑來。
「何小姐。」
她率先開口。
何姣姣快步走上前去，屈膝行了一禮：「太子妃殿下。」
她壓低了聲音，餘光掃過四周。
這個時辰街面上人還不多，但酒肆門口畢竟顯眼，若有人認出太子妃在此處，難免惹出閒話。
「殿下怎會在此處？」
蘇綰兒微微一笑，「我正巧路過，叨擾何小姐了。」
說完，她的目光落在後頭那個小小的身影上，眼裡泛起光，「容弈，過來。」
江容弈被青蘿牽著走了過來，他仰起臉看了看蘇綰兒，又看了看何姣姣。
何姣姣沖他點了點頭，他便鬆開青蘿的手走上前，規規矩矩地拱手行禮：「容弈，見過太子妃殿下。」
七八歲的孩子，行起禮來卻一絲不苟。
「容弈……」
她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喉頭像被什麼堵住了，頓了一下才接上話，「最近吃的如何？學業怎麼樣？」
江容弈規矩地答：「回太子妃殿下，容弈吃得飽，阿兄給我請了大儒，老師還誇我學的快呢。」
蘇綰兒蹲下身來，與他平視。
她的手抬起來，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最終還是輕輕落在了江容弈的臉頰上。
「真是好孩子。」
她說，聲音里有極輕的哽咽，被她壓得很好，「容弈，一定要聽你阿兄和阿姊的話，知道嗎？」
江容弈被她摸著臉頰，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
「嗯，」
他乖巧地點了點頭。
蘇綰兒看著他這副懂事的樣子，很是欣慰，她收回手，站起身時偏過頭，將情緒掩飾的很好。
再轉回來時，她面上已經浮起得體的微笑，看向何姣姣：「辛苦你了，何小姐。」
「自家弟弟，臣女自當用心愛護。」何姣姣回答。
蘇綰兒沒有再說什麼，只擺了擺手讓她們離開。
何姣姣帶著江容弈轉身往回走。
走出去十來步遠時，她忍不住側過頭回望了一眼。
蘇綰兒還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著江容弈的背影，秋月扶著她，她卻像是站不穩似的。
何姣姣心頭猛地一跳，她收回目光，攥緊了江容弈的手。
「阿姐，你手怎麼這麼涼？」江容弈仰頭問她。
「沒事，」
何姣姣彎了彎嘴角，「風大。」
一行人轉過巷口，青磚牆擋住了身後的視線。
何姣姣沒有回頭，但她知道，太子妃一定還在那裡看著。
春妮在後頭小聲跟青蘿嘀咕：「太子妃殿下怎麼一直盯著咱們容弈看……」
青蘿輕輕「噓」了一聲，拉住了她的袖子。
何姣姣牽著江容弈往府里走，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難道太子妃認出來容弈？
她急的雙眼都有些紅了，看到何姣姣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
「小姐，你有沒有事？」
青蘿一邊說一邊拉著她上下打量。
何姣姣任她拉著，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能有什麼事？不過是上去喝了兩盞茶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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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不會輕易答應的……
「站那兒做什麼，進來。」
江清宴頭也沒抬，筆尖仍落在紙面上，只憑腳步聲認出了她。
何姣姣推門進去，繞過屏風，在他對面坐下。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歪在榻上吃果子，而是規規矩矩地坐著，兩隻手擱在膝上。
江清宴察覺出異樣，擱了筆，抬眼來看她，目光裡帶了點審視。
「姣姣，今日出門遇到什麼事了？」
「沒有。」
她答得快，快得連自己都覺得心虛。
她低頭撥弄袖口的銀線繡紋，半晌才悶聲道：「阿兄，我有事想跟你說……」
江清宴的目光沉了沉，沒有接她的話。
何姣姣抬眼看他，那雙杏眼裡攏了一層薄薄的倔強：「我想去燕南州。」
江清宴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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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靜了幾息，只有燭火「噼啪」跳了一下。
「姣姣，」
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去燕南州。」
