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他揉面，我燒火，把日子過成最澀的情話
謝棠衣把門掩上，走出院子。
晨光剛剛爬上偏院的牆頭，露水還掛在草葉尖上，空氣潮濕清冽。
他走到廚房門口時，何棄正背對著門口站在案板前。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正往一隻粗瓷盆里倒麵粉，上方揚起細末，在晨光里像一層薄薄的金粉。
「來得正好。」何棄頭回頭看見他，「把袖子捲起來。」
謝棠衣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把袖口卷了兩圈，露出腕上那根紅線。
何棄瞧見了，眉眼帶笑，往瓷盆里加了半碗水，用筷子攪了攪，然後把筷子遞給他：「你來。」
謝棠衣接過筷子，學著何棄剛才的樣子攪拌麵粉，但攪了幾下筷子就被麵團黏住了，轉不動。
「這樣？」謝棠衣看向何棄。
他之前在仙音峰，都是去膳房吃的，而白鎮星很早就辟穀了，他更是沒了學做飯的動力，倒是練了一手好繡工。
何棄站在他身後，右手覆上他握筷子的手背，帶著他重新攪動：「別用蠻力，順著麵團的勁兒來。」
「哦……嗯。」
何棄的呼吸拂過他耳側：「對，就這樣。不要太用力，麵團會自己成形。」
謝棠衣按著他說的節奏慢慢攪動，麵團逐漸成型，從鬆散的麵粉變成了一團粗糙的面絮，又漸漸聚攏成球。
「差不多了。」何棄鬆開手，「現在揉它。」
謝棠衣把麵團從盆里取出來放在案板上，用手掌根壓下去，往前推，再收回來，再壓下去。
何棄一臉欣慰：「我們家棠衣學得還挺快。」
「你教得好。」
何棄笑了一下。
謝棠衣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麵團變得光滑柔韌。他把麵團放在案板上，用濕布蓋好醒著，然後轉頭看何棄：「接下來呢？」
「接下來等。」何棄說，「醒一刻鐘，你可以先去把手上沾的粉洗了，我燒水。」
謝棠衣在水缸邊舀水洗手的時候，何棄在灶台那邊生火。
火摺子擦了兩下沒點著，他低著頭，眉頭微微皺起來，跟那根火摺子較上了勁。往常他做飯都是用的狐火，這次他想想尋常百姓那些，自己生火做飯，現在卻遇到了困難。
謝棠衣洗完手走過去，從他手裡抽走火摺子：「我來。」
「你會生火？」
「以前在白鎮星那裡的時候，他燒過幾次廚房。」謝棠衣半蹲下來，把火摺子湊近乾草，「我看過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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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從乾草底下躥起來，細柴被點燃，噼啪作響。
謝棠衣把火摺子還給何棄：「好了。」
何棄接過來，看著灶膛里跳動的火苗：「……你以前……也這樣給他生火？」
「嗯 ，他小時候喜歡吃烤紅薯，我經常在後院給他烤。」
何棄把火鉗擱在灶台上：「那我也要吃烤紅薯。」
「好，明天給你烤，又香又甜。」
麵團醒好了。
何棄教謝棠衣擀麵：「把麵團擀成一張薄薄的大圓片，再疊起來切成細條。」
謝棠衣照做。
「你切得太粗了。」何棄站在旁邊看他下刀，「再細一點，均勻一點。」
謝棠衣調整了一下刀距，切成粗細差不多寬度的麵條，撒上乾粉抖開。
