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陽光正好，風也溫柔
等兩口子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些，駱軒轅開始給他們潑冷水。
「爸，媽，我先說清楚啊，首先，這次三診考試整體難度偏低，我這個分數跟去年高考比是有水分的，大概率上不了清北。」
「其次呢，就算僥倖能上，也得接受專業調劑，北大考古系收分倒是低，但您二位總不會希望兒子畢業後扛個鏟子上山下海的挖死人吧？」
聽駱軒轅這麼一分析，夫妻倆總算冷靜了下來。
有一說一，清北確實不是那麼好上的。
濱江是江南人口大縣，每年考生五六千，真能進清北的也就兩三個而已。
三診是全市統考，駱軒轅在全市排名第七，但要放在整個省就不知道排到哪兒去了。
冷靜是冷靜了，但兩口子臉上的嘚瑟還是掩不住。
駱偉祥點了支煙，美滋滋地啄了一口，往沙發上一靠，跟趙秀蘭說道：「嗨，咱們廠的老張，今天下午還跟我炫耀，說他在二中讀尖子班的閨女這次三診考了六百一十多，年級第三呢。」
「不過跟咱們家兒子比，他閨女也不行啊，明天看我怎麼找回場子！」
趙秀蘭白了他一眼：「去去去，你兒子的成績又不是你拿來炫耀的資本，明天你可別專門去跟老張講，老張心臟不好，別把人家氣著了。」
說完輕輕踢了駱偉祥一腳，讓他快去給駱軒轅熱飯，別把她寶貝兒子餓著。
駱偉祥嘿嘿一笑，美滋滋地去廚房忙活了。
駱軒轅收拾好試卷回了臥室。
趙秀蘭確定爺倆都聽不到她說話了，才喜滋滋地掏出手機。
「孫姐呀，沒事兒，就是想你了嘛……我最近就忙著照顧我家軒軒呢，這不馬上要高考了嘛……」
她的聲音從客廳飄進臥室，隔著門板聽得清清楚楚，「什麼？問我家軒軒三診考了多少？嗨，這小子倒是有了些進步，考了650多分……」
第一個電話打完，趙女士顯然有些意猶未盡，又撥出去第二個。
「喂，麗麗啊，你家瑩瑩考得怎麼樣？580多啊……那她有些下滑了啊……你問小軒啊，他倒是考得不錯，總分超650了……麗麗你可千萬別罵瑩瑩，等周末我讓軒軒上你家去，給瑩瑩補一補數學。我們家軒軒數學考了滿分呢！」
駱軒轅在臥室里聽得直搖頭，中年人的裝逼，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
……
……
通常一次大型考試過後，老師們都會花兩到三天時間講試卷。
這次也不例外，甚至講得格外細緻，畢竟是高考前最後一次統考，講得細一些，方便學生查漏補缺，抓緊最後的時間衝刺。
等各科任課老師把試卷全部講完，高三教學樓又重新進入了緊鑼密鼓的複習節奏。
每天做題、講題、做題、講題，日子充實卻也枯燥。
進入五月之後，溫度越來越濕熱，連吹過來的風都是黏糊糊的，讓人心情無端沉鬱。
教室天花板上的吊扇從早轉到晚，吱呀吱呀地響，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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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駱軒轅心態倒是很好。
通常來說，一個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
但他是那個唯一的幸運兒，十八歲的身體，三十八歲的靈魂，在這個燥熱的夏天正發生著奇妙的耦合。
時間很快到了周六，濱江一中高三年級最後一次動員大會，就在今天下午舉行。
包括校長和三位副校長在內，一中的主要領導都會出席，可見學校方面對這次動員大會的重視。
重視歸重視，噁心也是真噁心。
一中慣例，周六下午本來不用上課，上午五節課上完就直接放假。
校方卻把動員大會安排在周六下午，等於占用了高三學生本就不多的休息時間，還變相多上了兩節課。
下午四點半，學校的大喇叭開始通知集合。
高三年級一千來號人，一邊罵著學校領導尸位素餐，一邊摩肩接踵地下樓。
分班級站隊，兩個尖子班，六個重點班，六個普通班，還有六個文科班，整整二十個方陣在操場上鋪開，藍白校服連成一片，黑壓壓的。
先是校長侯勇上台講話，接著是分管高三年級的副校長王博銀。
內容不外乎就是「同學們，今天，我們在這裡召開動員大會，主要是……」那種每個字中間都夾著一個「啊」的腔調，聽得駱軒轅耳朵都快要長老繭了。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全國的學校領導用的都是同一個模板。
怎麼不跟人家委員長學一學「我不明白、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多有文化！
校領導們講完話，輪到學生代表上台組織大家宣誓。
上台的是一班一個男生，這次三診考了680多，全校第二。
第一當然是學神少女楚若楠，全校唯一上700分的，簡直恐怖如斯！
