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落風城關，難民悲歌
百里路途，山野蕭瑟。
陸沉與阿木收斂一身道韻，順著鄉間土路緩步前行。沿途所見，儘是魔禍過後的殘破景象。不少村落屋舍傾頹，田土荒蕪，偶爾能看見拖家帶口逃難的百姓，背著破舊行囊，面色枯槁，向著落風城方向跋涉。
萬靈淵主魔源雖被鎮壓，可過去數年魔禍肆虐留下的創傷，不會一夜消散。
臨近黃昏，厚重的城牆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落風城城牆高大巍峨，青石壘砌，延綿數里，城樓之上旌旗獵獵，流雲仙門的徽記高高懸掛。作為青州南部重鎮，此地本應繁華熱鬧，可今日城門之前，氣氛肅殺緊繃。
城門處，數十名披甲城衛配合流雲仙門外門弟子，層層設卡，嚴格盤查每一個進出的行人。
城牆外壁，一張張畫像高高張貼，紙張被晚風卷得嘩嘩作響。畫像之上，正是陸沉的面容，旁邊用硃砂大字寫著懸賞告示，斥他為攪亂地脈的逆道妖人。
來往人行道過告示，紛紛側目，低聲議論，眼神混雜著恐懼、好奇，還有幾分麻木。
「這就是那個叫陸沉的妖人？聽說萬靈淵的異動就是他搞出來的。」
「可我也聽逃難過來的人講，萬靈淵那邊魔患好像弱了許多，不知道真假。」
「休得妄議仙門告示！當心被當成同黨抓走。」
幾句細碎交談轉瞬消散，無人敢多說半句。仙門掌控輿論，尋常百姓分不清何為真相，何為污衊，只敢順著告示的說辭，人心惶惶。
城門外的空地上，大片難民席地而坐。
老弱婦孺擠在斷牆邊角，身上衣衫襤褸，臉上布滿風塵與倦色。有的孩童餓得低聲啼哭，被大人慌忙捂住嘴巴。地上散落著乾草、破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困苦的氣息。
落風城門洞開，卻不允許難民隨意入城。
守城的仙門弟子抱劍立於台階之上，神色淡漠高傲。
「宗門有令，城內糧秣有限，非本地戶籍，不得入城。想要進城避難，需上繳隨身財物，或是登記入仙門勞役，做工三年，方可換取入城居留資格。」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婦，懷中摟著瘦弱的小孫女，顫巍巍上前，苦苦哀求。
「仙長，我等家園被魔物毀了，只求進城尋一處安身之地，不求接濟一口糧食，只求能躲過山野殘餘魔物，求仙長大發慈悲。」
「沒有財物，也不願服勞役，那就滾開。」那名仙門弟子眉頭一皺，衣袖猛地一揮，一股靈氣驟然掃出。
老婦年歲已高，哪裡承受得住修士力量，踉蹌向後摔倒在地，懷中孩童嚇得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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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難民心中憤懣，卻敢怒不敢言。
他們賴以生存的家園，是被地脈滋生的魔物摧毀。而魔物滋生的根源，是萬千修士常年掠奪靈脈。可到頭來，承受苦難的只有底層凡人，仙門高高在上，還要榨取難民僅剩的一切。
阿木站在人群後方，雙拳死死攥起，胸腔一股怒火翻湧，幾乎就要衝上前去。
陸沉伸手按住他的肩頭，微微搖頭，目光沉靜，眼底掠過一絲悲涼。
這便是青州的人間。
仙門享受天地靈澤，受萬民供奉，口口聲聲降妖除魔庇護蒼生。可災禍真正降臨之時，最先被捨棄的，恰恰是萬千普通百姓。萬靈淵的魔源是壓住了，但世間的疾苦，依舊遍地皆是。
