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就當是利息，我把自己給了他
何棄用指腹颳了一下謝棠衣的嘴唇，笑道：「我去你夢裡站一會兒。」
「你還會入夢？」
「不會。但我會在你睡著以後，對著你的方向念幾遍我的名字，念多了你就能夢見了。」
「那你念吧。」
「現在不行，現在你醒著，念了沒用。」
風把最後幾片葉子吹落了，光禿禿的枝丫在藍天裡映出細密的輪廓。
兩個人在樹底下又坐了一會兒，直到茶涼了，謝棠衣站起來把空杯子收進廚房。
何棄跟在他後面，從門檻旁邊撿起一片剛掉下來的枯葉，看了看，隨手夾進窗台上一本翻舊的書里。
謝棠衣看見了，沒有多問。
那天傍晚，謝棠衣在灶台後面溫湯，何棄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看那本夾了枯葉的書。葉葉趴在他腳邊打盹，尾巴偶爾掃一下他的靴面。
天色將暗未暗的時候，謝棠衣端著兩碗湯從廚房走出來。
他走到石桌邊，把其中一碗放在何棄面前：「喝吧。」
何棄合上書，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湯。冬瓜燉得透亮，排骨已經脫骨了，湯麵浮著薄薄一層油花，色香味俱全。
「你嘗過沒有？」
謝棠衣猶豫片刻：「……嘗了，鹹淡剛好。」
何棄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很燙，他抿了一下嘴才咽下去：「嗯，剛好。」
謝棠衣在他對面坐下來，也端起碗喝湯。
暮色從院牆外漫進來，把石桌上兩碗湯的輪廓染成暖橘色。葉葉趴在桌腿旁邊，鼻尖動了動，聞見湯的香味但沒有開口討要。
天邊的雲正在從橘紅變成灰紫，又慢慢暗下去。
謝棠衣把空碗放在石桌上。
「何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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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剛才說想讓我夢見你。」
「嗯。」
「那你以後每天睡前都跟我說一遍『晚安』吧，也許這樣我就能夢見了。」
「好。」
他站起來，從謝棠衣面前收走兩隻空碗。
「晚安，棠衣。」
謝棠衣坐在石凳上，看著何棄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內。
他站起來，也往屋裡走去。
當晚他躺在床上，閉眼之前，心想：好像要夢見他了。
窗外的風穿過老槐樹的枝丫，發出一陣細碎的沙沙聲。遠處草叢裡有一隻秋蟲在叫，停了片刻又開始叫。
謝棠衣就在那些聲音里慢慢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很短的夢。
夢裡他坐在一棵很老的槐樹下，日光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旁邊的石桌上放著兩碗冒著熱氣的湯，碗沿擱著勺子。
他低頭去看那碗湯，正要伸手端起來的時候，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走近。
那個人走到他旁邊，也在樹底下坐下來，穿著一件深青色的袍子，袖口卷到小臂中間。
他看了那人一眼，沒看清臉，只看見日光落在那人身影上的輪廓。
然後他醒了。
天還沒亮，窗外的天還是灰白色的。
謝棠衣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那個夢。
細節很模糊，但他記得那碗湯的熱氣，還有那個人坐在他旁邊時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一切都那麼平常，但他覺得很滿足。
窗外的晨光正在一點點亮起來。
遠處廚房的方向傳來輕響。
謝棠衣坐起來，隨意紮好頭髮，披上外袍，推門走了出去。
晨光正好。
*
地牢的門已經空了七天。
副教主傳來消息，說白鎮星到了南疆舊居，傷口在癒合，人很安靜，沒有再提過「師尊」兩個字，也沒有追問過謝棠衣的下落。
押送的弟子說他到舊居那天在門前站了一整夜，第二天進去之後再沒出過門，誰叫都不應。
何棄把信紙折起來扔進灶膛里燒了，沒有告訴謝棠衣。
但謝棠衣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裡看星星，腦海里跳了一聲提示音。