何棄看著案板上那一排麵條，說了句：「以後你做飯，我生火。」
謝棠衣正抖麵條上的乾粉，聞言不解道：「不是說你教我嗎？」
「教完了，出師了。」何棄把麵條接過來放進滾水裡，「以後廚房歸你，火歸我。」
麵條在沸水裡翻滾，何棄用筷子撥了撥，防止粘連。
謝棠衣站在旁邊，看他把煮好的麵條撈進兩隻青瓷碗裡，又澆上熱油，撒了蔥花和醬油。
何棄把兩碗面端到院子裡的石桌上，遞了一雙筷子給謝棠衣：「嘗嘗。」
謝棠衣接過筷子夾起一綹麵條送進嘴裡，他覺得油香，蔥香，醬油的咸鮮很足，麵條筋道彈牙。
「好吃。」他說，雖然味覺喪失了一大半。
何棄在他對面坐下來，兩個人對坐著吃麵，各自碗裡冒著裊裊的熱氣。
葉葉趴在石桌旁邊的石板上，尾巴一翹一翹的，眼巴巴地看著碗裡的面。
謝棠衣夾了麵條放在石板上：「吃吧。」
葉葉立刻湊過去，叼著吃。
何棄咬著筷子，看著葉葉吃麵的樣子，忽然問：「棠衣，你想不想養只狐狸？」
「葉葉不是已經是了嗎？」
「我說的是養一隻。」何棄用下巴指了指葉葉，「我的意思是，以後我們養它，讓它跟著我們住，像一家人一樣。」
謝棠衣低頭看了葉葉一眼，小白狐狸正把最後一根麵條叼進嘴裡，抬頭沖他搖了搖尾巴。
「……養一隻也挺好的。」
何棄把碗裡最後一口面吃完，把碗放在石桌上：「那就養了。」
謝棠衣吃完了自己碗裡剩下的半碗面，連湯都喝乾淨了。
這天。
謝棠衣從早晨開始一直待在廚房裡。
何棄在旁邊洗菜，他負責切。兩人偶爾碰到手肘，偶爾同時伸手去夠同一隻碗，然後同時縮回來。
午後的日光斜著照進廚房，把案板上的麵粉照得發亮。
謝棠衣正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消食：「何棄。」
何棄在用狗尾草逗葉葉玩：「嗯？」
「你說，人要是能永遠停在今天就好了。」
「今天沒什麼特別的。」
「特別。」
「哪裡特別？」
「你穿了深青色袍子，葉葉單獨得了一碗你煮的蔥油麵，我今天的分量太大，差點沒吃完。」
何棄把葉葉推開，關進了廚房裡：「你若喜歡，明天我還會穿深青色袍子。」
「真的？」
「嗯，我有四件一樣的。」
謝棠衣看他連他開玩笑的話都那麼認真回答，被逗樂地笑出聲來，何棄扭頭看他，被那聲笑晃了一下神。
「你下次笑，提前說一聲。」
「啊……為什麼？」
「我好看著你笑。」
「冬瓜排骨湯？」
「嗯。」
「那得燉久一點，你下午別亂跑，在院子裡歇著，我燉好了叫你。」
謝棠衣靠在椅背上，何棄打開門，被狐狸撲在臉上，扯開了葉葉，他又彎腰從水缸里撈冬瓜。
葉葉委屈地撲進謝棠衣懷裡，謝棠衣用手指梳了梳狐狸打結的毛髮，謝棠衣回應：「你在這兒，我不會亂跑。」
那天晚上吃完飯，他們沿著引天教後山的石階慢慢走。
謝棠衣走在前面，何棄跟在他後面。兩人之間隔著兩級台階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走到半山腰一處平坦的觀景台時，謝棠衣停了下來，山下鎮子的燈火在夜色里明明滅滅。
「以前都是你自己看風景，沒人陪著，是嗎？」何棄在他身後兩步外停下來。
謝棠衣沒有回頭：「嗯。」
「那以後我陪你。」
謝棠衣轉過身，站在月光里看著他：「何棄，你說一輩子有多長？」
「不知道。」何棄走上那兩級台階，站在他面前，「但對一個人好，不用算一輩子。算今天就行，今天對他好，明天再算明天的。」
謝棠衣低下頭：「我不知道我還能……」
「先別算。」
何棄的手指覆在他後頸上，把人往懷裡按。
「棠衣，要先活著，先吃飯，先喝湯，先散步，先看極光。活到哪天算哪天，活著的時候好好過。」
