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何姣姣囤糧
何姣姣回到江府。
她推開門，一股涼意撲面而來。
屋裡四角都擱了冰盆，但江清宴只穿了件單薄的青衫，袖子挽到小臂，正伏在案前批公文。
案頭堆著半尺高的卷宗，他右手執筆，左手按著一冊帳本，眉頭微微蹙著。
「阿兄。」
江清宴抬頭，看見她鬢角微濕便擱下筆，從冰盆里撈起一塊帕子擰了遞過去。
「這麼熱的天，怎麼這時候回來？我不是讓李叔備了馬車去接你？」
何姣姣接過帕子按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舒了口氣。
「我走回來的，巷子裡有風，比車裡悶著好。」
她說著，走到桌案旁，目光落在那堆卷宗上，「阿兄，今年比往年熱上許多，連京城的水井水面都降了一大截，只怕燕南州那裡災情不小。」
江清宴眉心一跳，卻沒有立刻接話。
他沉默了片刻，從案頭那疊卷宗最底下抽出一封信函，在桌面上緩緩展開。
「你看看這個。」
何姣姣湊過去，燭光映在信紙上的字跡上，她一行行掃過去，
眉間的神色漸漸變成凝重。
「燕南州……三個縣大旱告急？」
江清宴點頭，「這些信函都被戶部攔下了。」
她抬起頭，聲音里壓著一股火氣，「戶部攔下了？什麼時候的事？」
「半個月前。」
何姣姣呼吸急促了下，「也就是裴縣令抵達上京的這個時間段，只怕災情比裴縣令論述的更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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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宴又從卷宗抽出一個信函，「這是燕南州知府劉秉義托人遞進來的密信。」
「劉秉義在信里說，他已經連發了三道急報，一道都沒遞到御前。」
何姣姣抬起頭，眼底已沒了方才進門時的溫和平靜：「阿兄，燕南州的事再耽誤不得，若再不上報朝廷，等到秋收顆粒無收，燕南州必出亂子，到時候死的人只怕不是小數目。」
江清宴點頭，指節叩了叩桌面：「我明日便上摺子遞呈御前。」
他眸色深了深，「但戶部那幫人既然敢壓摺子，必是有人授意。即便我遞上去，他們也能找出各種藉口拖延，總有一百種理由讓聖意躊躇。」
何姣姣安靜了片刻。
書房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她忽然開口：「朝廷上的事我們管不了，但燕南州的百姓不能幹等著。」
江清宴抬眸看她。
「我們可以在糧道提前備糧。」
何姣姣站直身子，「從北邊糧倉沿運河南下，先囤在淮安、鳳陽兩處官倉里。能囤多少算多少，等到朝廷調令下來，再往上送，不必臨時從江南調撥，能省下至少半個月的時間。」
「我再到京城的各大糧商手裡購糧，能囤多少算多少。」
她頓了頓，聲音沉下去三分：「即便在大旱之下這些糧不過杯水車薪，也能救下不少老白姓。」
江清宴看著她，久久未語。
何姣姣與他對視，目光沒有躲閃。
江清宴忽然笑了。
那眼裡都是對她的欣慰和心疼。
他的姣姣，漸漸變得強大，不再是以前那個僅在他羽翼下生活的小姑娘……
他伸手從桌案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一隻黑漆木匣，打開，裡頭是厚厚一疊銀票和幾封地契。
「這件事全由你管。」
他將木匣推向她，「我私房裡還有些銀子，你全拿去屯糧，不夠的，拿這處鋪面的契子去當，應當能再湊出兩成。」
何姣姣看著那匣子，鼻尖微微發酸，卻沒有推辭。
「阿兄，你放心。」
她將東西仔細收進袖中，「我一定把這事辦妥。」
她轉身要走，走到門口時又被江清宴叫住。
「姣姣。」
她回頭。
江清宴看著她，眼底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擔憂，又像是感慨。
「姣姣你盡力辦就好，一切有我……」
「好的，阿兄。」
何姣姣應了一聲，掀簾出去了。
何姣姣一刻也沒耽誤，出了書房便換了身利落的素色窄袖衫子，帶著青蘿出了府門。
京城東西兩市的大小糧商她心裡有數，哪家倉儲殷實，哪家與官道走得近，她都一清二楚。
這個還要感謝顧庭淵。
上一世，北疆告急，顧庭淵手下缺少糧草，是她殫精竭慮的為他運來。
頭兩家還算順利。
東市劉掌柜聽了來意，倒沒多問，只借著算盤噼啪撥了一陣，應下三千石陳米，半月內可送至通州碼頭。
何姣姣當場付了三成定金，立了字據。
第二家是西市的老趙家，與江府有幾分舊交，趙掌柜親自迎出來，聽何姣姣說了原委後沉默半晌，嘆了口氣：「何小姐心善。」
「我庫里還有四千石，原是要送揚州去的，既然燕南州急用，我先挪一半給你。」
何姣姣躬身行禮，鄭重道了謝。
半個時辰後，何姣姣的馬車停在城南最大的糧商鋪子前。
