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阿福的故事
八月初的時候沈凝在櫃檯後面掛了一塊小黑板。木板是她托胖大叔從鄰鎮捎回來的，用兩枚釘子固定在櫃檯內側的牆面上，下面擱了一小截粉筆。
「每天寫一個字。「沈凝把粉筆遞給阿福，「你認得的字寫上去，第二天換了新的就把舊的擦了。到年底看看你攢了多少。「
阿福第一天寫了「春「，端端正正的，筆畫比年初的時候穩當了很多。第二天寫了「天「，第三天寫了「草「。第四天他想寫「樹「，但「樹「字的中間那一部分記不太清了，自己對著空氣比畫了兩遍還是沒把握，跑去找胖大叔問了才回來寫上。
楚然每天路過櫃檯的時候會瞥一眼黑板上的字。從「春「到「夏「到「蟲「到「花「，阿福認得和能寫的字越來越多，黑板上的字換得也勤。有時候一天寫兩個，沈凝說「不用急，一天一個就夠了「，但阿福寫了新的不捨得擦舊的，後來沈凝找了塊更大的木板換上，說「那你就攢著，攢滿了再換「。
八月中旬的一個午後，天氣悶熱得厲害，蟬鳴把空氣都叫稠了。阿福一個人坐在酒館門口的石階上，手裡握著刻刀和一塊新木頭，低著頭刻了很久，沒動。楚然從屋裡出來經過門口的時候看了他一眼，小孩的後背微微弓著，刻刀停在木頭表面上，好一會兒沒劃下去。
楚然在他旁邊坐下：「刻什麼？「
阿福沒抬頭，聲音比平時小一些：「刻一個人。「
楚然看了看他手裡的木頭。原木的形狀已經被削出了大致的人形輪廓，有圓圓的腦袋和一條長條的身軀，還沒有刻五官和四肢。
「誰？「楚然問。
阿福把刻刀放下了，雙手握著那塊半成品的木頭，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蟬鳴在頭頂響了一陣，歇了一會兒又響起來。街對面雜貨鋪的老闆在午後的悶熱里靠在門框上打盹。
「我爹。「阿福說。
楚然沒有追問，安靜地坐在旁邊等著。阿福把木頭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像是在想從哪裡下刀。過了好一會兒他又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小了一點：「我不記得他長什麼樣子了。只記得他很高。他說等他回來就帶我去趕集。「他停了一下，「後來他沒回來。「
楚然看著他手裡那塊還沒刻出五官的木頭，圓圓的腦袋上光光的，確實還沒有形狀。他想了想說：「那你先刻一個大概的樣子，等他回來了，你再照著改。「
阿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拿起刻刀繼續在木頭表面劃。這一次他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一些，刀尖在腦袋的位置輕輕畫了兩道弧線，勾出眼睛的輪廓。
沈凝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門口，站在門框邊靠著，手裡端著一杯水。她沒有出聲打斷，只是安靜地站在那兒看著石階上並排坐著的一大一小兩個背影。蟬鳴響了一陣又歇了，遠處天邊的雲層漸漸厚起來，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阿福刻了一整個下午。楚然陪他坐到了傍晚，中間回屋喝了口水又出來。沈凝搬了兩把椅子出來放在門口，自己坐了其中一把，另一把空著等楚然歇的時候坐。阿福坐在石階上一直沒挪地方，刻刀在木頭表面慢慢走著，人頭輪廓的線條從模糊到清晰，兩隻眼睛的位置終於大致對稱了。
傍晚的時候天色暗下來一些，雲層壓得更低了，偶爾有一陣涼風卷過街面，把地上的落葉和灰塵吹起來打著旋。胖大叔提前收了攤，路過的時候看了看坐在石階上的阿福，沒有說話放輕腳步走過去了。
天黑之前阿福把刻刀放下了。他手裡的木頭已經大致有了人臉的輪廓——兩個圓圓的眼眶、一道簡單的鼻樑線條，嘴巴還沒有刻。他把木頭舉起來對著最後一點天光看了看，然後收進懷裡。
「還沒刻完。「他說。
「明天繼續。「楚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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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木屑進了屋。沈凝把椅子收回門檻裡面，跟著進了門。楚然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天色。雲層壓得很低，遠處的天際線已經模糊了，風裡帶著雨的味道。