【白鎮星幸福值+80，宿主生命值+80，剩餘壽命：無法計算。】
他看著那行字發了一會兒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八十，比以前任何一次都高得多。他不知道白鎮星在南疆做了什麼，為什麼忽然之間產生了那麼強烈的幸福感。
他走回院子裡的時候，何棄正在給那盆養元草澆水。
謝棠衣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
「何棄。」
「你怎麼來了？」
「你之前說的欠著的那件事，現在還算數嗎？」
何棄提著水壺的手頓了一下：「哪件事？」
「你收我的債那件事。」
何棄把水壺放下，轉頭看著他：「算數，你什麼時候想讓我收，我什麼時候收。」
謝棠衣往前走了一步，把額頭貼在何棄的胸膛上。
「利息……那現在收吧。」
何棄的呼吸慢了一拍，他抬手按在謝棠衣的後腦勺上，把那個人往自己懷裡按了按。
「好。」
暮色從院牆外漫進來，把兩個人籠在一層暖橘色的光里。
系統在謝棠衣腦海里又跳了一行字，但這一回他沒有去看。
因為何棄正吻著他，交換身體的溫度。
那溫度比任何數字都真實。
……
謝棠衣是在昨天傍晚發現不對的。
鍋里燉著冬瓜排骨湯，他像往常一樣掀開蓋子，用勺子舀了一點湯起來，吹了吹，送到嘴邊。
舌尖碰到湯汁，他等那股咸鮮味，但等了很久，嘴裡只有溫熱的液體滑過，什麼味道都沒有。
他又舀了一口，這次多含了一會兒。湯汁在舌面上鋪開，他閉上眼努力去分辨。
鹹的？還是淡的？甜的？還是苦的？
分辨不出來，一點點味道都沒有。
謝棠衣站在那裡，手裡捏著那個勺子，好一會兒沒動。
何棄從院子裡走進來：「湯好了？」
「……好了。」謝棠衣把勺子遞給他，「你嘗嘗鹹淡，我好像嘗不太出來。」
何棄走過來，接過勺子舀了一口湯嘗了嘗：「剛好，不咸不淡。」
「那就好。」
何棄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嘗不出來？」
「可能是有點上火，舌頭髮木。」謝棠衣把蓋子重新蓋上，「過兩天就好了。」
何棄沒有追問，轉身去拿碗筷。
那天晚上謝棠衣對著鏡子洗臉的時候，看見了鏡子裡自己的右眼。
瞳仁變成了灰白色，原本清晰的分界變得渾濁。
他湊近鏡子仔細看了看，右眼眨了一下，視野邊緣明顯有一小片灰暗正在往中心蔓延。
他又看了看左眼，那顆何棄給他換的義眼還完好，看東西依然清晰。
然後他終於承認了。
「右眼瞎了。」
「你還會入夢？」
「不會。但我會在你睡著以後，對著你的方向念幾遍我的名字，念多了你就能夢見了。」
「那你念吧。」
「現在不行，現在你醒著，念了沒用。」
風把最後幾片葉子吹落了，光禿禿的枝丫在藍天裡映出細密的輪廓。
兩個人在樹底下又坐了一會兒，直到茶涼了，謝棠衣站起來把空杯子收進廚房。
何棄跟在他後面，從門檻旁邊撿起一片剛掉下來的枯葉，看了看，隨手夾進窗台上一本翻舊的書里。
謝棠衣看見了，沒有多問。
那天傍晚，謝棠衣在灶台後面溫湯，何棄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看那本夾了枯葉的書。葉葉趴在他腳邊打盹，尾巴偶爾掃一下他的靴面。
天色將暗未暗的時候，謝棠衣端著兩碗湯從廚房走出來。
他走到石桌邊，把其中一碗放在何棄面前：「喝吧。」
何棄合上書，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湯。冬瓜燉得透亮，排骨已經脫骨了，湯麵浮著薄薄一層油花，色香味俱全。
「你嘗過沒有？」
謝棠衣猶豫片刻：「……嘗了，鹹淡剛好。」
何棄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很燙，他抿了一下嘴才咽下去：「嗯，剛好。」
謝棠衣在他對面坐下來，也端起碗喝湯。
暮色從院牆外漫進來，把石桌上兩碗湯的輪廓染成暖橘色。葉葉趴在桌腿旁邊，鼻尖動了動，聞見湯的香味但沒有開口討要。
天邊的雲正在從橘紅變成灰紫，又慢慢暗下去。
謝棠衣把空碗放在石桌上。
「何棄。」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嗯？」
「你剛才說想讓我夢見你。」
「嗯。」
「那你以後每天睡前都跟我說一遍『晚安』吧，也許這樣我就能夢見了。」
「好。」
他站起來，從謝棠衣面前收走兩隻空碗。
「晚安，棠衣。」
謝棠衣坐在石凳上，看著何棄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內。