鋪面三間打通，門口堆著半人高的麻袋，夥計們正往板車上扛貨。
掌柜的姓孫，是個圓臉中年人，見何姣姣進來，忙迎上來拱手：「何小姐，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何姣姣也沒客套，徑直說了來意：「孫掌柜，我要囤一批陳米，不挑新糧，只要是能入口的就行。數量要大，價錢你開，我現銀結。」
孫掌柜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來：「何小姐說笑了，咱們這鋪子小本經營，哪有那麼多陳米囤著。您要個三五百斤，我給您湊湊還行，再多是真沒有。」
何姣姣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從袖中抽出一張銀票放在櫃面上。
面額不小，孫掌柜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
「孫掌柜，」
何姣姣的聲音很平，「你這麼大的糧商，怎麼會連幾千石的糧都沒有？你有多少，都全部賣給我，價格好商量。」
孫掌柜搓了搓手，乾笑兩聲：「何小姐這話說的……我這真沒有那麼多，再說了賣糧一事也並非我一人說了算，也要東家准許的。」
「東家說了等秋收後再定價，多的不賣。」
何姣姣盯著他看了三息，將銀票收回袖中，點了下頭：「那便算了。」
「青蘿，我們去下一家。」
她沒有糾纏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側過身往門裡看了一眼。
那掌柜正站在櫃檯後，望著她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下巴，目光幽深。
何姣姣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孫掌柜正立在櫃檯後，目送她的背影，方才那張溫和含笑的臉慢慢沉了下來。
他手中捏著一封信。
信上是半月前從京城某個衙門裡遞出來的密函，寥寥數語，卻寫得明白：燕南州大旱，今秋必亂，屆時糧價飛漲，到時候可待價而沽。」
他已囤了五萬石。
等的，就是那個「亂」字。
何姣姣沒有看見他眼裡的光。
她走過長街，腳步越來越快，青蘿在後面小跑著跟。
走到巷口拐角時她忽然停下來。
「小姐，」青蘿喘著氣問，「咱們還去下一家嗎？」
「去，一家一家去。」
她轉身往北街走，背影被落日拉得很長。
她推開門，一股涼意撲面而來。
屋裡四角都擱了冰盆，但江清宴只穿了件單薄的青衫，袖子挽到小臂，正伏在案前批公文。
案頭堆著半尺高的卷宗，他右手執筆，左手按著一冊帳本，眉頭微微蹙著。
「阿兄。」
江清宴抬頭，看見她鬢角微濕便擱下筆，從冰盆里撈起一塊帕子擰了遞過去。
「這麼熱的天，怎麼這時候回來？我不是讓李叔備了馬車去接你？」
何姣姣接過帕子按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舒了口氣。
「我走回來的，巷子裡有風，比車裡悶著好。」
她說著，走到桌案旁，目光落在那堆卷宗上，「阿兄，今年比往年熱上許多，連京城的水井水面都降了一大截，只怕燕南州那裡災情不小。」
江清宴眉心一跳，卻沒有立刻接話。
他沉默了片刻，從案頭那疊卷宗最底下抽出一封信函，在桌面上緩緩展開。
「你看看這個。」
何姣姣湊過去，燭光映在信紙上的字跡上，她一行行掃過去，
眉間的神色漸漸變成凝重。
「燕南州……三個縣大旱告急？」
江清宴點頭，「這些信函都被戶部攔下了。」
她抬起頭，聲音里壓著一股火氣，「戶部攔下了？什麼時候的事？」
「半個月前。」
何姣姣呼吸急促了下，「也就是裴縣令抵達上京的這個時間段，只怕災情比裴縣令論述的更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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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宴又從卷宗抽出一個信函，「這是燕南州知府劉秉義托人遞進來的密信。」
「劉秉義在信里說，他已經連發了三道急報，一道都沒遞到御前。」
何姣姣抬起頭，眼底已沒了方才進門時的溫和平靜：「阿兄，燕南州的事再耽誤不得，若再不上報朝廷，等到秋收顆粒無收，燕南州必出亂子，到時候死的人只怕不是小數目。」
江清宴點頭，指節叩了叩桌面：「我明日便上摺子遞呈御前。」
他眸色深了深，「但戶部那幫人既然敢壓摺子，必是有人授意。即便我遞上去，他們也能找出各種藉口拖延，總有一百種理由讓聖意躊躇。」
何姣姣安靜了片刻。
書房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她忽然開口：「朝廷上的事我們管不了，但燕南州的百姓不能幹等著。」
