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宮戚雋去燕南州
清晨，紫禁城的天空還泛著淡淡的魚肚白。
江清宴一身緋紅官服穿過宣武門，面色凝重，手裡拿著份奏章。
「江……」
迎面走來兩個官員，遠遠瞧見他的臉色，剛抬起的手又訕訕放下。
江清宴從二人之間穿過，袍角帶起一陣風，連眼神都沒偏一下。
那二人怔怔望著他的背影，半晌，年輕些的官員小聲嘀咕：「江大人這是……怎麼了？」
年長的那個拉了他一把，湊近耳邊壓低聲音
另一人湊到他耳邊，壓著嗓子：「你沒瞧見他那模樣？跟頂著一腦袋烏雲似的，準是出了大事了。」
「啊？」
年輕的倒抽一口氣，目光追著江清宴的背影消失在太和門拐角。
朝堂之上，宣帝高坐龍椅，一手撐著額角，眼底帶著幾縷倦色。
他昨夜又沒睡踏實，聽著底下官員奏報，像隔著一層水聽人說話，昏昏沉沉的。
待到最後一個官員退下，他微微擺手，大太監李德全立刻會意，拂塵一揚：「有事稟告，無事退朝——」
話音未落。
江清宴從隊列中走了出來，手中奏摺舉過頭頂：「陛下，臣有要事稟告。」
宣帝眼皮一掀，見是江清宴，頓時坐直了身子。
他這個首輔大人，平日裡不會輕易開口，但凡開口便沒有小事。
他朝李德全一點頭：「呈上來。」
李德全快步走下台階，雙手捧過奏章，轉身呈至御案前。
宣帝翻開，目光從第一行掃下去，眉間漸漸擰成一道深溝。
站在前列的三皇子宮戚雋莫名覺得右眼皮跳了一下，他餘光掃向江清宴。
恰在此時。
江清宴似有所覺，目光回望過來，短暫相接的一瞬，宮戚雋率先錯開了眼。
「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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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帝猛地站起，奏章被狠狠摜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滿朝文武齊刷刷矮了半截身子，無人敢抬頭直視龍顏。
「戶部尚書趙崇出列！」
趙崇心口一緊，下意識朝宮戚雋的方向瞟了一眼，隨即快步出列，躬身道：「陛下，臣在。」
宣帝怒氣未平，聲音壓得極低：「趙崇，燕南州三個縣令聯名上報大旱災情，你這戶部尚書為何將摺子攔在門外？」
趙崇後背倏地沁出一層冷汗，面上卻盡力穩住：「陛下，臣從未見過燕南州大旱的摺子。隱瞞災情不報乃是殺頭大罪，臣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做此等事。」
宣帝盯著他看了幾息，目光轉向江清宴：「江大人，這奏章中所言，你可確證？」
江清宴躬身一禮，聲音不疾不徐：「陛下，此奏章乃燕南州知府劉秉義親自派人送來，連同三個縣令的聯名籤押俱在，千真萬確。」
宣帝又看向趙崇。
趙崇額角已見細汗，他咽了口唾沫，強辯道：「陛下，許是底下書吏疏漏，將摺子遺落了。再者，若燕南州若當真大旱，京中必有流民湧入，可臣近日巡視城外，並未見有大批災民的蹤跡。」
此言一出，宣帝微微皺眉。
的確，往年一旦地方有災，京城各門都會湧入扶老攜幼的流民，可今年入夏以來，京中平靜得安穩。
他目光再次落在江清宴身上，帶著一絲遲疑。
江清宴察覺到那抹懷疑，並不慌亂，只抬眸迎上宣帝的目光：「陛下，摺子是燕南州知府親筆所書，籤押印信俱全，臣不敢妄言。為防萬一，臣懇請陛下即刻遣人前往燕南州實地查勘。」
宮戚雋袖中的手驟然收緊。
若真派人去查，燕南州那邊的事便再也瞞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從隊列中邁出一步，朗聲道：「父皇，兒臣願親自前往燕南州查探實情。」
朝堂上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皇子親赴災區，此番舉動不可謂不重。