晨光剛剛爬上偏院的牆頭，露水還掛在草葉尖上，空氣潮濕清冽。
他走到廚房門口時，何棄正背對著門口站在案板前。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正往一隻粗瓷盆里倒麵粉，上方揚起細末，在晨光里像一層薄薄的金粉。
「來得正好。」何棄頭回頭看見他，「把袖子捲起來。」
謝棠衣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把袖口卷了兩圈，露出腕上那根紅線。
何棄瞧見了，眉眼帶笑，往瓷盆里加了半碗水，用筷子攪了攪，然後把筷子遞給他：「你來。」
謝棠衣接過筷子，學著何棄剛才的樣子攪拌麵粉，但攪了幾下筷子就被麵團黏住了，轉不動。
「這樣？」謝棠衣看向何棄。
他之前在仙音峰，都是去膳房吃的，而白鎮星很早就辟穀了，他更是沒了學做飯的動力，倒是練了一手好繡工。
何棄站在他身後，右手覆上他握筷子的手背，帶著他重新攪動：「別用蠻力，順著麵團的勁兒來。」
「哦……嗯。」
何棄的呼吸拂過他耳側：「對，就這樣。不要太用力，麵團會自己成形。」
謝棠衣按著他說的節奏慢慢攪動，麵團逐漸成型，從鬆散的麵粉變成了一團粗糙的面絮，又漸漸聚攏成球。
「差不多了。」何棄鬆開手，「現在揉它。」
謝棠衣把麵團從盆里取出來放在案板上，用手掌根壓下去，往前推，再收回來，再壓下去。
何棄一臉欣慰：「我們家棠衣學得還挺快。」
「你教得好。」
何棄笑了一下。
謝棠衣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麵團變得光滑柔韌。他把麵團放在案板上，用濕布蓋好醒著，然後轉頭看何棄：「接下來呢？」
「接下來等。」何棄說，「醒一刻鐘，你可以先去把手上沾的粉洗了，我燒水。」
謝棠衣在水缸邊舀水洗手的時候，何棄在灶台那邊生火。
火摺子擦了兩下沒點著，他低著頭，眉頭微微皺起來，跟那根火摺子較上了勁。往常他做飯都是用的狐火，這次他想想尋常百姓那些，自己生火做飯，現在卻遇到了困難。
謝棠衣洗完手走過去，從他手裡抽走火摺子：「我來。」
「你會生火？」
「以前在白鎮星那裡的時候，他燒過幾次廚房。」謝棠衣半蹲下來，把火摺子湊近乾草，「我看過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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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從乾草底下躥起來，細柴被點燃，噼啪作響。
謝棠衣把火摺子還給何棄：「好了。」
何棄接過來，看著灶膛里跳動的火苗：「……你以前……也這樣給他生火？」
「嗯 ，他小時候喜歡吃烤紅薯，我經常在後院給他烤。」
何棄把火鉗擱在灶台上：「那我也要吃烤紅薯。」
「好，明天給你烤，又香又甜。」
麵團醒好了。
何棄教謝棠衣擀麵：「把麵團擀成一張薄薄的大圓片，再疊起來切成細條。」
謝棠衣照做。
「你切得太粗了。」何棄站在旁邊看他下刀，「再細一點，均勻一點。」
謝棠衣調整了一下刀距，切成粗細差不多寬度的麵條，撒上乾粉抖開。
何棄看著案板上那一排麵條，說了句：「以後你做飯，我生火。」
謝棠衣正抖麵條上的乾粉，聞言不解道：「不是說你教我嗎？」
「教完了，出師了。」何棄把麵條接過來放進滾水裡，「以後廚房歸你，火歸我。」
