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何姣姣要去燕南州
慕容景軒轉過身來，白玉面具在午後光影中泛著冷潤的光。
他沒有追問，只是重新落座，提壺為她斟了第二道茶，熱氣裊裊升起。
何姣姣看著那茶湯，忽然覺得這一屋子靜謐有些逼人。
她抿了抿唇，終究沒忍住，開口問道：「你們幽篁坊……囤這麼多糧做什麼？」
她方才上樓時，眼角餘光瞥見後院廊下堆疊的麻袋，層層碼放，足有半人高。
尋常藝坊存些米麵不稀奇，但那個量，少說夠上千人吃上三五個月。
那日她在北街，聽到兩個夥計的低語，說玉珩閣在她前面買了五千石陳米，如今一瞧果然不假……
慕容景軒執壺的手頓住了。
壺嘴傾斜，一線碧色茶水落入杯中，他卻沒有立刻放下。
沉默漫過幾息，他將壺擱回爐上，抬眼看她，面具後的目光幽深了些許。
「何小姐連我幽篁坊後院的米袋子都數過了？」
他的語氣聽不出責怪，倒像是帶了點審度的意味。
何姣姣也不迴避，坦坦蕩蕩與他對視：「我眼神好，你那後院堆得跟小山似的，我想看不見都難。」
她頓了一下，歪了歪頭：「怎麼，玉面公子這問話的口氣，倒像是被我撞破了什麼機密？」
慕容景軒垂眸，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滑過，像是斟酌著什麼。
片刻後。
他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燕南州今年大旱，入夏以來滴雨未落，地裂三尺，秋糧只怕會顆粒無收。」
何姣姣一怔。
燕南州大旱一事她早已知曉。
只是京中權貴鮮少放在心上，畢竟離京城遠，又非膏腴之地，議論幾句便揭過了。
她沒想到，一個藝坊的主人，竟會為千里之外的旱情儲糧。
「你是說，你這後院那些糧食，是要送去燕南州的？」
慕容景軒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姿態從容，仿佛方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不過是閒聊天氣。
何姣姣盯著他，半晌。
「玉面公子果然名不虛傳。」
她將摺扇擱在案上，身子微微前傾，眼裡閃著光，「我這趟來，本想著你們玉珩閣不過是江湖上那些打打殺殺的門派，頂多接些刺殺護衛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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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
她拖長了尾音，帶出幾分真心實意的嘆服：「竟還想著為百姓賑災。」
慕容景軒看著她這副模樣，面具之下似乎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過。
他沒接她的話，只是說：「玉珩閣三條規矩，不欺婦孺，不助奸佞，不違天理。燕南州旱情之下，百姓食不果腹，若無人管，便是天理不容。」
何姣姣怔了怔。
她從小在阿兄身邊長大，聽慣了朝堂上那些冠冕堂皇的奏對，也見過京中貴人們在災年依舊酒池肉林的作派。
一個江湖組織能說出「天理不容」這四個字，竟比朝堂上那些大人們更像話。
她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麼，門帘忽然被掀開。
雪鳶換了一身衣裳走進來。
褪去了那身敦煌舞裙，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窄袖衫裙，頭髮利落地挽了個單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整個人褪去了方才台上的妖嬈，反倒透出一股利落乾脆的勁兒。
她懷裡抱著一隻小銅爐，走到案前，將爐子放在慕容景軒手邊，低聲道：「公子，您的藥該溫上了。」
慕容景軒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了點不容反駁的意思：「坐下。」
雪鳶愣了一下：「公子，我——」
「你手臂有傷，站著做什麼。」
雪鳶嘴角動了動，到底沒再推拒，在慕容景軒身側矮身坐了下來。
何姣姣看著這一幕，心念微動。
這兩個人之間的默契不是主僕那麼簡單，雪鳶落座時自然地靠在慕容景軒右後方。
而慕容景軒說話時微微偏頭朝向她的方向，像是早已習慣了她坐在那裡。
「雪鳶姑娘。」
何姣姣忽然開口，聲音清朗，「你那日在巷子裡被人追殺，傷得可重？」
雪鳶抬眸看她，目光裡帶著幾分誠懇：「皮外傷，不妨事，多謝小姐那日相助，不知姑娘叫何名？」
「我姓何，」
何姣姣笑了一下，「單名一個姣字。」
