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昔日傷他入骨,今日奉上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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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棠衣說完轉身就走。

  白鎮星跪在那裡,額頭上的血滴在地上。

  葉葉跟上去,小聲問:「公子,你剛才……怎麼了?好狠……」

  謝棠衣沒說話。

  回到屋裡,謝棠衣關上門。

  他把臉埋進膝蓋里: 「……我也不想狠的……但我不狠,他就永遠放不下。」

  「他放不下,就永遠走不出來。」

  接下來的日子,白鎮星每天都會出現在謝棠衣的院門口。

  他不進來,就站在門檻外面。有時候端著一碗粥,有時候捧著一碟點心,有時候什麼也不拿,就站在那裡,看著院子裡。

  謝棠衣在澆花,他站在門口看。

  謝棠衣在吃飯,他站在門口看。

  謝棠衣坐在亭子裡發呆,他也站在門口看。

  葉葉看得煩了,衝出去又罵又趕。白鎮星被推得踉蹌也不還手,只是低著頭往後退兩步。

  「你還來幹什麼?!」葉葉豎著尾巴,「公子說了不原諒你!你聽不懂人話啊?!」

  白鎮星握緊拳頭:「我送東西……」

  「誰要你的東西!拿走!」

  白鎮星把碗放在門檻上,轉身走了。

  第二天又來了。

  第三天又來了。

  第四天早上,謝棠衣推開院門的時候,門檻上放著一隻青瓷碗。碗裡是熱的,粥面上飄著幾粒紅棗。

  白鎮星站在三丈外,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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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棠衣看了那碗粥一眼,又看了白鎮星一眼,彎腰把碗端起來。

  白鎮星的眼睛亮了一下。

  謝棠衣端著碗轉身回了院子,把粥放在桌上,用蓋子蓋好。

  他沒有喝。

  葉葉看白鎮星不順眼。

  那隻白毛狐狸現在已經比當初肥了一圈,蹲在院牆上打量白鎮星:「你怎麼又來了?」

  白鎮星沒理他。

  葉葉從牆上跳下來:「公子說了,讓你別再來了。」

  「師尊說的?」

  「是啊!公子讓我傳達的!」

  白鎮星看了一眼葉葉,又看了一眼緊閉的院門,轉身走了。

  第二天他又來了,這次手裡捧著一隻木盒。

  「師尊,弟子準備了你的生辰禮物!」

  葉葉從窗戶里探出半個身子:「你怎麼又來了?公子!他又來了!」

  謝棠衣正在縫一件袍子,頭也沒抬:「砍了他的手。」

  葉葉眨了眨眼睛:「公子您說什麼?」

  「下次他再闖進來,就砍了他的手。」

  葉葉縮回窗子裡,他的臉色不太好,公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血腥暴力了?

  白鎮星沒有再闖進來了。

  他換了方式,每天天不亮就蹲在院門外那條必經之路上等。

  等謝棠衣出門。

  今天謝棠衣果然出來了,白鎮星從草叢裡跳出來,擋在他面前。

  「師尊!」

  謝棠衣看著他,目光落在他捧著的木盒上:「有事?」

  「弟子……」白鎮星把木盒舉到面前,「弟子做了個東西想送給師尊。是生辰禮,弟子上次看師尊跳舞的時候就在想了,師尊跳舞好看,但沒有好劍配,弟子就給師尊鑄了一把。」

  他打開木盒,裡面躺著一柄短劍,劍身窄而薄,劍柄上纏著銀絲,編成了幾條雲紋。

  謝棠衣看著那柄劍。

  白鎮星又往前遞了遞:「師尊您試試,弟子用了最好的寒鐵。」

  「太輕了。」

  白鎮星的托舉動作一僵:「什麼?」

  「這柄劍。」謝棠衣收回視線,「太輕了,壓不住我的劍意,你拿回去吧。」

  白鎮星的手垂下去,木盒在手臂兩側晃了一下:「弟子回去重鑄,鑄到師尊滿意為止。」

  謝棠衣沒應聲,繞過他往外走。

  白鎮星看著謝棠衣遠去的背影:「……師尊!」

  謝棠衣腳步沒停。

  白鎮星把木盒放在地上,他咬緊了後槽牙,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但他沒讓它落下來。