麵條在沸水裡翻滾，何棄用筷子撥了撥，防止粘連。
謝棠衣站在旁邊，看他把煮好的麵條撈進兩隻青瓷碗裡，又澆上熱油，撒了蔥花和醬油。
何棄把兩碗面端到院子裡的石桌上，遞了一雙筷子給謝棠衣：「嘗嘗。」
謝棠衣接過筷子夾起一綹麵條送進嘴裡，他覺得油香，蔥香，醬油的咸鮮很足，麵條筋道彈牙。
「好吃。」他說，雖然味覺喪失了一大半。
何棄在他對面坐下來，兩個人對坐著吃麵，各自碗裡冒著裊裊的熱氣。
葉葉趴在石桌旁邊的石板上，尾巴一翹一翹的，眼巴巴地看著碗裡的面。
謝棠衣夾了麵條放在石板上：「吃吧。」
葉葉立刻湊過去，叼著吃。
何棄咬著筷子，看著葉葉吃麵的樣子，忽然問：「棠衣，你想不想養只狐狸？」
「葉葉不是已經是了嗎？」
「我說的是養一隻。」何棄用下巴指了指葉葉，「我的意思是，以後我們養它，讓它跟著我們住，像一家人一樣。」
謝棠衣低頭看了葉葉一眼，小白狐狸正把最後一根麵條叼進嘴裡，抬頭沖他搖了搖尾巴。
「……養一隻也挺好的。」
何棄把碗裡最後一口面吃完，把碗放在石桌上：「那就養了。」
謝棠衣吃完了自己碗裡剩下的半碗面，連湯都喝乾淨了。
這天。
謝棠衣從早晨開始一直待在廚房裡。
何棄在旁邊洗菜，他負責切。兩人偶爾碰到手肘，偶爾同時伸手去夠同一隻碗，然後同時縮回來。
午後的日光斜著照進廚房，把案板上的麵粉照得發亮。
謝棠衣正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消食：「何棄。」
何棄在用狗尾草逗葉葉玩：「嗯？」
「你說，人要是能永遠停在今天就好了。」
「今天沒什麼特別的。」
「特別。」
「哪裡特別？」
「你穿了深青色袍子，葉葉單獨得了一碗你煮的蔥油麵，我今天的分量太大，差點沒吃完。」
何棄把葉葉推開，關進了廚房裡：「你若喜歡，明天我還會穿深青色袍子。」
「真的？」
「嗯，我有四件一樣的。」
謝棠衣看他連他開玩笑的話都那麼認真回答，被逗樂地笑出聲來，何棄扭頭看他，被那聲笑晃了一下神。
「你下次笑，提前說一聲。」
「啊……為什麼？」
「我好看著你笑。」
「冬瓜排骨湯？」
「嗯。」
「那得燉久一點，你下午別亂跑，在院子裡歇著，我燉好了叫你。」
謝棠衣靠在椅背上，何棄打開門，被狐狸撲在臉上，扯開了葉葉，他又彎腰從水缸里撈冬瓜。
葉葉委屈地撲進謝棠衣懷裡，謝棠衣用手指梳了梳狐狸打結的毛髮，謝棠衣回應：「你在這兒，我不會亂跑。」
那天晚上吃完飯，他們沿著引天教後山的石階慢慢走。
謝棠衣走在前面，何棄跟在他後面。兩人之間隔著兩級台階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走到半山腰一處平坦的觀景台時，謝棠衣停了下來，山下鎮子的燈火在夜色里明明滅滅。
「以前都是你自己看風景，沒人陪著，是嗎？」何棄在他身後兩步外停下來。
謝棠衣沒有回頭：「嗯。」
「那以後我陪你。」
謝棠衣轉過身，站在月光里看著他：「何棄，你說一輩子有多長？」
「不知道。」何棄走上那兩級台階，站在他面前，「但對一個人好，不用算一輩子。算今天就行，今天對他好，明天再算明天的。」
謝棠衣低下頭：「我不知道我還能……」
「先別算。」
何棄的手指覆在他後頸上，把人往懷裡按。
「棠衣，要先活著，先吃飯，先喝湯，先散步，先看極光。活到哪天算哪天，活著的時候好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