她說著，把頭頂的束髮冠正了正，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索性也不裝了：「我叫何姣姣，養兄是當朝首輔江清宴。」
這話一出，空氣靜了一瞬。
慕容景軒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他偏過頭來看她，那目光透過白玉面具，比方才多了幾分銳利。
何姣姣甚至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臉上的視線在逐寸游移，像是要把她從頭到腳重新看一遍。
「何姣姣……江清宴的那個養妹？」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調微微上揚，尾音壓得很低。
何姣姣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怎麼，不像？」
慕容景軒沉默了兩息，放下茶盞。
他垂下眼帘，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
再抬眼時，他語氣里那份審慎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意味。
「原來是江大人的家眷。」他緩緩道，「失敬。」
何姣姣擺擺手：「玉面公子不必客氣，我來你這兒是聽說玉珩閣消息靈通，想打聽件事。」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朝廷派了三皇子宮戚雋去燕南州探查災情，這事你們知道吧？」
慕容景軒執盞的手驟然一頓。
杯沿碰到唇邊的動作停住了，茶湯在杯中輕輕晃動，幾滴濺在他雪白的袖口上。
他沒有立刻去拭，整個人像被那三個字釘住了一般。
面具後的目光忽然變得極冷極沉，像是寒潭深處結了冰。
何姣姣看得清清楚楚，在那瞬間，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極快的殺意。
快得像錯覺。
她識趣地住了口，沒有追問。
雪鳶在旁邊適時地遞過一方帕子，輕聲喚道：「公子。」
慕容景軒接過帕子，垂眼拭去袖口的水漬，動作從容，仿佛方才那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他重新端起茶盞，神色已經恢復如常，只是那雙眼睛比方才更沉了幾分，像覆了一層霜。
「三皇子去燕南州的事，」
他開口，聲音平穩，「朝中尚未明發邸報，何小姐是從何處得知？」
「我養兄的案頭看到的。」
何姣姣答得坦蕩，「他最近為這事忙得連軸轉，我在他書房磨墨時瞥了一眼。」
她說著，歪著頭打量慕容景軒：「你方才那反應……你跟三皇子有過節？」
「沒有。」
慕容景軒答得很快，快得近乎刻意。
何姣姣沒再追問，只「哦」了一聲，端起自己的茶盞喝了一口。
茶香清冽，入口回甘，她卻覺得這屋子裡的氣氛有些變了，像是冬日的湖面被敲開一道裂縫。
雪鳶忽然開口，聲音輕柔卻清晰：「何小姐方才說，是來打聽事的？」
何姣姣放下茶盞，點頭：「對，我想知道燕南州那邊到底什麼情況。」
她說著，目光在慕容景軒和雪鳶之間來回掃了一下：「你們既然在囤糧，想必知道的比我多。」
慕容景軒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轉著手中的空杯，指腹摩挲瓷面，像是在權衡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眼看向何姣姣，目光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認真。
「何小姐，」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清晰入耳，「燕南州的情形，比朝廷奏報上所寫嚴重十倍。旱情之外，還有流民聚嘯，官倉空虛，地方上的豪紳借著災年囤糧抬價，百姓賣兒鬻女者不計其數。」
何姣姣握著摺扇的手指緩緩收緊了。
「三皇子此去，」
慕容景軒頓了頓，「表面上是探查災情，實際上——」
他看了一眼雪鳶。
雪鳶微微頷首，接過了話頭：「據玉珩閣在燕南州的眼線回報，三皇子身邊隨行的人里，有幾位是戶部尚書趙崇的心腹。」
「趙崇與我玉珩閣積怨已久，他的人在燕南州四處走動，怕不只是為了查災。」
何姣姣腦子轉得快，立刻接上：「你是說，燕南州還藏著更大的秘密？」
她心裡明白，大概就是裴縣令說的那地動山搖的神器……
「不好說。」
慕容景軒重新開口，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但燕南州的水，比外人看到的深得多……」
他眸色一沉。