何姣姣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我不去添亂，我找好了同行的人，玉珩閣的玉面公子願意讓人護送我，她們玉珩閣在燕南州有據點，我到了那邊有人接應。」
「不會——」
「玉珩閣？」
江清宴忽然打斷了她，眉心擰出兩道深深的褶，「你什麼時候跟他們扯上關係的？」
他的語氣驟然收緊。
何姣姣被他的反應驚了一下，隨即抿住唇。
她知道阿兄會擔心，可沒想到他會這麼激烈。
她試著放緩聲音，像小時候每次闖了禍那樣軟著調子哄他：「阿兄，玉珩閣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門派，他們有自己的規矩，不欺婦孺不助奸佞，他們還囤了糧食要送去燕南州賑災。」
「姣姣——」
江清宴忽然站起身來，袖口掃落了案角一隻茶盞，瓷片碎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繞過長案走到她面前，胸口起伏得厲害。
「姣姣，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跟著一群江湖人去千里之外的災區，你讓我怎麼放心？」
那燕南州旱情之外還有流民聚集，三皇子身邊又帶了一隊不明底細的親衛」
「你若是去了撞上什麼事——」
他說到這裡猛地頓住，像是那些話說出口就會變成真的似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極啞：「姣姣，別讓阿兄擔心你。」
何姣姣坐在那裡，仰頭看著他。
燭火從側面映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交錯的影。
她看見他繃緊的下頜，還有他垂在身側那隻微微發顫的手。
阿兄近來瘦了許多，顴骨的輪廓比上月更分明了些……
那些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何姣姣低下頭，盯著碎在地上的茶盞片。
她想起自己六歲那年剛被阿兄接回府的情形。
雙親去世漫天飛舞的白紙中，是阿兄用大氅裹著她一路抱回府里，她哭得說不出話，卻記得他的胸口是暖的。
從那以後，他一直護著她。
可她今年十六了……
燕南州的百姓在賣兒鬻女，在易子而食，而她在京城裡錦衣玉食地活著。
上一世她無能為力，這一世重生歸來，她想改變這一切，哪怕是杯水車薪……
「阿兄。」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拽住他的袖口。
這個動作她做過無數次，小時候要糖吃，要他把功課上的紅圈改一改時，都用這一招。
「我不去了。」
她仰起臉，沖他笑了一下，唇角彎起來，露出臉頰處的梨渦：「我跟你鬧著玩的。」
江清宴定定地看著她，視線在她臉上巡了一圈，像是在分辨她話里有幾分真。
片刻後。
他忽然伸手將她摟進懷裡，手臂收得很緊，下頜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姣姣，別嚇阿兄……」
他只有她了……他不能讓她出一點意外。
一點都不行！
何姣姣把臉埋在他胸口，聞到他衣襟墨香，還帶著淡淡的安神香。
他近來夜裡睡不好，她知道，書房燈總要到三更才熄。
「知道了。」
她說，聲音悶在他懷裡，含糊不清，「不去了，哪兒也不去，就在家陪著阿兄。」
江清宴摟著她，好一會兒沒說話。
何姣姣閉上眼，聽到江清宴胸膛有力的心跳聲。
再睜眼，眼裡有愧疚。
對不起…阿兄……
第二日清晨，天光未亮。
何姣姣醒得很早，窗外還蒙著一層黛青色的霧。
她翻了個身，盯著帳頂的繡紋看了片刻，忽然掀被坐了起來。
青蘿聽見動靜，從外間小榻上揉著眼睛探進頭來：「小姐，天還沒亮呢……」
「青蘿，去叫容弈和春妮叫起來。」
何姣姣已經趿上鞋，拎起一件藕荷色的窄袖衫往身上套，「今日帶你們出去玩，我請客，想吃什麼買什麼。」
她要出遠門了，有段日子不回來，兩個小傢伙估計要在家裡無聊死。
趁有機會先帶他們出去玩一次……
青蘿愣了一瞬，隨即歡喜地「哎」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跑。
半個時辰後，江容弈被春泥牽著手帶到前院時還半夢半醒，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何姣姣蹲下身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領，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頰：「醒醒，今日帶你吃城西那家糖蒸酥酪去。」