  他想起那個夢了。

  從第一天夢見謝棠衣被他折磨開始,後面每一夜都在重複同樣的畫面。不同的場景,不同的施虐手法,同一個倒在血泊里謝棠衣。

  「……弟子錯了。」

  「弟子知道錯了。」

  「師尊怎麼罰弟子都行,別不看我。」

  引天教後山有一處懸崖,崖壁上長滿了鋒利的風晶石。

  白鎮星站在崖底,仰頭望著那一整面嶙峋的石壁。風晶石在暗光里泛著淺白色的螢光,邊緣鋒利如刀刃。

  他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在手心掂了掂。

  然後他用那塊碎石的尖角對準自己的左眼。

  眼眶深處傳來碎裂的聲響,他的身體往後仰,後腦勺撞在崖壁上。

  他捂著眼眶跪倒在地,手指縫裡湧出的血一滴一滴砸在泥地上。

  疼得他發抖。

  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把左手伸進眼眶,指腹觸到殘破的組織邊緣,然後用力往外一扯。

  一聲悶響。

  那顆眼球被他自己摘出來了。

  他捏著那顆血淋淋的眼球,血從指縫裡淌出來,染紅了他整隻右手。

  「配得上師尊的禮物……」

  第二天清晨。

  謝棠衣推開院門時,發現門檻下面放著一隻木盒。

  木盒比上次那隻小了一半,表面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標記。謝棠衣低頭看了兩眼,沒有撿起來。

  葉葉從旁邊躥出來:「公子!那是什麼?裡面好像有血味!」

  謝棠衣踩著木盒旁邊走過去,衣擺從木盒表面掃過。

  走遠之後,葉葉湊過去用鼻子拱開盒蓋。

  然後他猛地往後退了三步,身上的毛都炸了。

  「公子!公子!!」

  謝棠衣回頭。

  葉葉的爪子指著那隻木盒:「裡面、裡面有顆眼睛!」

  謝棠衣站在原地,晨光落在他側臉上,他的睫毛垂著,被光線拉出柔和的陰影。

  「眼睛?」

  葉葉爪子直哆嗦:「珠子!那顆珠子……是白鎮星的!他、他把自己的眼珠子挖下來送給您了!上面還刻了字!盒蓋上刻了字!好像叫什麼……對,他說……他說『這顆給您』!」

  謝棠衣慢慢走回去,彎腰把木盒撿了起來。

  盒蓋內側確實刻了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劃出來的。

  【師尊,這顆給您。還剩一顆,還能看您。】

  謝棠衣看著那行字。

  風從東邊吹過來,吹動了他鬢角的碎發。他把木盒蓋上,捧在手裡,轉身走回了院子裡。

  何棄來找他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站在院門口,看著謝棠衣坐在廊下縫衣裳,手邊放著一隻木盒。

  「我聽說那小子把眼睛挖了?」

  「嗯。」

  何棄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你打算怎麼辦?」

  謝棠衣咬斷線頭:「涼拌。」

  「棠衣。」

  謝棠衣抬起頭看他。

  何棄的表情有些複雜,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但何棄很少露出這種表情。

  「你是不是,」何棄斟酌著措辭,「還在怨他?」

  謝棠衣低頭看著手裡那件縫好的袍子,袖口改寬了兩分,下擺處加了一行極小的字:棄與棠衣。

  他把袍子疊好放在膝蓋上:「怨他做什麼?都過去了。」

  「那你為什麼不收他的劍?」

  「太輕了,壓不住我的劍意。」

  「那這顆眼睛呢?」

  謝棠衣摸了摸那隻木盒:「放著吧,以後想辦法還他。」

  他站起來,抱著那件疊好的袍子走進屋裡。

  何棄坐在廊下,看著那扇慢慢合上的門。

  他覺得謝棠衣的笑容比從前淡了,或許是他們成親以後,又或許是更早以前。

  那天夜裡謝棠衣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一片很大的雪地,白茫茫的望不到邊。

  雪地里站著一個墨色身影,背對著他。那個人轉過頭來,左眼是空的,右眼沉靜地看向他。

  「……師尊。」

  謝棠衣在夢裡說:「你疼不疼?」

  那個人沒有回答。

  風雪越來越大,他的身影在白夜裡逐漸模糊,最後只剩下那隻右眼還在看著他。

  謝棠衣醒來了,他躺在黑暗裡,胸口隱隱作痛。

  但他就那樣忍著疼,安靜地躺著,聽窗外風吹過桃枝的聲音。

  「報應……」他把手覆在心口,「你那些傷好了?現在明白了?你那些惡言惡語,最終痛的是你。你做的那些事,最後傷的也是你。你後悔了……也沒用了,回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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