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出淵入世，風雨滿城
厚重的霧靄在身前緩緩向兩側退散。
陸沉與阿木並肩踏出萬靈淵的邊界，身後那片埋藏著上古神族遺蹟的淵底，漸漸隱入連綿的群山腹地。淵內紊亂的魔息已經被守道神核的力量鎮鎖，再無向外噴涌的凶煞，可山外的青州大地，早已不是他們入淵之時的模樣。
天邊晨光穿透雲層，灑落蒼茫山野，可這份天光之下，瀰漫的卻是人心惶惶的肅殺氣息。
數日前那一場席捲整個青州的地脈震動，至今依舊在所有修士心中揮之不去。
各大仙門探查不到淵底真相，只知曉萬靈淵深處誕生了一股足以撼動靈脈根基的恐怖力量。流言如同野火一般，借著修士之間傳訊玉符飛速蔓延，越傳越是扭曲。
有人說萬靈淵沉睡的太古魔主破封出世；有人講異端陸沉習得淵中邪法，修成滅世魔功；更有宗門長老公開宣講，此子不除，不出數年整片青州便會生靈塗炭，山河傾覆。
真相被掩埋，污衊大行其道。
沒有人提起淵底被撫平的魔禍，沒有人提及被穩住的地脈。萬千修士只記得，有一個不納靈氣、不走順天仙道的逆道者，撼動了萬古以來修行的根基。
阿木望著路上來往的修士，眉頭緊緊皺起，壓低了聲音：「我們才剛離開萬靈淵，外面已經布下了這麼多搜捕的人手。流雲仙門當真聯合其餘宗門，鋪開了大範圍的搜捕網。」
陸沉緩步走在前面，守道神體悄然收斂了全部異象。周身沒有耀眼的道光，沒有神輝流轉，看上去依舊是一身樸素布衣，如同尋常山野少年。若非親身交戰，尋常修士根本看不出他體內那股足以鎮鎖淵底魔源的磅礴力量。
「意料之中。」陸沉目光望向遠方地平線上重重疊疊的城池輪廓，語氣平靜，「萬靈淵一戰，打碎了他們賴以生存的天地格局。比起魔災平息，他們更恐懼我的存在。」
對於仙門而言，魔禍尚可出兵征伐，可以當做積攢功德的機會。可陸沉代表的守道，直接戳破了順天修行竊奪天地本源的真相。一旦這套理念流傳到世間，萬千修士長久以來的修行道路都會遭到質疑，宗門的權威、資源、地位都會搖搖欲墜。
所以，無論付出何等代價，仙道聯盟都必須將他扼殺。
「蘇清月立下淵底聖約，雲端聖地不會直接出兵圍剿，但她也攔不住其餘數十家宗門。」陸沉繼續說道，「明線之上，整片青州，處處都是殺機。」
說話間，遠處岔路口，一隊身著流雲仙門服飾的修士攔在了要道，手中拿著繪有陸沉樣貌的畫像，逐一盤查過路之人。數枚傳訊玉符懸浮在他們身側，隨時可以向四面八方傳遞警報。
阿木神色一緊，下意識想要躲入山林。
陸沉抬手輕輕攔住了他。
「躲，不是長久之計。」
「我們入萬靈淵，探明天地崩壞根源，鎮住魔源，不是為了躲在山林苟活。」
「若始終避而不現，仙門便可以隨意捏造罪名，把世間所有災禍全部扣在我的頭上，愚弄天下百姓與底層修士。真相永遠無法傳到世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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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不單單只是修補地脈。
他要行走世間，親眼見證這片土地的疾苦，撕開仙門層層偽善的面紗，讓世人看見順天大道的弊病。
阿木恍然，卻依舊滿心憂慮：「可現在全城搜捕，我們一旦暴露，便是無窮無盡的死戰。就算你如今神體大成，也架不住源源不斷的宗門高手輪番襲殺。」
