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玉衍閣玉面公子
北街的糧商多是做漕運起家，倉儲雖不及城南孫家那般龐大，卻勝在周轉靈活。
何姣姣連跑三家，只湊出五千石，且價格比市價高出兩成。
她沒還價，當場付了定金，只叮囑對方務必在三日內將糧食運至通州碼頭。
青蘿跟得氣喘吁吁，忍不住低聲抱怨：「小姐，那孫掌柜分明是在撒謊，他門口堆的那些麻袋，少說也有近萬石，怎會賣不出幾千石？」
何姣姣腳步未停，目光落在前方漸暗的天色上，聲音平靜：「他不是賣不出，是不想賣。」
她頓了頓，語氣微沉：「他在等。」
「等什麼？」
「等一個糧價暴增的機會。」
青蘿一怔，隨即臉色發白。
何姣姣沒有再解釋。
她心裡清楚，孫掌柜背後站著的人，絕不會是尋常商賈。
燕南州大旱一事還沒有通報朝廷，而他一個糧商竟然提前囤糧，等著秋收再定價。
這分明是背後有人給他提前傳了信……
正要轉身離開時，何姣姣聽見櫃檯後兩個夥計在低聲閒話。
其中一人壓著嗓子說：「聽說了沒？玉衍閣的人也來買糧了，一買就是五千石陳米，跟這位小姐前後腳的事兒。」
另一個嘖嘖稱奇：「玉衍閣名下的酒樓也用不到這麼多糧，怎麼突然買這麼多？」
「誰知道呢……反正人家銀子給的足，掌柜笑得牙都快掉了。」
何姣姣腳步一頓，眉頭微蹙。
玉衍閣？
那個江湖上排名第一的神秘組織？
她沒多問，心裡卻暗暗記下了這個名字。
回到江府時，天已全黑。
書房裡還亮著燈，江清宴並未歇下，案上多了幾份新到的文書。
見她進來，他抬眼，目光在她沾了塵的裙擺上停了一瞬。
「如何？」
何姣姣將袖中幾張契書和銀票取出，一一鋪在案上：「東市三千石，西市兩千石，北街五千石，加上江府舊倉里還能調出的三千石，共計一萬三千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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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付定金，三日內可抵通州。」
何姣姣又跟他講了城南孫掌柜一事。
江清宴掃過那些契書，指尖在某一張上輕輕點了點：「城南這家，是周家的人。」
何姣姣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他不肯賣糧給我。」
周家也就是戶部尚書李崇母家的人，半個月就是這個李崇攔下燕南州大旱的信函。
「他不僅要糧價漲。」
夜風灌入，吹得案上燭火猛地一晃，「還要讓朝廷的賑災糧，走他的道，經他的手，最後變成他的功。」
何姣姣攥緊了袖口。
她忽然明白，為何孫掌柜敢如此明目張胆地拒售。
趙崇在朝中經營二十年，黨羽遍布各部，一張網早已織得密不透風。
「阿兄，」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那我們就不走他的道。」
江清宴看她。
「一萬三千石不夠，但夠燕南州的百姓撐一個月。」
她抬眼，目光灼灼，「我已讓李硯去聯絡通州碼頭的老船工，他們手裡有私倉，不記官冊，不納稅糧。」
「明日我親自去談，把一萬三千石拆成小批，分批入倉，不走官道，不掛旗號。」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趙崇要的是燕南州大亂，趁機斂財，那我們就偏不讓這亂起得那麼快。」
江清宴久久未語。
燭火在他眼底跳動，像一簇不肯熄滅的火。
他忽然伸手，將她散落在頰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指尖微涼，動作卻極輕。
何姣姣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江清宴卻已收回手，轉身從案下暗格取出一枚銅印，遞給她：「這是江家在通州的私倉令牌。持此印，可開三號至七號倉，不記名，不報官。」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若事敗，你便說……是我逼你。」
何姣姣接過銅印，指尖觸到上面磨出的舊痕。
那是江家三代人奮鬥的物件。
她將印攥在掌心，抬頭看他。
「阿兄，」
她輕聲，「若事敗，我與你同罪。」