「看見了嗎。」陸沉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道，「地脈的傷，看得見，可以用神力修補。可人心、世道的潰爛，遠比裂隙魔穢更加難治。」
就在這時，城門處又起騷動。
兩名流雲弟子押著一個衣衫破爛的中年漢子走出來，重重推倒在地。
「膽敢造謠惑眾！四處散播萬靈淵魔禍平息，乃是妖人陸沉之功，擾亂民心，按律責罰！」
鞭子凌空落下，抽打在那漢子身上，一聲聲悶響聽得周圍難民心驚膽寒。
很明顯，仙門不允許另一種聲音流傳。但凡說出半分和宗門通告相悖的實情，便要遭受責罰。他們要讓所有人都認定，陸沉就是萬惡之源。
陸沉冷眼望著眼前一幕，心中更加堅定自己來落風城的意義。
僅僅鎮住地脈裂隙遠遠不夠。只要仙門依舊把持話語權，顛倒黑白，就算天地修復，蒼生依舊難逃壓榨。
「兩位，出示路引。」
守城弟子的目光落到陸沉與阿木身上。
陸沉垂著眼，守道神體完全收斂，沒有半分靈光外泄，看上去就如同普通遊歷少年。他取出提前準備好的尋常路引，那是途經小鎮時花錢置辦的凡人文書。
守城弟子掃過路引，又抬眼仔細打量二人，目光反覆比對城門上張貼的畫像。
陸沉容貌與畫像別無二致，可周身沒有半分修士靈氣波動，看上去完完全全就是一介凡人。
仙門所有人的固有認知之中，能攪動萬靈淵地脈的逆道妖人，必定是妖氣滔天，靈力洶湧，絕不會這般平平無奇。
那弟子皺了皺眉，心中生出幾分疑惑，卻又先入為主，不相信那大名鼎鼎的重犯，敢這般大搖大擺來到仙門重鎮。
「身上可有修行的法器、玉符？全部拿出來查驗。」
阿木心中一緊，袖中還藏著蘇清月給予的密訊玉牌。一旦被搜出，當場便會暴露。
陸沉神色不變，心神微動，一絲極淡的守道之力悄無聲息拂過袖內，那枚密訊玉牌的氣息被徹底屏蔽，如同一塊普通頑石。
「我們皆是凡人，沒有修行器物。」
守城弟子上下搜檢一遍，一無所獲，心中疑慮消減大半，揮了揮手。
「走吧。告誡你們，入城之後，不得聚眾造謠，不得談論妖人陸沉相關諸事，違令抓捕入獄。」
二人微微頷首，邁步穿過高大的城門，踏入落風城之內。
跨過城門的一瞬，外面難民的哀嚎被厚重城牆隔在身後。
城內又是另一番光景。
街道寬闊，屋舍林立，商鋪酒肆鱗次櫛比，修士與富戶往來穿行，車馬絡繹不絕。街邊不少靈材店鋪，源源不斷售賣著自周邊靈脈開採而來的靈石靈藥。
城外哀鴻遍野，城內歌舞昇平。
一牆之隔，兩重人間。
「仙門從各處地脈攫取的資源，大半都供給了城內宗門分舵，還有世家富商。城外流離失所的百姓，卻連城門都進不來。」阿木環顧四周，語氣冰冷。
陸沉沒有答話，目光掃過城中樓宇，神體的感知悄然鋪開。
一絲絲微弱、晦暗的地脈濁氣，自地底緩緩升騰，遍布落風城地下。城外萬靈淵的主魔源雖被鎮壓，但落風城下方的支脈靈脈，早已被過度開採，千瘡百孔。
地底無數細密裂隙正在蔓延，濁氣日積月累，正在緩緩積蓄力量。
仙門只顧汲取靈石，對腳下正在腐朽的地脈視而不見。一旦某一日徹底爆發，整座繁華大城，轉瞬便會淪為人間煉獄。
「危險不在明處，而在地底。」陸沉低聲道，「這座城，看似安穩，實則坐在即將潰壞的靈脈傷口之上。」
就在此刻，腰間衣襟，那枚被屏蔽氣息的密訊玉符，又是一陣細微發燙。
這一次，蘇清月傳遞而來的訊息，比上一回更加緊迫。
「小心落風城分舵。兩名金丹長老之外，仙道聯盟已派遣『執刑使』抵達。此人專司追殺你，手握上古鎖道法寶，可以壓制一切大道力量。另外，城中地下靈脈損傷比預估更重，仙門已知曉隱患，卻打算犧牲整座城池，引誘你現身。」
讀到這一段訊息，陸沉眸光驟然一凝。
阿木臉色大變：「引誘我們現身？拿全城數十萬百姓做誘餌？」
晚風穿過長街，燈火次第亮起。
繁華的落風城，燈火搖曳，看似熱鬧祥和，實則已經布下一張致命殺局。
明有執刑使與金丹長老虎視眈眈，暗有瀕臨崩碎的地脈蠢蠢欲動。
他們踏入的，不是一座避難之城，而是一處精心布置的牢籠。