「打，從來不是唯一的手段。」陸沉目光沉靜，「守道，不止是鎮魔殺伐，亦是觀民心，正世道。仙門掌控了修士的言論，可世間還有無數普通百姓，他們承受魔禍流離之苦，他們不被宗門典籍洗腦。」
就在這時，數道流光從高空疾馳掠過。
是仙道聯盟的傳令使者，身披各家宗門的制式法袍，聲音借著術法傳遍四野。
「奉青州仙道聯盟令！逆道妖人陸沉，於萬靈淵習得邪術，攪動地脈，欲禍亂青州山河！各州府、各驛站、各城鎮，全城戒嚴！但凡發現此人蹤跡，立刻傳訊上報！擒殺者，賜高階靈脈資源，宗門破格提拔！」
「若有敢包庇藏匿妖人者，視同同黨，與陸沉同罪！」
一道又一道宣告，接連不斷響徹山野。重金懸賞，株連包庇，整個青州，已然布下天羅地網。
阿木拳頭攥緊，眼中滿是憤懣：「顛倒黑白！明明是你平息了淵底魔禍，如今反倒成了禍亂天下的妖人！」
陸沉面色沒有半分怒意，只有淡淡的悵然。
這便是萬古仙統的力量，掌握話語權，便可篡改是非。
「欲補天，先要直面這滿城風雨。」陸沉抬眼望向北方，那座距離此地百里之外的大城——落風城。
落風城，青州南部最大的城池，商旅雲集，百姓數十萬，同時也是流雲仙門管轄之下的重鎮。此前連年魔禍，無數流離失所的難民匯聚於此。仙門在此設立分舵，一邊接收供奉，一邊對外宣稱庇護萬民。
「我們去往落風城。」陸沉緩緩開口。
「落風城？」阿木一驚，「那可是仙門重點管控之地，到處都是他們的人手，自投羅網嗎？」
「正是因為那裡難民雲集，才要去。」陸沉道，「萬靈淵只是地脈病灶之一。這麼多年魔禍侵襲，各地靈脈被過度開採，城池周遭，藏著無數大大小小的暗傷。落風城緊鄰斷裂的靈脈支脈，暗流早已潛伏，只待時機便會爆發災禍。」
「仙門只管索取靈源，無視地脈隱患。一旦災變再起，城中數十萬百姓首當其衝。」
「再者，落風城人流龐雜，消息流轉最快。仙門可以用玉符傳令欺騙修士，卻堵不住萬千百姓的眼睛。」
就在二人交談之際，陸沉袖中的一枚細碎玉牌微微發燙。
是蘇清月此前暗中交付，用來傳遞密訊的信物。
一縷極其微弱，旁人無法察覺的神念，悄然傳入陸沉識海，是蘇清月的聲音，帶著幾分倉促。
「仙道聯盟已經議定，除了調動各地宗門弟子搜捕，已經向北方幾處老牌隱世道場發出求援信。萬靈淵地脈異動之事，部分高層已經猜到神族傳承現世。他們懼怕守道復甦，不惜請出閉關多年的老一輩強者。多加小心，落風城分舵，已經增派兩名金丹長老駐守。」
簡短的情報過後，神念消散。
淵底聖約，此刻已然開始起效。遠在奔赴雲端聖地路途上的蘇清月，頂著巨大風險，將仙道聯盟的最新謀劃，暗中送了過來。
阿木見到玉牌微光，便知道是聖女傳來訊息，聽完陸沉轉述，神色更加凝重：「連隱世老怪物都要被請出來了。」
「早晚會對上。」陸沉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
高空之上，又一批仙門修士破空而過，搜捕的大網越收越緊。山野之間風聲蕭瑟，滿城風雨已然降臨。
「走吧。」
陸沉攏了攏身上布衣，掩去自身全部道韻，化作普通行路少年。
「入落風城。」
「看一看，這仙門庇護之下的世間，究竟是什麼模樣。」
兩道身影隱入林間小路，朝著百里之外的落風城行去。
第三卷的大幕，就此拉開。明面上仙門漫天搜捕殺機四伏，暗處聖女周旋於各大宗門傳遞秘情。一邊是補天守道，一邊是萬古仙統，矛盾正式蔓延到俗世城池，不再僅僅局限於深山淵藪。