末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補了一句：「對了，今日在北街買糧時，還聽說了一樁怪事。玉衍閣也在買糧，跟我前後腳，一買就是三千石陳米。」
江清宴聞言指尖一頓，抬眸看她：「玉衍閣？」
「嗯，夥計們私下說的。」
江清宴眉頭蹙起。
他沉默片刻，才開口：「玉衍閣是天下第一閣，江湖組織，素來不管朝廷之事，只守著他們那一方天地。」
「閣主玉面公子，更是從不以真面目示人，行事極是隱秘，連他的來歷都無人知曉。」
他頓了頓：「這樣的人，忽然在燕南州大旱之際出手購糧，絕非巧合。」
何姣姣心頭一跳：「阿兄，你是說……」
「不是巧合。」
江清宴起身，走到窗邊，夜風灌入，吹得案上燭火猛地一晃，「你買糧是為了賑災救人，他買糧……是為了什麼？」
「玉衍閣這般大動作，必有緣故。」
何姣姣也站了起來，走到他身側，兩人對視一眼。
燭火映在彼此眼底，都看見對方眉間攏著同樣的困惑。
「他是敵是友？」
何姣姣低聲問。
江清宴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少見的凝重：「玉衍閣雖是江湖門派，實則產業遍布南北，若說他們與朝中之人有往來，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
他頓了頓，修長的手指叩了叩案面，「他們從不站隊，這是玉面公子立下的鐵律。」
何姣姣沉默片刻，忽然抬頭：「那有沒有可能，他也在悄悄賑災？」
江清宴聞言，眸色微動，卻未立刻作答。
窗外風鈴叮噹響了一聲，他望向夜色深處，聲音低緩：「若真如此，那這位玉面公子，倒比朝堂上那些高官，更像個有良心的人。」
何姣姣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夜色如墨，什麼都看不清。
可她心裡那個關於玉衍閣的問號，卻怎麼也抹不掉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運河邊上，有一艘船正無聲無息地靠岸。
玉面公子一身玄色錦衣立在岸上，面上戴著一個白玉面具，面容藏在陰影里。
下屬低聲稟報：「糧已備齊。」
「嗯。」
那人應了一聲，聲音清冽如泉，卻辨不出喜怒。
遠處，更鼓敲過三聲。
京城沉睡，而有些人，正借著夜色，悄悄點燃一場燎原的火。
何姣姣連跑三家，只湊出五千石，且價格比市價高出兩成。
她沒還價，當場付了定金，只叮囑對方務必在三日內將糧食運至通州碼頭。
青蘿跟得氣喘吁吁，忍不住低聲抱怨：「小姐，那孫掌柜分明是在撒謊，他門口堆的那些麻袋，少說也有近萬石，怎會賣不出幾千石？」
何姣姣腳步未停，目光落在前方漸暗的天色上，聲音平靜：「他不是賣不出，是不想賣。」
她頓了頓，語氣微沉：「他在等。」
「等什麼？」
「等一個糧價暴增的機會。」
青蘿一怔，隨即臉色發白。
何姣姣沒有再解釋。
她心裡清楚，孫掌柜背後站著的人，絕不會是尋常商賈。
燕南州大旱一事還沒有通報朝廷，而他一個糧商竟然提前囤糧，等著秋收再定價。
這分明是背後有人給他提前傳了信……
正要轉身離開時，何姣姣聽見櫃檯後兩個夥計在低聲閒話。
其中一人壓著嗓子說：「聽說了沒？玉衍閣的人也來買糧了，一買就是五千石陳米，跟這位小姐前後腳的事兒。」
另一個嘖嘖稱奇：「玉衍閣名下的酒樓也用不到這麼多糧，怎麼突然買這麼多？」
「誰知道呢……反正人家銀子給的足，掌柜笑得牙都快掉了。」
何姣姣腳步一頓，眉頭微蹙。
玉衍閣？
那個江湖上排名第一的神秘組織？
她沒多問，心裡卻暗暗記下了這個名字。
回到江府時，天已全黑。
書房裡還亮著燈，江清宴並未歇下，案上多了幾份新到的文書。
見她進來，他抬眼，目光在她沾了塵的裙擺上停了一瞬。
「如何？」
何姣姣將袖中幾張契書和銀票取出，一一鋪在案上：「東市三千石，西市兩千石，北街五千石，加上江府舊倉里還能調出的三千石，共計一萬三千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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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付定金，三日內可抵通州。」
何姣姣又跟他講了城南孫掌柜一事。
江清宴掃過那些契書，指尖在某一張上輕輕點了點：「城南這家，是周家的人。」
何姣姣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他不肯賣糧給我。」