雪鳶潛伏在三皇子府做樂姬時，他收到她發出的密函，說三皇子與那柳小姐密談什麼火藥。
雪鳶探查火藥時被發現，因此被追殺……
「何小姐，你方才說想打聽這件事，我可以告訴你更多，但你聽完之後，打算怎麼做？」
何姣姣迎著他的目光，心口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衝動。
她想起養兄案頭那堆積如山的摺子，想起他深夜還亮著的書房燈火，想起燕南州那些正在挨餓的百姓。
她把摺扇往桌上一拍，清脆一聲響：「我要去燕南州。」
慕容景軒看著她，沒有說話。
雪鳶在一旁微微睜大了眼。
「我知道這聽著莽撞。」
何姣姣抿了抿唇，「可我在京城待著，除了在養兄書房磨墨什麼也做不了，我不去親眼看看，怎麼知道那些摺子上寫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她說著，看嚮慕容景軒：「你們玉珩閣既然有路子，能不能告訴我怎麼走最快？」
慕容景軒沒有立刻答她。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雪鳶身上。
雪鳶與他對視了一眼，兩人之間沒有任何言語。
慕容景軒收回目光，端起茶壺，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斟了第三道茶。
他開口時，聲音裡帶了幾分不明的意味。
「何小姐要去燕南州，我不攔你。」
他放下茶壺，抬眼望來：「但你一個人去，只怕不安全。」
何姣姣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慕容景軒側過臉，看向雪鳶：「你跟何小姐一道去。」
雪鳶欠了欠身：「是，公子。」
何姣姣眨了眨眼，看看慕容景軒，又看看雪鳶，忽然覺得這兩個人之間默契的很。
她輕笑了一下。
將摺扇重新展開，「啪」地一聲覆在唇邊，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那就這麼說定了，什麼時候動身？」
慕容景軒端起茶盞，輕抿一口，面具後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池荷塘上。
水面平靜無波，底下卻不知藏著多少暗流。
他回過頭，唇角微微勾起，「何小姐，你先跟你那位養兄商議好了再來。」
這位江大人可不是好說話的主兒……
他沒有追問，只是重新落座，提壺為她斟了第二道茶，熱氣裊裊升起。
何姣姣看著那茶湯，忽然覺得這一屋子靜謐有些逼人。
她抿了抿唇，終究沒忍住，開口問道：「你們幽篁坊……囤這麼多糧做什麼？」
她方才上樓時，眼角餘光瞥見後院廊下堆疊的麻袋，層層碼放，足有半人高。
尋常藝坊存些米麵不稀奇，但那個量，少說夠上千人吃上三五個月。
那日她在北街，聽到兩個夥計的低語，說玉珩閣在她前面買了五千石陳米，如今一瞧果然不假……
慕容景軒執壺的手頓住了。
壺嘴傾斜，一線碧色茶水落入杯中，他卻沒有立刻放下。
沉默漫過幾息，他將壺擱回爐上，抬眼看她，面具後的目光幽深了些許。
「何小姐連我幽篁坊後院的米袋子都數過了？」
他的語氣聽不出責怪，倒像是帶了點審度的意味。
何姣姣也不迴避，坦坦蕩蕩與他對視：「我眼神好，你那後院堆得跟小山似的，我想看不見都難。」
她頓了一下，歪了歪頭：「怎麼，玉面公子這問話的口氣，倒像是被我撞破了什麼機密？」
慕容景軒垂眸，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滑過，像是斟酌著什麼。
片刻後。
他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燕南州今年大旱，入夏以來滴雨未落，地裂三尺，秋糧只怕會顆粒無收。」
何姣姣一怔。
燕南州大旱一事她早已知曉。
只是京中權貴鮮少放在心上，畢竟離京城遠，又非膏腴之地，議論幾句便揭過了。
她沒想到，一個藝坊的主人，竟會為千里之外的旱情儲糧。
「你是說，你這後院那些糧食，是要送去燕南州的？」
慕容景軒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姿態從容，仿佛方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不過是閒聊天氣。
何姣姣盯著他，半晌。
「玉面公子果然名不虛傳。」
她將摺扇擱在案上，身子微微前傾，眼裡閃著光，「我這趟來，本想著你們玉珩閣不過是江湖上那些打打殺殺的門派，頂多接些刺殺護衛的買賣。」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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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拖長了尾音，帶出幾分真心實意的嘆服：「竟還想著為百姓賑災。」