前路，城池、難民、偽善仙官、潛藏地脈隱患，無數衝突，正在落風城靜靜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陸沉與阿木並肩踏出萬靈淵的邊界，身後那片埋藏著上古神族遺蹟的淵底，漸漸隱入連綿的群山腹地。淵內紊亂的魔息已經被守道神核的力量鎮鎖，再無向外噴涌的凶煞，可山外的青州大地，早已不是他們入淵之時的模樣。
天邊晨光穿透雲層，灑落蒼茫山野，可這份天光之下，瀰漫的卻是人心惶惶的肅殺氣息。
數日前那一場席捲整個青州的地脈震動，至今依舊在所有修士心中揮之不去。
各大仙門探查不到淵底真相，只知曉萬靈淵深處誕生了一股足以撼動靈脈根基的恐怖力量。流言如同野火一般，借著修士之間傳訊玉符飛速蔓延，越傳越是扭曲。
有人說萬靈淵沉睡的太古魔主破封出世；有人講異端陸沉習得淵中邪法，修成滅世魔功；更有宗門長老公開宣講，此子不除，不出數年整片青州便會生靈塗炭，山河傾覆。
真相被掩埋，污衊大行其道。
沒有人提起淵底被撫平的魔禍，沒有人提及被穩住的地脈。萬千修士只記得，有一個不納靈氣、不走順天仙道的逆道者，撼動了萬古以來修行的根基。
阿木望著路上來往的修士，眉頭緊緊皺起，壓低了聲音：「我們才剛離開萬靈淵，外面已經布下了這麼多搜捕的人手。流雲仙門當真聯合其餘宗門，鋪開了大範圍的搜捕網。」
陸沉緩步走在前面，守道神體悄然收斂了全部異象。周身沒有耀眼的道光，沒有神輝流轉，看上去依舊是一身樸素布衣，如同尋常山野少年。若非親身交戰，尋常修士根本看不出他體內那股足以鎮鎖淵底魔源的磅礴力量。
「意料之中。」陸沉目光望向遠方地平線上重重疊疊的城池輪廓，語氣平靜，「萬靈淵一戰，打碎了他們賴以生存的天地格局。比起魔災平息，他們更恐懼我的存在。」
對於仙門而言，魔禍尚可出兵征伐，可以當做積攢功德的機會。可陸沉代表的守道，直接戳破了順天修行竊奪天地本源的真相。一旦這套理念流傳到世間，萬千修士長久以來的修行道路都會遭到質疑，宗門的權威、資源、地位都會搖搖欲墜。
所以，無論付出何等代價，仙道聯盟都必須將他扼殺。
「蘇清月立下淵底聖約，雲端聖地不會直接出兵圍剿，但她也攔不住其餘數十家宗門。」陸沉繼續說道，「明線之上，整片青州，處處都是殺機。」
說話間，遠處岔路口，一隊身著流雲仙門服飾的修士攔在了要道，手中拿著繪有陸沉樣貌的畫像，逐一盤查過路之人。數枚傳訊玉符懸浮在他們身側，隨時可以向四面八方傳遞警報。
阿木神色一緊，下意識想要躲入山林。
陸沉抬手輕輕攔住了他。
「躲，不是長久之計。」
「我們入萬靈淵，探明天地崩壞根源，鎮住魔源，不是為了躲在山林苟活。」
「若始終避而不現，仙門便可以隨意捏造罪名，把世間所有災禍全部扣在我的頭上，愚弄天下百姓與底層修士。真相永遠無法傳到世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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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不單單只是修補地脈。
他要行走世間，親眼見證這片土地的疾苦，撕開仙門層層偽善的面紗，讓世人看見順天大道的弊病。
阿木恍然，卻依舊滿心憂慮：「可現在全城搜捕，我們一旦暴露，便是無窮無盡的死戰。就算你如今神體大成，也架不住源源不斷的宗門高手輪番襲殺。」
「打，從來不是唯一的手段。」陸沉目光沉靜，「守道，不止是鎮魔殺伐，亦是觀民心，正世道。仙門掌控了修士的言論，可世間還有無數普通百姓，他們承受魔禍流離之苦，他們不被宗門典籍洗腦。」
