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深夜燉湯,清晨餵餅,他堵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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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棠衣的眼眶有點發熱,他還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把額頭貼在了何棄的肩膀上。

  「好。」

  何棄那樣站著,讓他靠著。

  山風吹拂,山下鎮子的燈火在夜色里明明滅滅,一切都只是一個普通的夜晚。

  過了很久,謝棠衣才直起身:「回去吧,明天早上還要做吃的。」

  「棠衣,你走前面。」

  「為什麼?」

  「我在後面給你擋風。」

  謝棠衣沒有推辭,抬腳往上走。何棄跟在他身後,把風口擋住了。

  *

  後來謝棠衣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聽見系統的提示音,他沒有再把它關掉,但也沒有特意去看。

  直到有一天傍晚,他坐在院子裡收何棄晾好的衣服,聽見腦海里響了一聲。

  【白鎮星幸福值+50,宿主生命值+50,當前剩餘壽命按實際流速計算,為47天。】

  【白鎮星情緒值:極大幅度波動。觸發條件:白鎮星已從引天教地牢放出,由副教主護衛送往南疆舊居休養。】

  謝棠衣抱著衣服的手頓了一下。

  放了?

  何棄沒告訴他。

  他把那件疊好的深青色袍子放在膝上,抬頭往東邊看了一眼。太陽正在落山,暮色把院牆染成暖橘色。

  系統又反覆提示了三遍,白鎮星正在被送往南疆的路上。

  謝棠衣沒有追問,也不打算去找何棄問為什麼突然放人。

  他把疊好的衣服抱起來,走回屋裡,放進柜子里。忽然間看見了自己手腕上地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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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摩挲了一下那根線,想起何棄說要等他說喪氣話的時候才收。他今天不想這樣,所以它還得繼續繫著。

  他關上櫃門,轉身走出屋子。

  院子裡,何棄正蹲在菜畦邊拔草。葉葉趴在他旁邊,嘴裡卡著一根從菜地里撿來的枯草莖,它正賣力地用用牙到處啃草。

  謝棠衣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也伸手去拔草。

  何棄偏沒說什麼,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位置。

  兩個人蹲在菜畦邊,安安靜靜地拔了一會兒草。

  天快黑的時候,何棄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你煮的什麼都行。」

  何棄想起食材還有剩:「那吃蔥油餅吧。」

  「好。」

  他們並肩走回屋去。

  遠處的地牢大門已經被重新鎖上了,鑰匙放在何棄的桌上。

  晚上月光很好,謝棠衣在睡前坐在窗邊,把系統那三條提示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白鎮星被放了。