陸沉與阿木收斂一身道韻，順著鄉間土路緩步前行。沿途所見，儘是魔禍過後的殘破景象。不少村落屋舍傾頹，田土荒蕪，偶爾能看見拖家帶口逃難的百姓，背著破舊行囊，面色枯槁，向著落風城方向跋涉。
萬靈淵主魔源雖被鎮壓，可過去數年魔禍肆虐留下的創傷，不會一夜消散。
臨近黃昏，厚重的城牆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落風城城牆高大巍峨，青石壘砌，延綿數里，城樓之上旌旗獵獵，流雲仙門的徽記高高懸掛。作為青州南部重鎮，此地本應繁華熱鬧，可今日城門之前，氣氛肅殺緊繃。
城門處，數十名披甲城衛配合流雲仙門外門弟子，層層設卡，嚴格盤查每一個進出的行人。
城牆外壁，一張張畫像高高張貼，紙張被晚風卷得嘩嘩作響。畫像之上，正是陸沉的面容，旁邊用硃砂大字寫著懸賞告示，斥他為攪亂地脈的逆道妖人。
來往人行道過告示，紛紛側目，低聲議論，眼神混雜著恐懼、好奇，還有幾分麻木。
「這就是那個叫陸沉的妖人？聽說萬靈淵的異動就是他搞出來的。」
「可我也聽逃難過來的人講，萬靈淵那邊魔患好像弱了許多，不知道真假。」
「休得妄議仙門告示！當心被當成同黨抓走。」
幾句細碎交談轉瞬消散，無人敢多說半句。仙門掌控輿論，尋常百姓分不清何為真相，何為污衊，只敢順著告示的說辭，人心惶惶。
城門外的空地上，大片難民席地而坐。
老弱婦孺擠在斷牆邊角，身上衣衫襤褸，臉上布滿風塵與倦色。有的孩童餓得低聲啼哭，被大人慌忙捂住嘴巴。地上散落著乾草、破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困苦的氣息。
落風城門洞開，卻不允許難民隨意入城。
守城的仙門弟子抱劍立於台階之上，神色淡漠高傲。
「宗門有令，城內糧秣有限，非本地戶籍，不得入城。想要進城避難，需上繳隨身財物，或是登記入仙門勞役，做工三年，方可換取入城居留資格。」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婦，懷中摟著瘦弱的小孫女，顫巍巍上前，苦苦哀求。
「仙長，我等家園被魔物毀了，只求進城尋一處安身之地，不求接濟一口糧食，只求能躲過山野殘餘魔物，求仙長大發慈悲。」
「沒有財物，也不願服勞役，那就滾開。」那名仙門弟子眉頭一皺，衣袖猛地一揮，一股靈氣驟然掃出。
老婦年歲已高，哪裡承受得住修士力量，踉蹌向後摔倒在地，懷中孩童嚇得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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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難民心中憤懣，卻敢怒不敢言。
他們賴以生存的家園，是被地脈滋生的魔物摧毀。而魔物滋生的根源，是萬千修士常年掠奪靈脈。可到頭來，承受苦難的只有底層凡人，仙門高高在上，還要榨取難民僅剩的一切。
阿木站在人群後方，雙拳死死攥起，胸腔一股怒火翻湧，幾乎就要衝上前去。
陸沉伸手按住他的肩頭，微微搖頭，目光沉靜，眼底掠過一絲悲涼。
這便是青州的人間。
仙門享受天地靈澤，受萬民供奉，口口聲聲降妖除魔庇護蒼生。可災禍真正降臨之時，最先被捨棄的，恰恰是萬千普通百姓。萬靈淵的魔源是壓住了，但世間的疾苦，依舊遍地皆是。
「看見了嗎。」陸沉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道，「地脈的傷，看得見，可以用神力修補。可人心、世道的潰爛，遠比裂隙魔穢更加難治。」