就在這時，數道流光從高空疾馳掠過。
是仙道聯盟的傳令使者，身披各家宗門的制式法袍，聲音借著術法傳遍四野。
「奉青州仙道聯盟令！逆道妖人陸沉，於萬靈淵習得邪術，攪動地脈，欲禍亂青州山河！各州府、各驛站、各城鎮，全城戒嚴！但凡發現此人蹤跡，立刻傳訊上報！擒殺者，賜高階靈脈資源，宗門破格提拔！」
「若有敢包庇藏匿妖人者，視同同黨，與陸沉同罪！」
一道又一道宣告，接連不斷響徹山野。重金懸賞，株連包庇，整個青州，已然布下天羅地網。
阿木拳頭攥緊，眼中滿是憤懣：「顛倒黑白！明明是你平息了淵底魔禍，如今反倒成了禍亂天下的妖人！」
陸沉面色沒有半分怒意，只有淡淡的悵然。
這便是萬古仙統的力量，掌握話語權，便可篡改是非。
「欲補天，先要直面這滿城風雨。」陸沉抬眼望向北方，那座距離此地百里之外的大城——落風城。
落風城，青州南部最大的城池，商旅雲集，百姓數十萬，同時也是流雲仙門管轄之下的重鎮。此前連年魔禍，無數流離失所的難民匯聚於此。仙門在此設立分舵，一邊接收供奉，一邊對外宣稱庇護萬民。
「我們去往落風城。」陸沉緩緩開口。
「落風城？」阿木一驚，「那可是仙門重點管控之地，到處都是他們的人手，自投羅網嗎？」
「正是因為那裡難民雲集，才要去。」陸沉道，「萬靈淵只是地脈病灶之一。這麼多年魔禍侵襲，各地靈脈被過度開採，城池周遭，藏著無數大大小小的暗傷。落風城緊鄰斷裂的靈脈支脈，暗流早已潛伏，只待時機便會爆發災禍。」
「仙門只管索取靈源，無視地脈隱患。一旦災變再起，城中數十萬百姓首當其衝。」
「再者，落風城人流龐雜，消息流轉最快。仙門可以用玉符傳令欺騙修士，卻堵不住萬千百姓的眼睛。」
就在二人交談之際，陸沉袖中的一枚細碎玉牌微微發燙。
是蘇清月此前暗中交付，用來傳遞密訊的信物。
一縷極其微弱，旁人無法察覺的神念，悄然傳入陸沉識海，是蘇清月的聲音，帶著幾分倉促。
「仙道聯盟已經議定，除了調動各地宗門弟子搜捕，已經向北方幾處老牌隱世道場發出求援信。萬靈淵地脈異動之事，部分高層已經猜到神族傳承現世。他們懼怕守道復甦，不惜請出閉關多年的老一輩強者。多加小心，落風城分舵，已經增派兩名金丹長老駐守。」
簡短的情報過後，神念消散。
淵底聖約，此刻已然開始起效。遠在奔赴雲端聖地路途上的蘇清月，頂著巨大風險，將仙道聯盟的最新謀劃，暗中送了過來。
阿木見到玉牌微光，便知道是聖女傳來訊息，聽完陸沉轉述，神色更加凝重：「連隱世老怪物都要被請出來了。」
「早晚會對上。」陸沉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
高空之上，又一批仙門修士破空而過，搜捕的大網越收越緊。山野之間風聲蕭瑟，滿城風雨已然降臨。
「走吧。」
陸沉攏了攏身上布衣，掩去自身全部道韻，化作普通行路少年。
「入落風城。」
「看一看，這仙門庇護之下的世間，究竟是什麼模樣。」
兩道身影隱入林間小路，朝著百里之外的落風城行去。
第三卷的大幕，就此拉開。明面上仙門漫天搜捕殺機四伏，暗處聖女周旋於各大宗門傳遞秘情。一邊是補天守道，一邊是萬古仙統，矛盾正式蔓延到俗世城池，不再僅僅局限於深山淵藪。
前路，城池、難民、偽善仙官、潛藏地脈隱患，無數衝突，正在落風城靜靜等待著他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