  生命值漲了。

  數字暫時停在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區間,他把系統頁面關掉,又關上了窗。

  他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

  枕頭上沒有何棄常用的草藥味了,是他自己新換的皂角香,可他什麼都分不出來。

  何棄昨天過來曬被子的時候順手把枕頭換了一隻新的,說舊的太薄了睡得不舒服。

  他閉上眼睛。

  系統沒有再跳新的提示。

  夜晚很安靜,窗外的風穿過老槐樹的枝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想起前世那些夜晚。

  精神病院走廊盡頭那盞燈整夜亮著,白熾燈管發出持續的嗡鳴聲。他縮在鐵架床上,用被角捂住耳朵也擋不住那個聲音。

  那盞燈亮了一整年。

  離開之後他以為不會再聽到那種聲音了,但有時候半夜醒來,耳朵里還是會響起那種持續低頻的嗡鳴,像是在顱骨內側震動。

  但今晚沒有。

  謝棠衣翻了個身,把臉換了個方向,呼吸慢慢平穩下去。

  窗外老槐樹的枝葉在月光里微微搖晃,那下面似乎站了一個人,又很快消失。院子裡的泥土底下,新長出來的草芽正在悄悄頂開凍硬的土塊。

  謝棠衣睡著了。

  這次天還沒亮就睡著了。

  引天教的地牢門前,一隻灰色的飛蛾撲到火把上,燒焦了半片翅膀,打著旋墜落在石板縫裡。

  看守坐在門邊的木凳上打了個盹,他揉了揉眼睛,往地牢深處看了一眼。

  昨天何棄來放人的時候,他正好當值。他親眼看著那個被鎖了大半個月,渾身是傷的男人被兩名弟子架著走出來。

  那人腳步虛浮,左肋的傷還沒好全,走幾步就要停一下喘口氣。副教主親自在門口等著,寒暄了幾句把人接走了。

  走了好,省得每天鬼哭狼嚎的。

  看守把長戟重新立直,靠在門框上閉了一會兒眼。

  另一邊,一條偏僻的路上,白鎮星由兩個人架著。

  架著他的弟子低聲說:「白長老,副教主安排您去南疆養傷,她仁至義盡了。」

  白鎮星雙眼空空。

  他們走出那片灰撲撲的圍牆,白鎮星在山門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引天教的方向。

  那裡的晨光剛剛爬上飛檐的尖端。

  他什麼都沒有說,轉過身跟著那兩個弟子往南走了。

  回到地牢。

  看守打了個哈欠,換了條腿撐著身體,睜開眼的時候正好看見一隻灰麻雀從檐角上飛走。

  遠處有炊煙升起來,那是膳房那邊開始準備早飯了。

  「言公子今天大概又要起很早去做吃食。」

  他想著。

  然後他又閉上眼,繼續打那個沒打完的盹。

  主殿後面偏院的廚房裡,謝棠衣正把麵團從盆里取出來放在案板上。何棄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隻小碟,碟子裡盛著洗好的花瓣。

  「少放一點鹽。」何棄把碟子往他那邊推了推,「你上次放太多了。」

  「上次是你放的。」

  「是嗎?」

  「是你。」

  何棄想了想,好像確實是自己放的。他把碟子收回來:「那我這次少放點。」

  謝棠衣把餅坯放進鍋里的時候,何棄悠悠開口:「棠衣,你昨天說要喝湯,我燉好了,在灶台後面溫著。」

  謝棠衣正在翻餅:「你什麼時候燉的?」

  「你睡著以後。」

  「你不是也睡了嗎?」

  「我睡不著,就起來把湯燉了。」

  謝棠衣把餅翻了個面,金黃色的表面慢慢鼓起來:「那待會兒再喝。」

  「好。」

  餅煎好了,邊緣微微焦黃,蔥香被油煎過之後變得濃郁,從廚房一直飄到院子裡。

  何棄掰了一半遞給謝棠衣:「嘗嘗鹹淡。」

  謝棠衣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剛好。」

  何棄把剩下那一半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幾口咽下去:「嗯,好吃。」

  他們蹲在廚房門檻上吃完了那張餅,葉葉在旁邊蹲著,用爪子扒拉何棄的靴面,被何棄踢了一腳之後老實了,改去扒拉謝棠衣的袍角。

  謝棠衣拿了一塊餅遞到它嘴邊:「吃吧。」

  葉葉叼住餅,退到院子牆角,蹲在那裡啃。

  何棄把最後一口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再去騎馬?」

  「今天不去了。」

  「那你想做什麼?」

  「今天想在家待著。」

  何棄也沒有追問:「行,那我今天也不出門。」

  他站起來,把空碟子收進廚房,洗了手,走到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底下。

  他背靠著樹幹坐下來,一條腿屈起,手肘搭在膝蓋上。


  風穿過樹冠,把幾片泛黃的葉子吹落下來。

  謝棠衣捧著茶杯:「何棄,你以前有沒有想過,以後會過成現在這樣?」

  何棄嘴角掛著淺笑:「沒有。」

  「那你以前想的是什麼?」

  「我以前想的是怎麼報乾爹的仇,怎麼把雪狐山的狐狸們養活,遇到你之後,我想的是躲開天道,別被抓回去當值。沒想過旁邊會坐著一個人,跟我一起喝茶。」

  謝棠衣看著杯里浮沉的茶葉:「我也是。」

  「你以前想的是什麼?」

  「我前世沒想過以後,前世活著就已經很費勁了。」

  何棄沒有接話。

  又過了一會兒,謝棠衣又道:「我這兩天總是會夢到以前的事。」

  「什麼事?」

  「夢到以前在白鎮星那裡的事。」謝棠衣的語氣平平,「夢見他小時候發高燒,喊我師尊。我背著他從後山走回來,雪很深,鞋全濕透了。」

  「後來呢?」

  「後來他長大了,把我鎖起來……那些夢都很長,醒來以後覺得很不真實。」

  何棄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你想換個地方住嗎?」

  謝棠衣看了他一眼:「不用換。」

  「你做夢的時候,有沒有夢見我?」

  謝棠衣想了一下:「好像沒有。」

  何棄把臉轉回去看著樹冠,眼睛被陽光照得亮亮的:「那我今晚努努力,爭取讓你夢見我。」

  謝棠衣桃花眼笑彎了:「你怎麼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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