慕容景軒看著她這副模樣，面具之下似乎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過。
他沒接她的話，只是說：「玉珩閣三條規矩，不欺婦孺，不助奸佞，不違天理。燕南州旱情之下，百姓食不果腹，若無人管，便是天理不容。」
何姣姣怔了怔。
她從小在阿兄身邊長大，聽慣了朝堂上那些冠冕堂皇的奏對，也見過京中貴人們在災年依舊酒池肉林的作派。
一個江湖組織能說出「天理不容」這四個字，竟比朝堂上那些大人們更像話。
她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麼，門帘忽然被掀開。
雪鳶換了一身衣裳走進來。
褪去了那身敦煌舞裙，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窄袖衫裙，頭髮利落地挽了個單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整個人褪去了方才台上的妖嬈，反倒透出一股利落乾脆的勁兒。
她懷裡抱著一隻小銅爐，走到案前，將爐子放在慕容景軒手邊，低聲道：「公子，您的藥該溫上了。」
慕容景軒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了點不容反駁的意思：「坐下。」
雪鳶愣了一下：「公子，我——」
「你手臂有傷，站著做什麼。」
雪鳶嘴角動了動，到底沒再推拒，在慕容景軒身側矮身坐了下來。
何姣姣看著這一幕，心念微動。
這兩個人之間的默契不是主僕那麼簡單，雪鳶落座時自然地靠在慕容景軒右後方。
而慕容景軒說話時微微偏頭朝向她的方向，像是早已習慣了她坐在那裡。
「雪鳶姑娘。」
何姣姣忽然開口，聲音清朗，「你那日在巷子裡被人追殺，傷得可重？」
雪鳶抬眸看她，目光裡帶著幾分誠懇：「皮外傷，不妨事，多謝小姐那日相助，不知姑娘叫何名？」
「我姓何，」
何姣姣笑了一下，「單名一個姣字。」
她說著，把頭頂的束髮冠正了正，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索性也不裝了：「我叫何姣姣，養兄是當朝首輔江清宴。」
這話一出，空氣靜了一瞬。
慕容景軒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他偏過頭來看她，那目光透過白玉面具，比方才多了幾分銳利。
何姣姣甚至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臉上的視線在逐寸游移，像是要把她從頭到腳重新看一遍。
「何姣姣……江清宴的那個養妹？」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調微微上揚，尾音壓得很低。
何姣姣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怎麼，不像？」
慕容景軒沉默了兩息，放下茶盞。
他垂下眼帘，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
再抬眼時，他語氣里那份審慎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意味。
「原來是江大人的家眷。」他緩緩道，「失敬。」
何姣姣擺擺手：「玉面公子不必客氣，我來你這兒是聽說玉珩閣消息靈通，想打聽件事。」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朝廷派了三皇子宮戚雋去燕南州探查災情，這事你們知道吧？」
慕容景軒執盞的手驟然一頓。
杯沿碰到唇邊的動作停住了，茶湯在杯中輕輕晃動，幾滴濺在他雪白的袖口上。
他沒有立刻去拭，整個人像被那三個字釘住了一般。
面具後的目光忽然變得極冷極沉，像是寒潭深處結了冰。
何姣姣看得清清楚楚，在那瞬間，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極快的殺意。
快得像錯覺。
她識趣地住了口，沒有追問。
雪鳶在旁邊適時地遞過一方帕子，輕聲喚道：「公子。」
慕容景軒接過帕子，垂眼拭去袖口的水漬，動作從容，仿佛方才那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他重新端起茶盞，神色已經恢復如常，只是那雙眼睛比方才更沉了幾分，像覆了一層霜。
「三皇子去燕南州的事，」