江清宴抬眸看她。
「我們可以在糧道提前備糧。」
何姣姣站直身子，「從北邊糧倉沿運河南下，先囤在淮安、鳳陽兩處官倉里。能囤多少算多少，等到朝廷調令下來，再往上送，不必臨時從江南調撥，能省下至少半個月的時間。」
「我再到京城的各大糧商手裡購糧，能囤多少算多少。」
她頓了頓，聲音沉下去三分：「即便在大旱之下這些糧不過杯水車薪，也能救下不少老白姓。」
江清宴看著她，久久未語。
何姣姣與他對視，目光沒有躲閃。
江清宴忽然笑了。
那眼裡都是對她的欣慰和心疼。
他的姣姣，漸漸變得強大，不再是以前那個僅在他羽翼下生活的小姑娘……
他伸手從桌案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一隻黑漆木匣，打開，裡頭是厚厚一疊銀票和幾封地契。
「這件事全由你管。」
他將木匣推向她，「我私房裡還有些銀子，你全拿去屯糧，不夠的，拿這處鋪面的契子去當，應當能再湊出兩成。」
何姣姣看著那匣子，鼻尖微微發酸，卻沒有推辭。
「阿兄，你放心。」
她將東西仔細收進袖中，「我一定把這事辦妥。」
她轉身要走，走到門口時又被江清宴叫住。
「姣姣。」
她回頭。
江清宴看著她，眼底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擔憂，又像是感慨。
「姣姣你盡力辦就好，一切有我……」
「好的，阿兄。」
何姣姣應了一聲，掀簾出去了。
何姣姣一刻也沒耽誤，出了書房便換了身利落的素色窄袖衫子，帶著青蘿出了府門。
京城東西兩市的大小糧商她心裡有數，哪家倉儲殷實，哪家與官道走得近，她都一清二楚。
這個還要感謝顧庭淵。
上一世，北疆告急，顧庭淵手下缺少糧草，是她殫精竭慮的為他運來。
頭兩家還算順利。
東市劉掌柜聽了來意，倒沒多問，只借著算盤噼啪撥了一陣，應下三千石陳米，半月內可送至通州碼頭。
何姣姣當場付了三成定金，立了字據。
第二家是西市的老趙家，與江府有幾分舊交，趙掌柜親自迎出來，聽何姣姣說了原委後沉默半晌，嘆了口氣：「何小姐心善。」
「我庫里還有四千石，原是要送揚州去的，既然燕南州急用，我先挪一半給你。」
何姣姣躬身行禮，鄭重道了謝。
半個時辰後，何姣姣的馬車停在城南最大的糧商鋪子前。
鋪面三間打通，門口堆著半人高的麻袋，夥計們正往板車上扛貨。
掌柜的姓孫，是個圓臉中年人，見何姣姣進來，忙迎上來拱手：「何小姐，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何姣姣也沒客套，徑直說了來意：「孫掌柜，我要囤一批陳米，不挑新糧，只要是能入口的就行。數量要大，價錢你開，我現銀結。」
孫掌柜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來：「何小姐說笑了，咱們這鋪子小本經營，哪有那麼多陳米囤著。您要個三五百斤，我給您湊湊還行，再多是真沒有。」
何姣姣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從袖中抽出一張銀票放在櫃面上。
面額不小，孫掌柜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
「孫掌柜，」
何姣姣的聲音很平，「你這麼大的糧商，怎麼會連幾千石的糧都沒有？你有多少，都全部賣給我，價格好商量。」
孫掌柜搓了搓手，乾笑兩聲：「何小姐這話說的……我這真沒有那麼多，再說了賣糧一事也並非我一人說了算，也要東家准許的。」
「東家說了等秋收後再定價，多的不賣。」
何姣姣盯著他看了三息，將銀票收回袖中，點了下頭：「那便算了。」
「青蘿，我們去下一家。」
她沒有糾纏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側過身往門裡看了一眼。
那掌柜正站在櫃檯後，望著她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下巴，目光幽深。
何姣姣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孫掌柜正立在櫃檯後，目送她的背影，方才那張溫和含笑的臉慢慢沉了下來。
他手中捏著一封信。
信上是半月前從京城某個衙門裡遞出來的密函，寥寥數語，卻寫得明白：燕南州大旱，今秋必亂，屆時糧價飛漲，到時候可待價而沽。」
他已囤了五萬石。
等的，就是那個「亂」字。
何姣姣沒有看見他眼裡的光。
她走過長街，腳步越來越快，青蘿在後面小跑著跟。
走到巷口拐角時她忽然停下來。
「小姐，」青蘿喘著氣問，「咱們還去下一家嗎？」
「去，一家一家去。」
她轉身往北街走，背影被落日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