本來該她上台，奈何她重度社恐，這種場合能躲就躲。
「同學們，十二年寒窗，三年苦讀，還剩最後三十天，便是決定大家命運的高考……」
學生代表的聲音通過劣質音響傳遍操場，帶著嗡嗡的電流聲，「既然確定了更遠的遠方，就別收回展翅的翅膀……青春無畏，追夢揚威，突破黑暗，就會看到黎明的曙光……」
學生代表念一句，下面的學生就跟著念一句。
駱軒轅嘴巴跟著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在腹誹，這誓詞誰寫的，真他媽尬！
不過隨著宣誓進行，他注意到身邊不少人確實走了心。
站他旁邊的雞哥念到最後幾句的時候聲音都有點抖，眼眶裡亮晶晶的，竟是熱淚盈眶？！
駱軒轅看得滿臉錯愕。
矯情肯定是矯情的，但這就是青春，沒招兒。
還是那句話，除了他駱軒轅這個幸運兒，誰也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
宣誓終於結束了，本來該直接解散的，年級主任卻又走上了主席台，巴拉巴拉扯了一通之後，拿過話筒笑著宣布：
「本次三診考試，高三八班的駱軒轅同學發揮得非常好，比二診提高了將近八十分！」
「下面我們有請駱軒轅同學上台，分享一下他的學習經驗。」
說完帶頭鼓起了掌。
台下的掌聲稀稀拉拉，現在是下午五點多，太陽還懸在西邊散發著餘威，曬了一下午的學生們又熱又煩躁，誰愛聽這個叫駱什麼的分享什麼學習經驗。
尤其是尖子班那兩個方陣，不少人臉上都寫著不耐煩。
一個重點班的，僥倖考了個高分，犯得著專門讓他上台？
稀稀拉拉的掌聲里，有一道纖柔的身影用力鼓起了掌。
楚若楠站在二班方陣的第一排，鵝蛋臉曬得紅撲撲的，清冷的丹鳳眼微微眯著，像兩瓣桃花。
她的手掌拍得很用力，一下一下，節奏分明，在整個方陣懶洋洋的氛圍里顯得格外突出。
尖子班兩個方陣唯一在鼓掌的人，就只有楚若楠。
駱軒轅快步走上主席台，從年級主任手裡接過話筒。
他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上千號人，頓了兩秒，淡淡開口:
「大家好，我是高三八班的駱軒轅。」
這一刻陽光正好，風也溫柔。
台下的人沒幾個想聽他說話，除了某個鵝蛋臉紅撲撲、鼓掌鼓到手心泛紅的清冷少女。
能聽駱軒轅說話這件事本身，就足夠讓她愉悅了。
楚若楠站在人群里，仰著臉看著主席台上那個拿著話筒的人，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明顯有精光在閃。
「爸，媽，我先說清楚啊，首先，這次三診考試整體難度偏低，我這個分數跟去年高考比是有水分的，大概率上不了清北。」
「其次呢，就算僥倖能上，也得接受專業調劑，北大考古系收分倒是低，但您二位總不會希望兒子畢業後扛個鏟子上山下海的挖死人吧？」
聽駱軒轅這麼一分析，夫妻倆總算冷靜了下來。
有一說一，清北確實不是那麼好上的。
濱江是江南人口大縣，每年考生五六千，真能進清北的也就兩三個而已。
三診是全市統考，駱軒轅在全市排名第七，但要放在整個省就不知道排到哪兒去了。
冷靜是冷靜了，但兩口子臉上的嘚瑟還是掩不住。
駱偉祥點了支煙，美滋滋地啄了一口，往沙發上一靠，跟趙秀蘭說道：「嗨，咱們廠的老張，今天下午還跟我炫耀，說他在二中讀尖子班的閨女這次三診考了六百一十多，年級第三呢。」
「不過跟咱們家兒子比，他閨女也不行啊，明天看我怎麼找回場子！」
趙秀蘭白了他一眼：「去去去，你兒子的成績又不是你拿來炫耀的資本，明天你可別專門去跟老張講，老張心臟不好，別把人家氣著了。」
說完輕輕踢了駱偉祥一腳，讓他快去給駱軒轅熱飯，別把她寶貝兒子餓著。
駱偉祥嘿嘿一笑，美滋滋地去廚房忙活了。
駱軒轅收拾好試卷回了臥室。
趙秀蘭確定爺倆都聽不到她說話了，才喜滋滋地掏出手機。
「孫姐呀，沒事兒，就是想你了嘛……我最近就忙著照顧我家軒軒呢，這不馬上要高考了嘛……」
她的聲音從客廳飄進臥室，隔著門板聽得清清楚楚，「什麼？問我家軒軒三診考了多少？嗨，這小子倒是有了些進步，考了650多分……」
第一個電話打完，趙女士顯然有些意猶未盡，又撥出去第二個。
「喂，麗麗啊，你家瑩瑩考得怎麼樣？580多啊……那她有些下滑了啊……你問小軒啊，他倒是考得不錯，總分超650了……麗麗你可千萬別罵瑩瑩，等周末我讓軒軒上你家去，給瑩瑩補一補數學。我們家軒軒數學考了滿分呢！」
駱軒轅在臥室里聽得直搖頭，中年人的裝逼，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
……
……
通常一次大型考試過後，老師們都會花兩到三天時間講試卷。
這次也不例外，甚至講得格外細緻，畢竟是高考前最後一次統考，講得細一些，方便學生查漏補缺，抓緊最後的時間衝刺。
等各科任課老師把試卷全部講完，高三教學樓又重新進入了緊鑼密鼓的複習節奏。
每天做題、講題、做題、講題，日子充實卻也枯燥。