夜裡果然下雨了。雨不大但綿密，淅淅瀝瀝的響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地面還是濕的，低洼處積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水窪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阿福早上起來之後又坐到了門口的石階上，拿出那塊木頭繼續刻。沈凝在他旁邊放了一把傘和一塊干布，沒說讓他進屋，阿福也沒進去。
中午的時候阿福把木頭上的最後一刀刻完了。他把木頭放在掌心裡翻來覆去看了很久——人臉的表情沒有刻具體的笑或者嚴肅，只是兩隻對稱的眼睛和一道簡化的鼻樑，嘴巴的地方他只刻了一條淺淺的橫線。但整塊木頭打磨得很光滑，邊緣沒有一絲毛刺，看得出來花了很多功夫。
他把木頭放進了懷裡。
下午雨停了一會兒，天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薄薄的一層。沈凝在後院看了看被雨打歪的牽牛花，把藤蔓重新扶上籬笆。阿福跟過去蹲在旁邊看，牽牛花的藤蔓上掛著細小的水珠，亮晶晶的，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水珠滾下來落在泥土裡不見了。
「它長得好快。「阿福說。
沈凝把最後一根藤蔓扶好，拍了拍手上的泥：「夏天雨水多，長得快。再過陣子該開花了。「
「什麼顏色的？「
「紫色的。賣花的老太太說這株開紫花。「
阿福蹲在籬笆邊又看了一會兒牽牛花的藤蔓，站起來跑回屋裡去了。沈凝站在菜地旁邊看著他的背影跑進門裡，然後又看了看籬笆上那幾株被雨洗得綠油油的藤蔓，彎腰把根部的土又按實了一些。
傍晚的時候天氣放晴了，西邊的雲層裂開一道縫，橙紅色的光從縫隙里斜照下來，把屋頂和街面都染了一層暖色。阿福坐在櫃檯邊把懷裡的木頭掏出來放在桌面上，又拿了一塊新木頭在手裡比畫，像是在想下一個刻什麼。
沈凝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木頭人，安靜地走過去了，沒有評價。晚些時候楚然出來的時候也看到了那個坐在櫃檯上的木頭人——圓腦袋、對稱的眼睛、淺淺的橫線做嘴巴，打磨得很光滑。它跟草編小動物們一起排在櫃檯邊沿上，比草編高出一截，像一群小動物里站著的一個安靜的人。
夜裡阿福早早睡了之後，沈凝坐在櫃檯邊把帳本翻了一頁，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他今天把那個刻完了。「
楚然坐在窗邊：「嗯。「
沈凝合上帳本，把筆擱好。燈焰在兩人之間微微晃著，把桌面上的帳本和筆的影子拉長了又收短。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把燈剪矮了一些，上樓之前經過櫃檯邊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那排小動物和木頭人，沒有碰它們。
楚然在她上樓之後也站起來，走到櫃檯邊低頭看了一會兒。阿福今天刻了一整天，木頭人的表面被磨得光光的，沒有上色但線條很乾淨。兩隻眼睛的位置對稱，鼻樑挺直，嘴是一條淺淺的橫線，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他把木頭人轉了一下方向，讓它的正面對著櫃檯里側的黑板。黑板上今天早上阿福寫的字還在——「家「。
楚然看了一會兒，把木頭人轉回來放回原位。燈芯又跳了一下，他把燈吹熄了上樓。
第二天早上阿福起來的第一件事是去櫃檯邊看他的木頭人，發現它還好好地在那兒之後把它拿起來重新放進懷裡，貼身收著。然後他拿起粉筆把黑板上的「家「擦了，想了想，寫了一個新的字。
楚然下樓的時候看到黑板上換了一個字——「回「。
沈凝正在灶台前煮粥，偏頭看了一眼黑板的方向，沒有說話。阿福趴在櫃檯邊翻他裝木刻的小盒子，裡面已經有好幾隻刻好的小魚小鳥和兔子了，他把它們挨個拿出來擺在櫃檯上排成一行，又把木頭人拿出來放在隊伍的最前面。
楚然站在樓梯口看完他排完了那一排，才走過去端粥碗。
早飯的時候阿福吃了一個包子一個雞蛋，喝了半碗粥，然後跑去找胖大叔了。他跑過門口的時候褲兜里鼓鼓囊囊的，露出一截木頭的邊角。
沈凝把碗收了，站在門口看著阿福跑遠的背影，街對面胖大叔的麵攤正冒著白汽，阿福跑到攤邊自己爬上了馬扎坐好。然後她轉回身來把門邊靠著的掃帚拿起來，開始掃門口昨天夜裡被風吹落的樹葉。
楚然把碗洗了，從後廚出來的時候看見沈凝正在把掃攏的落葉往門口的筐里倒。晨光已經亮起來了，把街面上的水窪照得明晃晃的。遠處的天色很清，昨天那場雨把整個鎮子洗得乾乾淨淨。