他站起來，也往屋裡走去。
當晚他躺在床上，閉眼之前，心想：好像要夢見他了。
窗外的風穿過老槐樹的枝丫，發出一陣細碎的沙沙聲。遠處草叢裡有一隻秋蟲在叫，停了片刻又開始叫。
謝棠衣就在那些聲音里慢慢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很短的夢。
夢裡他坐在一棵很老的槐樹下，日光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旁邊的石桌上放著兩碗冒著熱氣的湯，碗沿擱著勺子。
他低頭去看那碗湯，正要伸手端起來的時候，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走近。
那個人走到他旁邊，也在樹底下坐下來，穿著一件深青色的袍子，袖口卷到小臂中間。
他看了那人一眼，沒看清臉，只看見日光落在那人身影上的輪廓。
然後他醒了。
天還沒亮，窗外的天還是灰白色的。
謝棠衣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那個夢。
細節很模糊，但他記得那碗湯的熱氣，還有那個人坐在他旁邊時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一切都那麼平常，但他覺得很滿足。
窗外的晨光正在一點點亮起來。
遠處廚房的方向傳來輕響。
謝棠衣坐起來，隨意紮好頭髮，披上外袍，推門走了出去。
晨光正好。
*
地牢的門已經空了七天。
副教主傳來消息，說白鎮星到了南疆舊居，傷口在癒合，人很安靜，沒有再提過「師尊」兩個字，也沒有追問過謝棠衣的下落。
押送的弟子說他到舊居那天在門前站了一整夜，第二天進去之後再沒出過門，誰叫都不應。
何棄把信紙折起來扔進灶膛里燒了，沒有告訴謝棠衣。
但謝棠衣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裡看星星，腦海里跳了一聲提示音。
【白鎮星幸福值+80，宿主生命值+80，剩餘壽命：無法計算。】
他看著那行字發了一會兒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八十，比以前任何一次都高得多。他不知道白鎮星在南疆做了什麼，為什麼忽然之間產生了那麼強烈的幸福感。
他走回院子裡的時候，何棄正在給那盆養元草澆水。
謝棠衣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
「何棄。」
「你怎麼來了？」
「你之前說的欠著的那件事，現在還算數嗎？」
何棄提著水壺的手頓了一下：「哪件事？」
「你收我的債那件事。」
何棄把水壺放下，轉頭看著他：「算數，你什麼時候想讓我收，我什麼時候收。」
謝棠衣往前走了一步，把額頭貼在何棄的胸膛上。
「利息……那現在收吧。」
何棄的呼吸慢了一拍，他抬手按在謝棠衣的後腦勺上，把那個人往自己懷裡按了按。
「好。」
暮色從院牆外漫進來，把兩個人籠在一層暖橘色的光里。
系統在謝棠衣腦海里又跳了一行字，但這一回他沒有去看。
因為何棄正吻著他，交換身體的溫度。
那溫度比任何數字都真實。
……
謝棠衣是在昨天傍晚發現不對的。
鍋里燉著冬瓜排骨湯，他像往常一樣掀開蓋子，用勺子舀了一點湯起來，吹了吹，送到嘴邊。
舌尖碰到湯汁，他等那股咸鮮味，但等了很久，嘴裡只有溫熱的液體滑過，什麼味道都沒有。
他又舀了一口，這次多含了一會兒。湯汁在舌面上鋪開，他閉上眼努力去分辨。
鹹的？還是淡的？甜的？還是苦的？
分辨不出來，一點點味道都沒有。
謝棠衣站在那裡，手裡捏著那個勺子，好一會兒沒動。
何棄從院子裡走進來：「湯好了？」
「……好了。」謝棠衣把勺子遞給他，「你嘗嘗鹹淡，我好像嘗不太出來。」
何棄走過來，接過勺子舀了一口湯嘗了嘗：「剛好，不咸不淡。」
「那就好。」
何棄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嘗不出來？」
「可能是有點上火，舌頭髮木。」謝棠衣把蓋子重新蓋上，「過兩天就好了。」
何棄沒有追問，轉身去拿碗筷。
那天晚上謝棠衣對著鏡子洗臉的時候，看見了鏡子裡自己的右眼。
瞳仁變成了灰白色，原本清晰的分界變得渾濁。
他湊近鏡子仔細看了看，右眼眨了一下，視野邊緣明顯有一小片灰暗正在往中心蔓延。
他又看了看左眼，那顆何棄給他換的義眼還完好，看東西依然清晰。
然後他終於承認了。
「右眼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