宣帝眉目微微舒展，顯然對這個兒子的主動請命頗為滿意：「好，雋兒既有此心，此事便交由你全權處置。」
退朝之後，眾官魚貫而出。
江清宴走在廊下，餘光始終鎖著前方那道背影上。
宮戚雋似有感應，在台階轉角處停下腳步，回頭朝他微微一笑：「江大人。」
江清宴上前幾步，行禮如儀：「三殿下安好。」
宮戚雋負手而立，面上笑容溫潤，語氣卻帶著一絲試探：「江大人，你就這麼篤定燕南州一定鬧了旱災？」
江清宴抬眼，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唇邊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殿下，今年天象反常，不過六月就酷熱難耐，人可以說謊，天卻不會。」
「殿下以為呢？」
他說完，一瞬不瞬地盯著宮戚雋的臉。
後者愣了一息，隨即笑得更深了些，點了點頭：「難怪父皇總夸江大人心思通透，這份敏銳常人難及。」
「殿下謬讚。」
江清宴微微垂首。
「江大人，回頭見。」
宮戚雋神色如常地朝他點頭，轉身拾級而下，步伐從容，連背影都挑不出半分破綻。
江清宴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宮門拐角，眼底的光一寸一寸沉下去。
這位三殿下，面上的笑越溫和，底下的水便越深。
他攥了攥袖中的手。
而宮戚雋剛轉過那道宮牆，面上笑意便如潮水般褪盡，一張臉冷得像淬了霜。
他停下腳步，望著遠處天邊翻湧的雲層，低聲道：「江清宴……」
這個名字從他齒間吐出，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寒意。
他原以為自己的棋局布得滴水不漏，卻偏生出了江清宴這顆變數，橫亘在棋盤正中。
燕南州……
他得趕在欽差隊伍出發之前，先派人「處理」乾淨才行。
可一想到方才江清宴那雙洞徹一切的眼睛，他心裡又升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這個人，怕是沒有那麼好糊弄。
江清宴一身緋紅官服穿過宣武門，面色凝重，手裡拿著份奏章。
「江……」
迎面走來兩個官員，遠遠瞧見他的臉色，剛抬起的手又訕訕放下。
江清宴從二人之間穿過，袍角帶起一陣風，連眼神都沒偏一下。
那二人怔怔望著他的背影，半晌，年輕些的官員小聲嘀咕：「江大人這是……怎麼了？」
年長的那個拉了他一把，湊近耳邊壓低聲音
另一人湊到他耳邊，壓著嗓子：「你沒瞧見他那模樣？跟頂著一腦袋烏雲似的，準是出了大事了。」
「啊？」
年輕的倒抽一口氣，目光追著江清宴的背影消失在太和門拐角。
朝堂之上，宣帝高坐龍椅，一手撐著額角，眼底帶著幾縷倦色。
他昨夜又沒睡踏實，聽著底下官員奏報，像隔著一層水聽人說話，昏昏沉沉的。
待到最後一個官員退下，他微微擺手，大太監李德全立刻會意，拂塵一揚：「有事稟告，無事退朝——」
話音未落。
江清宴從隊列中走了出來，手中奏摺舉過頭頂：「陛下，臣有要事稟告。」
宣帝眼皮一掀，見是江清宴，頓時坐直了身子。
他這個首輔大人，平日裡不會輕易開口，但凡開口便沒有小事。
他朝李德全一點頭：「呈上來。」
李德全快步走下台階，雙手捧過奏章，轉身呈至御案前。
宣帝翻開，目光從第一行掃下去，眉間漸漸擰成一道深溝。
站在前列的三皇子宮戚雋莫名覺得右眼皮跳了一下，他餘光掃向江清宴。
恰在此時。
江清宴似有所覺，目光回望過來，短暫相接的一瞬，宮戚雋率先錯開了眼。
「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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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帝猛地站起，奏章被狠狠摜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滿朝文武齊刷刷矮了半截身子，無人敢抬頭直視龍顏。