江容弈迷迷瞪瞪地眨了眨眼，忽然清醒過來：「真的？阿兄說那家要排好久的隊……」
「今日不用排。」
何姣姣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沾的草屑，「我帶你們走側門，趕在開市頭一撥進去。」
「大姐姐真好。」春泥在一旁兩眼發光。
七月的清晨還有些暑氣。
沿街鋪子支起竹竿掛出各色招幌，賣糖人的老翁推著車沿街叫賣，一派熱鬧的景象。
江容弈到底還是孩子，起初那點困勁兒被糖蒸酥酪一衝就散了個乾淨。
拉著何姣姣在雜貨攤前看泥人看了小半個時辰，又拽著春泥去逗籠子裡的畫眉鳥。
何姣姣由著他鬧。
想著自己該準備些什麼東西，帶著雪鳶前往燕南州。
還有阿兄……
她得找個無人注意的時候離府。
她正出神。
青蘿從後頭趕上來，低聲道：「小姐，前頭拐過去就是府里那條巷子了，要不要繞一下？那邊新開了家脂粉鋪子……」
何姣姣「嗯」了一聲，抬腳正要拐彎，餘光忽然瞥見巷口站著兩個人。
青磚牆根下，一人穿青灰布衫，梳著尋常婦人的圓髻，只鬢邊簪了一根素銀簪子。
身後立著個丫鬟模樣的姑娘。
何姣姣腳步驟然一頓。
她認出了那張臉。
即便換了布衣荊釵，那眉眼間的氣度也藏不住。
太子妃蘇綰兒站在酒肆門前的石階旁，像是等了許久。
她遙遙望過來，目光越過街上往來的行人，越過春泥和江容弈的背影，最後落在何姣姣臉上。
何姣姣心裡「咯噔」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身旁的江容弈已經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小傢伙手裡還攥著新買的泥人，歪著頭打量那個陌生的婦人，眼裡滿是好奇。
蘇綰兒的目光落在江容弈身上，整個人像被什麼擊中了似的輕輕晃了一下。
她扶著秋月的手臂穩住了身形，唇邊牽出一個有些發顫的笑來。
「何小姐。」
她率先開口。
何姣姣快步走上前去，屈膝行了一禮：「太子妃殿下。」
她壓低了聲音，餘光掃過四周。
這個時辰街面上人還不多，但酒肆門口畢竟顯眼，若有人認出太子妃在此處，難免惹出閒話。
「殿下怎會在此處？」
蘇綰兒微微一笑，「我正巧路過，叨擾何小姐了。」
說完，她的目光落在後頭那個小小的身影上，眼裡泛起光，「容弈，過來。」
江容弈被青蘿牽著走了過來，他仰起臉看了看蘇綰兒，又看了看何姣姣。
何姣姣沖他點了點頭，他便鬆開青蘿的手走上前，規規矩矩地拱手行禮：「容弈，見過太子妃殿下。」
七八歲的孩子，行起禮來卻一絲不苟。
「容弈……」
她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喉頭像被什麼堵住了，頓了一下才接上話，「最近吃的如何？學業怎麼樣？」
江容弈規矩地答：「回太子妃殿下，容弈吃得飽，阿兄給我請了大儒，老師還誇我學的快呢。」
蘇綰兒蹲下身來，與他平視。
她的手抬起來，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最終還是輕輕落在了江容弈的臉頰上。
「真是好孩子。」
她說，聲音里有極輕的哽咽，被她壓得很好，「容弈，一定要聽你阿兄和阿姊的話，知道嗎？」
江容弈被她摸著臉頰，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
「嗯，」
他乖巧地點了點頭。
蘇綰兒看著他這副懂事的樣子，很是欣慰，她收回手，站起身時偏過頭，將情緒掩飾的很好。
再轉回來時，她面上已經浮起得體的微笑，看向何姣姣：「辛苦你了，何小姐。」
「自家弟弟，臣女自當用心愛護。」何姣姣回答。
蘇綰兒沒有再說什麼，只擺了擺手讓她們離開。
何姣姣帶著江容弈轉身往回走。
走出去十來步遠時，她忍不住側過頭回望了一眼。
蘇綰兒還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著江容弈的背影，秋月扶著她，她卻像是站不穩似的。
何姣姣心頭猛地一跳，她收回目光，攥緊了江容弈的手。
「阿姐，你手怎麼這麼涼？」江容弈仰頭問她。
「沒事，」
何姣姣彎了彎嘴角，「風大。」
一行人轉過巷口，青磚牆擋住了身後的視線。
何姣姣沒有回頭，但她知道，太子妃一定還在那裡看著。
春妮在後頭小聲跟青蘿嘀咕：「太子妃殿下怎麼一直盯著咱們容弈看……」
青蘿輕輕「噓」了一聲，拉住了她的袖子。
何姣姣牽著江容弈往府里走，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難道太子妃認出來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