進入五月之後，溫度越來越濕熱，連吹過來的風都是黏糊糊的，讓人心情無端沉鬱。
教室天花板上的吊扇從早轉到晚，吱呀吱呀地響，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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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駱軒轅心態倒是很好。
通常來說，一個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
但他是那個唯一的幸運兒，十八歲的身體，三十八歲的靈魂，在這個燥熱的夏天正發生著奇妙的耦合。
時間很快到了周六，濱江一中高三年級最後一次動員大會，就在今天下午舉行。
包括校長和三位副校長在內，一中的主要領導都會出席，可見學校方面對這次動員大會的重視。
重視歸重視，噁心也是真噁心。
一中慣例，周六下午本來不用上課，上午五節課上完就直接放假。
校方卻把動員大會安排在周六下午，等於占用了高三學生本就不多的休息時間，還變相多上了兩節課。
下午四點半，學校的大喇叭開始通知集合。
高三年級一千來號人，一邊罵著學校領導尸位素餐，一邊摩肩接踵地下樓。
分班級站隊，兩個尖子班，六個重點班，六個普通班，還有六個文科班，整整二十個方陣在操場上鋪開，藍白校服連成一片，黑壓壓的。
先是校長侯勇上台講話，接著是分管高三年級的副校長王博銀。
內容不外乎就是「同學們，今天，我們在這裡召開動員大會，主要是……」那種每個字中間都夾著一個「啊」的腔調，聽得駱軒轅耳朵都快要長老繭了。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全國的學校領導用的都是同一個模板。
怎麼不跟人家委員長學一學「我不明白、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多有文化！
校領導們講完話，輪到學生代表上台組織大家宣誓。
上台的是一班一個男生，這次三診考了680多，全校第二。
第一當然是學神少女楚若楠，全校唯一上700分的，簡直恐怖如斯！
本來該她上台，奈何她重度社恐，這種場合能躲就躲。
「同學們，十二年寒窗，三年苦讀，還剩最後三十天，便是決定大家命運的高考……」
學生代表的聲音通過劣質音響傳遍操場，帶著嗡嗡的電流聲，「既然確定了更遠的遠方，就別收回展翅的翅膀……青春無畏，追夢揚威，突破黑暗，就會看到黎明的曙光……」
學生代表念一句，下面的學生就跟著念一句。
駱軒轅嘴巴跟著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在腹誹，這誓詞誰寫的，真他媽尬！
不過隨著宣誓進行，他注意到身邊不少人確實走了心。
站他旁邊的雞哥念到最後幾句的時候聲音都有點抖，眼眶裡亮晶晶的，竟是熱淚盈眶？！
駱軒轅看得滿臉錯愕。
矯情肯定是矯情的，但這就是青春，沒招兒。
還是那句話，除了他駱軒轅這個幸運兒，誰也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
宣誓終於結束了，本來該直接解散的，年級主任卻又走上了主席台，巴拉巴拉扯了一通之後，拿過話筒笑著宣布：
「本次三診考試，高三八班的駱軒轅同學發揮得非常好，比二診提高了將近八十分！」
「下面我們有請駱軒轅同學上台，分享一下他的學習經驗。」
說完帶頭鼓起了掌。
台下的掌聲稀稀拉拉，現在是下午五點多，太陽還懸在西邊散發著餘威，曬了一下午的學生們又熱又煩躁，誰愛聽這個叫駱什麼的分享什麼學習經驗。
尤其是尖子班那兩個方陣，不少人臉上都寫著不耐煩。
一個重點班的，僥倖考了個高分，犯得著專門讓他上台？
稀稀拉拉的掌聲里，有一道纖柔的身影用力鼓起了掌。
楚若楠站在二班方陣的第一排，鵝蛋臉曬得紅撲撲的，清冷的丹鳳眼微微眯著，像兩瓣桃花。
她的手掌拍得很用力，一下一下，節奏分明，在整個方陣懶洋洋的氛圍里顯得格外突出。
尖子班兩個方陣唯一在鼓掌的人，就只有楚若楠。
駱軒轅快步走上主席台，從年級主任手裡接過話筒。
他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上千號人，頓了兩秒，淡淡開口:
「大家好，我是高三八班的駱軒轅。」
這一刻陽光正好，風也溫柔。
台下的人沒幾個想聽他說話，除了某個鵝蛋臉紅撲撲、鼓掌鼓到手心泛紅的清冷少女。
能聽駱軒轅說話這件事本身，就足夠讓她愉悅了。
楚若楠站在人群里，仰著臉看著主席台上那個拿著話筒的人，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明顯有精光在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