「戶部尚書趙崇出列！」
趙崇心口一緊，下意識朝宮戚雋的方向瞟了一眼，隨即快步出列，躬身道：「陛下，臣在。」
宣帝怒氣未平，聲音壓得極低：「趙崇，燕南州三個縣令聯名上報大旱災情，你這戶部尚書為何將摺子攔在門外？」
趙崇後背倏地沁出一層冷汗，面上卻盡力穩住：「陛下，臣從未見過燕南州大旱的摺子。隱瞞災情不報乃是殺頭大罪，臣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做此等事。」
宣帝盯著他看了幾息，目光轉向江清宴：「江大人，這奏章中所言，你可確證？」
江清宴躬身一禮，聲音不疾不徐：「陛下，此奏章乃燕南州知府劉秉義親自派人送來，連同三個縣令的聯名籤押俱在，千真萬確。」
宣帝又看向趙崇。
趙崇額角已見細汗，他咽了口唾沫，強辯道：「陛下，許是底下書吏疏漏，將摺子遺落了。再者，若燕南州若當真大旱，京中必有流民湧入，可臣近日巡視城外，並未見有大批災民的蹤跡。」
此言一出，宣帝微微皺眉。
的確，往年一旦地方有災，京城各門都會湧入扶老攜幼的流民，可今年入夏以來，京中平靜得安穩。
他目光再次落在江清宴身上，帶著一絲遲疑。
江清宴察覺到那抹懷疑，並不慌亂，只抬眸迎上宣帝的目光：「陛下，摺子是燕南州知府親筆所書，籤押印信俱全，臣不敢妄言。為防萬一，臣懇請陛下即刻遣人前往燕南州實地查勘。」
宮戚雋袖中的手驟然收緊。
若真派人去查，燕南州那邊的事便再也瞞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從隊列中邁出一步，朗聲道：「父皇，兒臣願親自前往燕南州查探實情。」
朝堂上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皇子親赴災區，此番舉動不可謂不重。
宣帝眉目微微舒展，顯然對這個兒子的主動請命頗為滿意：「好，雋兒既有此心，此事便交由你全權處置。」
退朝之後，眾官魚貫而出。
江清宴走在廊下，餘光始終鎖著前方那道背影上。
宮戚雋似有感應，在台階轉角處停下腳步，回頭朝他微微一笑：「江大人。」
江清宴上前幾步，行禮如儀：「三殿下安好。」
宮戚雋負手而立，面上笑容溫潤，語氣卻帶著一絲試探：「江大人，你就這麼篤定燕南州一定鬧了旱災？」
江清宴抬眼，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唇邊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殿下，今年天象反常，不過六月就酷熱難耐，人可以說謊，天卻不會。」
「殿下以為呢？」
他說完，一瞬不瞬地盯著宮戚雋的臉。
後者愣了一息，隨即笑得更深了些，點了點頭：「難怪父皇總夸江大人心思通透，這份敏銳常人難及。」
「殿下謬讚。」
江清宴微微垂首。
「江大人，回頭見。」
宮戚雋神色如常地朝他點頭，轉身拾級而下，步伐從容，連背影都挑不出半分破綻。
江清宴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宮門拐角，眼底的光一寸一寸沉下去。
這位三殿下，面上的笑越溫和，底下的水便越深。
他攥了攥袖中的手。
而宮戚雋剛轉過那道宮牆，面上笑意便如潮水般褪盡，一張臉冷得像淬了霜。
他停下腳步，望著遠處天邊翻湧的雲層，低聲道：「江清宴……」
這個名字從他齒間吐出，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寒意。
他原以為自己的棋局布得滴水不漏，卻偏生出了江清宴這顆變數，橫亘在棋盤正中。
燕南州……
他得趕在欽差隊伍出發之前，先派人「處理」乾淨才行。
可一想到方才江清宴那雙洞徹一切的眼睛，他心裡又升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這個人，怕是沒有那麼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