就在這時，城門處又起騷動。
兩名流雲弟子押著一個衣衫破爛的中年漢子走出來，重重推倒在地。
「膽敢造謠惑眾！四處散播萬靈淵魔禍平息，乃是妖人陸沉之功，擾亂民心，按律責罰！」
鞭子凌空落下，抽打在那漢子身上，一聲聲悶響聽得周圍難民心驚膽寒。
很明顯，仙門不允許另一種聲音流傳。但凡說出半分和宗門通告相悖的實情，便要遭受責罰。他們要讓所有人都認定，陸沉就是萬惡之源。
陸沉冷眼望著眼前一幕，心中更加堅定自己來落風城的意義。
僅僅鎮住地脈裂隙遠遠不夠。只要仙門依舊把持話語權，顛倒黑白，就算天地修復，蒼生依舊難逃壓榨。
「兩位，出示路引。」
守城弟子的目光落到陸沉與阿木身上。
陸沉垂著眼，守道神體完全收斂，沒有半分靈光外泄，看上去就如同普通遊歷少年。他取出提前準備好的尋常路引，那是途經小鎮時花錢置辦的凡人文書。
守城弟子掃過路引，又抬眼仔細打量二人，目光反覆比對城門上張貼的畫像。
陸沉容貌與畫像別無二致，可周身沒有半分修士靈氣波動，看上去完完全全就是一介凡人。
仙門所有人的固有認知之中，能攪動萬靈淵地脈的逆道妖人，必定是妖氣滔天，靈力洶湧，絕不會這般平平無奇。
那弟子皺了皺眉，心中生出幾分疑惑，卻又先入為主，不相信那大名鼎鼎的重犯，敢這般大搖大擺來到仙門重鎮。
「身上可有修行的法器、玉符？全部拿出來查驗。」
阿木心中一緊，袖中還藏著蘇清月給予的密訊玉牌。一旦被搜出，當場便會暴露。
陸沉神色不變，心神微動，一絲極淡的守道之力悄無聲息拂過袖內，那枚密訊玉牌的氣息被徹底屏蔽，如同一塊普通頑石。
「我們皆是凡人，沒有修行器物。」
守城弟子上下搜檢一遍，一無所獲，心中疑慮消減大半，揮了揮手。
「走吧。告誡你們，入城之後，不得聚眾造謠，不得談論妖人陸沉相關諸事，違令抓捕入獄。」
二人微微頷首，邁步穿過高大的城門，踏入落風城之內。
跨過城門的一瞬，外面難民的哀嚎被厚重城牆隔在身後。
城內又是另一番光景。
街道寬闊，屋舍林立，商鋪酒肆鱗次櫛比，修士與富戶往來穿行，車馬絡繹不絕。街邊不少靈材店鋪，源源不斷售賣著自周邊靈脈開採而來的靈石靈藥。
城外哀鴻遍野，城內歌舞昇平。
一牆之隔，兩重人間。
「仙門從各處地脈攫取的資源，大半都供給了城內宗門分舵，還有世家富商。城外流離失所的百姓，卻連城門都進不來。」阿木環顧四周，語氣冰冷。
陸沉沒有答話，目光掃過城中樓宇，神體的感知悄然鋪開。
一絲絲微弱、晦暗的地脈濁氣，自地底緩緩升騰，遍布落風城地下。城外萬靈淵的主魔源雖被鎮壓，但落風城下方的支脈靈脈，早已被過度開採，千瘡百孔。
地底無數細密裂隙正在蔓延，濁氣日積月累，正在緩緩積蓄力量。
仙門只顧汲取靈石，對腳下正在腐朽的地脈視而不見。一旦某一日徹底爆發，整座繁華大城，轉瞬便會淪為人間煉獄。
「危險不在明處，而在地底。」陸沉低聲道，「這座城，看似安穩，實則坐在即將潰壞的靈脈傷口之上。」
就在此刻，腰間衣襟，那枚被屏蔽氣息的密訊玉符，又是一陣細微發燙。
這一次，蘇清月傳遞而來的訊息，比上一回更加緊迫。
「小心落風城分舵。兩名金丹長老之外，仙道聯盟已派遣『執刑使』抵達。此人專司追殺你，手握上古鎖道法寶，可以壓制一切大道力量。另外，城中地下靈脈損傷比預估更重，仙門已知曉隱患，卻打算犧牲整座城池，引誘你現身。」
讀到這一段訊息，陸沉眸光驟然一凝。
阿木臉色大變：「引誘我們現身？拿全城數十萬百姓做誘餌？」
晚風穿過長街，燈火次第亮起。
繁華的落風城，燈火搖曳，看似熱鬧祥和，實則已經布下一張致命殺局。
明有執刑使與金丹長老虎視眈眈，暗有瀕臨崩碎的地脈蠢蠢欲動。
他們踏入的，不是一座避難之城，而是一處精心布置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