他開口，聲音平穩，「朝中尚未明發邸報，何小姐是從何處得知？」
「我養兄的案頭看到的。」
何姣姣答得坦蕩，「他最近為這事忙得連軸轉，我在他書房磨墨時瞥了一眼。」
她說著，歪著頭打量慕容景軒：「你方才那反應……你跟三皇子有過節？」
「沒有。」
慕容景軒答得很快，快得近乎刻意。
何姣姣沒再追問，只「哦」了一聲，端起自己的茶盞喝了一口。
茶香清冽，入口回甘，她卻覺得這屋子裡的氣氛有些變了，像是冬日的湖面被敲開一道裂縫。
雪鳶忽然開口，聲音輕柔卻清晰：「何小姐方才說，是來打聽事的？」
何姣姣放下茶盞，點頭：「對，我想知道燕南州那邊到底什麼情況。」
她說著，目光在慕容景軒和雪鳶之間來回掃了一下：「你們既然在囤糧，想必知道的比我多。」
慕容景軒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轉著手中的空杯，指腹摩挲瓷面，像是在權衡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眼看向何姣姣，目光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認真。
「何小姐，」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清晰入耳，「燕南州的情形，比朝廷奏報上所寫嚴重十倍。旱情之外，還有流民聚嘯，官倉空虛，地方上的豪紳借著災年囤糧抬價，百姓賣兒鬻女者不計其數。」
何姣姣握著摺扇的手指緩緩收緊了。
「三皇子此去，」
慕容景軒頓了頓，「表面上是探查災情，實際上——」
他看了一眼雪鳶。
雪鳶微微頷首，接過了話頭：「據玉珩閣在燕南州的眼線回報，三皇子身邊隨行的人里，有幾位是戶部尚書趙崇的心腹。」
「趙崇與我玉珩閣積怨已久，他的人在燕南州四處走動，怕不只是為了查災。」
何姣姣腦子轉得快，立刻接上：「你是說，燕南州還藏著更大的秘密？」
她心裡明白，大概就是裴縣令說的那地動山搖的神器……
「不好說。」
慕容景軒重新開口，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但燕南州的水，比外人看到的深得多……」
他眸色一沉。
雪鳶潛伏在三皇子府做樂姬時，他收到她發出的密函，說三皇子與那柳小姐密談什麼火藥。
雪鳶探查火藥時被發現，因此被追殺……
「何小姐，你方才說想打聽這件事，我可以告訴你更多，但你聽完之後，打算怎麼做？」
何姣姣迎著他的目光，心口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衝動。
她想起養兄案頭那堆積如山的摺子，想起他深夜還亮著的書房燈火，想起燕南州那些正在挨餓的百姓。
她把摺扇往桌上一拍，清脆一聲響：「我要去燕南州。」
慕容景軒看著她，沒有說話。
雪鳶在一旁微微睜大了眼。
「我知道這聽著莽撞。」
何姣姣抿了抿唇，「可我在京城待著，除了在養兄書房磨墨什麼也做不了，我不去親眼看看，怎麼知道那些摺子上寫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她說著，看嚮慕容景軒：「你們玉珩閣既然有路子，能不能告訴我怎麼走最快？」
慕容景軒沒有立刻答她。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雪鳶身上。
雪鳶與他對視了一眼，兩人之間沒有任何言語。
慕容景軒收回目光，端起茶壺，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斟了第三道茶。
他開口時，聲音裡帶了幾分不明的意味。
「何小姐要去燕南州，我不攔你。」
他放下茶壺，抬眼望來：「但你一個人去，只怕不安全。」
何姣姣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慕容景軒側過臉，看向雪鳶：「你跟何小姐一道去。」
雪鳶欠了欠身：「是，公子。」
何姣姣眨了眨眼，看看慕容景軒，又看看雪鳶，忽然覺得這兩個人之間默契的很。
她輕笑了一下。
將摺扇重新展開，「啪」地一聲覆在唇邊，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那就這麼說定了，什麼時候動身？」
慕容景軒端起茶盞，輕抿一口，面具後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池荷塘上。
水面平靜無波，底下卻不知藏著多少暗流。
他回過頭，唇角微微勾起，「何小姐，你先跟你那位養兄商議好了再來。」
這位江大人可不是好說話的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