周家也就是戶部尚書李崇母家的人，半個月就是這個李崇攔下燕南州大旱的信函。
「他不僅要糧價漲。」
夜風灌入，吹得案上燭火猛地一晃，「還要讓朝廷的賑災糧，走他的道，經他的手，最後變成他的功。」
何姣姣攥緊了袖口。
她忽然明白，為何孫掌柜敢如此明目張胆地拒售。
趙崇在朝中經營二十年，黨羽遍布各部，一張網早已織得密不透風。
「阿兄，」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那我們就不走他的道。」
江清宴看她。
「一萬三千石不夠，但夠燕南州的百姓撐一個月。」
她抬眼，目光灼灼，「我已讓李硯去聯絡通州碼頭的老船工，他們手裡有私倉，不記官冊，不納稅糧。」
「明日我親自去談，把一萬三千石拆成小批，分批入倉，不走官道，不掛旗號。」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趙崇要的是燕南州大亂，趁機斂財，那我們就偏不讓這亂起得那麼快。」
江清宴久久未語。
燭火在他眼底跳動，像一簇不肯熄滅的火。
他忽然伸手，將她散落在頰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指尖微涼，動作卻極輕。
何姣姣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江清宴卻已收回手，轉身從案下暗格取出一枚銅印，遞給她：「這是江家在通州的私倉令牌。持此印，可開三號至七號倉，不記名，不報官。」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若事敗，你便說……是我逼你。」
何姣姣接過銅印，指尖觸到上面磨出的舊痕。
那是江家三代人奮鬥的物件。
她將印攥在掌心，抬頭看他。
「阿兄，」
她輕聲，「若事敗，我與你同罪。」
末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補了一句：「對了，今日在北街買糧時，還聽說了一樁怪事。玉衍閣也在買糧，跟我前後腳，一買就是三千石陳米。」
江清宴聞言指尖一頓，抬眸看她：「玉衍閣？」
「嗯，夥計們私下說的。」
江清宴眉頭蹙起。
他沉默片刻，才開口：「玉衍閣是天下第一閣，江湖組織，素來不管朝廷之事，只守著他們那一方天地。」
「閣主玉面公子，更是從不以真面目示人，行事極是隱秘，連他的來歷都無人知曉。」
他頓了頓：「這樣的人，忽然在燕南州大旱之際出手購糧，絕非巧合。」
何姣姣心頭一跳：「阿兄，你是說……」
「不是巧合。」
江清宴起身，走到窗邊，夜風灌入，吹得案上燭火猛地一晃，「你買糧是為了賑災救人，他買糧……是為了什麼？」
「玉衍閣這般大動作，必有緣故。」
何姣姣也站了起來，走到他身側，兩人對視一眼。
燭火映在彼此眼底，都看見對方眉間攏著同樣的困惑。
「他是敵是友？」
何姣姣低聲問。
江清宴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少見的凝重：「玉衍閣雖是江湖門派，實則產業遍布南北，若說他們與朝中之人有往來，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
他頓了頓，修長的手指叩了叩案面，「他們從不站隊，這是玉面公子立下的鐵律。」
何姣姣沉默片刻，忽然抬頭：「那有沒有可能，他也在悄悄賑災？」
江清宴聞言，眸色微動，卻未立刻作答。
窗外風鈴叮噹響了一聲，他望向夜色深處，聲音低緩：「若真如此，那這位玉面公子，倒比朝堂上那些高官，更像個有良心的人。」
何姣姣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夜色如墨，什麼都看不清。
可她心裡那個關於玉衍閣的問號，卻怎麼也抹不掉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運河邊上，有一艘船正無聲無息地靠岸。
玉面公子一身玄色錦衣立在岸上，面上戴著一個白玉面具，面容藏在陰影里。
下屬低聲稟報：「糧已備齊。」
「嗯。」
那人應了一聲，聲音清冽如泉，卻辨不出喜怒。
遠處，更鼓敲過三聲。
京城沉睡，而有些人，正借著夜色，悄悄點燃一場燎原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