「每天寫一個字。「沈凝把粉筆遞給阿福，「你認得的字寫上去，第二天換了新的就把舊的擦了。到年底看看你攢了多少。「
阿福第一天寫了「春「，端端正正的，筆畫比年初的時候穩當了很多。第二天寫了「天「，第三天寫了「草「。第四天他想寫「樹「，但「樹「字的中間那一部分記不太清了，自己對著空氣比畫了兩遍還是沒把握，跑去找胖大叔問了才回來寫上。
楚然每天路過櫃檯的時候會瞥一眼黑板上的字。從「春「到「夏「到「蟲「到「花「，阿福認得和能寫的字越來越多，黑板上的字換得也勤。有時候一天寫兩個，沈凝說「不用急，一天一個就夠了「，但阿福寫了新的不捨得擦舊的，後來沈凝找了塊更大的木板換上，說「那你就攢著，攢滿了再換「。
八月中旬的一個午後，天氣悶熱得厲害，蟬鳴把空氣都叫稠了。阿福一個人坐在酒館門口的石階上，手裡握著刻刀和一塊新木頭，低著頭刻了很久，沒動。楚然從屋裡出來經過門口的時候看了他一眼，小孩的後背微微弓著，刻刀停在木頭表面上，好一會兒沒劃下去。
楚然在他旁邊坐下：「刻什麼？「
阿福沒抬頭，聲音比平時小一些：「刻一個人。「
楚然看了看他手裡的木頭。原木的形狀已經被削出了大致的人形輪廓，有圓圓的腦袋和一條長條的身軀，還沒有刻五官和四肢。
「誰？「楚然問。
阿福把刻刀放下了，雙手握著那塊半成品的木頭，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蟬鳴在頭頂響了一陣，歇了一會兒又響起來。街對面雜貨鋪的老闆在午後的悶熱里靠在門框上打盹。
「我爹。「阿福說。
楚然沒有追問，安靜地坐在旁邊等著。阿福把木頭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像是在想從哪裡下刀。過了好一會兒他又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小了一點：「我不記得他長什麼樣子了。只記得他很高。他說等他回來就帶我去趕集。「他停了一下，「後來他沒回來。「
楚然看著他手裡那塊還沒刻出五官的木頭，圓圓的腦袋上光光的，確實還沒有形狀。他想了想說：「那你先刻一個大概的樣子，等他回來了，你再照著改。「
阿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拿起刻刀繼續在木頭表面劃。這一次他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一些，刀尖在腦袋的位置輕輕畫了兩道弧線，勾出眼睛的輪廓。
沈凝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門口，站在門框邊靠著，手裡端著一杯水。她沒有出聲打斷，只是安靜地站在那兒看著石階上並排坐著的一大一小兩個背影。蟬鳴響了一陣又歇了，遠處天邊的雲層漸漸厚起來，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阿福刻了一整個下午。楚然陪他坐到了傍晚，中間回屋喝了口水又出來。沈凝搬了兩把椅子出來放在門口，自己坐了其中一把，另一把空著等楚然歇的時候坐。阿福坐在石階上一直沒挪地方，刻刀在木頭表面慢慢走著，人頭輪廓的線條從模糊到清晰，兩隻眼睛的位置終於大致對稱了。
傍晚的時候天色暗下來一些，雲層壓得更低了，偶爾有一陣涼風卷過街面，把地上的落葉和灰塵吹起來打著旋。胖大叔提前收了攤，路過的時候看了看坐在石階上的阿福，沒有說話放輕腳步走過去了。
天黑之前阿福把刻刀放下了。他手裡的木頭已經大致有了人臉的輪廓——兩個圓圓的眼眶、一道簡單的鼻樑線條，嘴巴還沒有刻。他把木頭舉起來對著最後一點天光看了看，然後收進懷裡。
「還沒刻完。「他說。
「明天繼續。「楚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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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木屑進了屋。沈凝把椅子收回門檻裡面，跟著進了門。楚然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天色。雲層壓得很低，遠處的天際線已經模糊了，風裡帶著雨的味道。
夜裡果然下雨了。雨不大但綿密，淅淅瀝瀝的響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地面還是濕的，低洼處積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水窪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阿福早上起來之後又坐到了門口的石階上，拿出那塊木頭繼續刻。沈凝在他旁邊放了一把傘和一塊干布，沒說讓他進屋，阿福也沒進去。
中午的時候阿福把木頭上的最後一刀刻完了。他把木頭放在掌心裡翻來覆去看了很久——人臉的表情沒有刻具體的笑或者嚴肅，只是兩隻對稱的眼睛和一道簡化的鼻樑，嘴巴的地方他只刻了一條淺淺的橫線。但整塊木頭打磨得很光滑，邊緣沒有一絲毛刺，看得出來花了很多功夫。
他把木頭放進了懷裡。
下午雨停了一會兒，天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薄薄的一層。沈凝在後院看了看被雨打歪的牽牛花，把藤蔓重新扶上籬笆。阿福跟過去蹲在旁邊看，牽牛花的藤蔓上掛著細小的水珠，亮晶晶的，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水珠滾下來落在泥土裡不見了。
「它長得好快。「阿福說。
沈凝把最後一根藤蔓扶好，拍了拍手上的泥：「夏天雨水多，長得快。再過陣子該開花了。「
「什麼顏色的？「
「紫色的。賣花的老太太說這株開紫花。「
阿福蹲在籬笆邊又看了一會兒牽牛花的藤蔓，站起來跑回屋裡去了。沈凝站在菜地旁邊看著他的背影跑進門裡，然後又看了看籬笆上那幾株被雨洗得綠油油的藤蔓，彎腰把根部的土又按實了一些。
傍晚的時候天氣放晴了，西邊的雲層裂開一道縫，橙紅色的光從縫隙里斜照下來，把屋頂和街面都染了一層暖色。阿福坐在櫃檯邊把懷裡的木頭掏出來放在桌面上，又拿了一塊新木頭在手裡比畫，像是在想下一個刻什麼。
沈凝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木頭人，安靜地走過去了，沒有評價。晚些時候楚然出來的時候也看到了那個坐在櫃檯上的木頭人——圓腦袋、對稱的眼睛、淺淺的橫線做嘴巴，打磨得很光滑。它跟草編小動物們一起排在櫃檯邊沿上，比草編高出一截，像一群小動物里站著的一個安靜的人。
夜裡阿福早早睡了之後，沈凝坐在櫃檯邊把帳本翻了一頁，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他今天把那個刻完了。「
楚然坐在窗邊：「嗯。「
沈凝合上帳本，把筆擱好。燈焰在兩人之間微微晃著，把桌面上的帳本和筆的影子拉長了又收短。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把燈剪矮了一些，上樓之前經過櫃檯邊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那排小動物和木頭人，沒有碰它們。
楚然在她上樓之後也站起來，走到櫃檯邊低頭看了一會兒。阿福今天刻了一整天，木頭人的表面被磨得光光的，沒有上色但線條很乾淨。兩隻眼睛的位置對稱，鼻樑挺直，嘴是一條淺淺的橫線，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他把木頭人轉了一下方向，讓它的正面對著櫃檯里側的黑板。黑板上今天早上阿福寫的字還在——「家「。
楚然看了一會兒，把木頭人轉回來放回原位。燈芯又跳了一下，他把燈吹熄了上樓。
第二天早上阿福起來的第一件事是去櫃檯邊看他的木頭人，發現它還好好地在那兒之後把它拿起來重新放進懷裡，貼身收著。然後他拿起粉筆把黑板上的「家「擦了，想了想，寫了一個新的字。
楚然下樓的時候看到黑板上換了一個字——「回「。
沈凝正在灶台前煮粥，偏頭看了一眼黑板的方向，沒有說話。阿福趴在櫃檯邊翻他裝木刻的小盒子，裡面已經有好幾隻刻好的小魚小鳥和兔子了，他把它們挨個拿出來擺在櫃檯上排成一行，又把木頭人拿出來放在隊伍的最前面。
楚然站在樓梯口看完他排完了那一排，才走過去端粥碗。
早飯的時候阿福吃了一個包子一個雞蛋，喝了半碗粥，然後跑去找胖大叔了。他跑過門口的時候褲兜里鼓鼓囊囊的，露出一截木頭的邊角。
沈凝把碗收了，站在門口看著阿福跑遠的背影，街對面胖大叔的麵攤正冒著白汽，阿福跑到攤邊自己爬上了馬扎坐好。然後她轉回身來把門邊靠著的掃帚拿起來，開始掃門口昨天夜裡被風吹落的樹葉。
楚然把碗洗了，從後廚出來的時候看見沈凝正在把掃攏的落葉往門口的筐里倒。晨光已經亮起來了，把街面上的水窪照得明晃晃的。遠處的天色很清，昨天那場雨把整個鎮子洗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