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魂體渡千里,只為送解藥:師尊病重,他就拿命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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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棠衣放下洗臉的毛巾,對著鏡子站了一會兒。

  鏡子裡那張臉依舊好看,皮膚白淨,眉目精緻,只有那隻灰白色的右眼像一塊嵌在玉面上的瑕疵。

  他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系統說「越病弱越美」,所以他越是殘缺就越好看,身體爛得越快臉就美得越驚人。

  現在他右眼徹底失明,味覺和嗅覺都消失了,這副軀殼大概比從前任何時候都更接近「完美」。

  可他感覺自己正在被掏空。

  第二天早上他揉面的時候,何棄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道:「棠衣,你放鹽了嗎?」

  謝棠衣低頭看案板上的麵團:「……我忘了。」

  何棄沒有說什麼,伸手從鹽罐里捏了一撮撒進面盆里:「現在放了。」

  「何棄。」謝棠衣喊他。

  「嗯?」

  「我的右眼……看不見了。」

  何棄正在洗手的手頓了一下,他走到謝棠衣面前,湊近扒開謝棠衣額前遮擋眼睛的白髮,看見了他那隻灰白色的右眼。

  「什麼時候開始的?」

  「昨晚發現的。」

  「疼不疼?」

  「不疼,就是看不見了。」

  何棄伸手輕輕按了一下他右眼眼尾的位置:「還有別的不舒服嗎?」

  「嘗不出味道了,也聞不見,今天早上才發現。」

  何棄的手停在他眼尾,沒有移開。

  「那以後,我嘗過的東西再給你吃。」

  謝棠衣看著他關切的眼睛,心裡發苦:「你嘗了再給我,我又嘗不出,你騙我我也不知道。」

  「我不騙你。」

  何棄放下手,轉身從筷籠里抽出一雙乾淨筷子,夾了一小塊剛煎好的餅送到自己嘴裡嚼了嚼,然後把剩下的半塊遞到謝棠衣嘴邊。

  「鹹淡剛好,你吃。」

  謝棠衣張嘴咬住那半塊餅,餅皮酥脆,內里柔軟。他還是嘗不出味道,但那塊餅是熱的,嚼起來有聲音。

  他慢慢嚼完咽下去:「鹹淡剛好嗎?」

  「剛好。」

  謝棠衣把剩下的半塊餅也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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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之後,他的身體徹底沒勁了。

  何棄在研藥之際,為了不讓謝棠衣那麼無聊,施法讓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開花,滿樹雪白的小花在風裡簌簌地落。

  葉葉趴在樹下打滾,抖落一身花瓣,在空氣里揚起一片碎雪。

  謝棠衣坐在廊下看著那場花落,他什麼都聞不到,連槐花蜜的甜香都被那雙失靈的眼睛和鼻子擋在外面。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光滑細膩,觸感柔軟。

  只有那隻被白鎮星挖了,塞了顆義眼的左眼,還能看見。

  他回了屋,坐到床上。桌上的鏡子照出他的臉,眉目精緻,唇色是淺淡的粉。

  好看。

  好看極了。

  他把鏡子扣在桌面上。

  有什麼用,都快死了。

  何棄進來的時候他正坐在床邊,手指搭在自己右眼眼皮上,指腹按在那層灰白色的眼球表面。

  「棠衣,該喝藥了。」

  謝棠衣把手放下來,接過藥碗。

  藥湯是深褐色的,他知道那藥很苦,因為他看見何棄熬藥的時候眉頭總是皺著,但他喝的時候感覺不到苦味。

  「何棄。」

  「我在。」

  「嗅覺沒了,味覺沒了,右眼也沒了……接下來是不是該聾了?」

  「不准亂說。」

  「我能感覺到你,但我感覺不到別的東西了。」

  何棄在他面前蹲下來,握住他那隻搭在膝上的手:「那就只感覺我,別的東西不重要。我一定會救你,我發誓。」

  謝棠衣低頭看著他。何棄蹲在他面前,寬大的手掌合攏著他的手,那些薄繭和採藥時的劃傷貼著他的皮膚。

  「好。」他說。

  那天晚上謝棠衣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站在一個白茫茫的地方,四周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白。他的眼睛能看見,左眼能看見,右眼也能看見。

  他抬起頭往前走了幾步,那層白霧忽然散開了,露出前面一棵老槐樹。樹底下坐著一個人,穿著深青色袍子,肩膀很寬。

  謝棠衣走到他旁邊坐下來。

  那個人轉頭看他,是何棄的臉。

  「你怎麼來了?」何棄問他。

  「我也不知道,走著走著就走到這裡了。」

  何棄把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兩個人就那樣坐在樹下,四周的白霧慢慢變淡,露出遠山的輪廓和一片灰藍色的天空。

  謝棠衣閉上眼睛,聞到風裡有草木的氣息。

  他醒了。

  天還沒亮,窗外的夜色還很濃。

  何棄的呼吸聲從旁邊傳來,平穩綿長。

  謝棠衣維持著側躺的姿勢,看著窗紙上的光越來越亮。

  何棄,我夢見你了,沒了遺憾,是不是說明……

  *

  白鎮星的魂體飄在一處秘境的古籍洞窟。

  他的肉身躺在舊居的血池,被折磨得殘破不堪,而魂體邊緣開始發虛。

  若七天不回,魂體會直接散成靈塵。

  但他不能回去。

  千絲劫的解方,他翻了四百多本古書,碰碎了十二隻記載錯誤的玉簡,還被三個遊方道士當成惡鬼追了三十里山路。

  那些道士的符咒打在他魂體上,他疼得滿地打滾,爬起來繼續跑。

  他的手指穿過一本又一本古籍的封皮,那些書他碰不到,只能靠魂體的靈力殘留去感知內容。

  最後一本,角落最底層,封面落滿灰。

  他把魂體貼上去。

  這已經是最後一天了。

  他面前攤著一本泛黃的獸皮古卷,上面的字跡是用血摻著硃砂寫成的,筆畫潦草,像是書寫的人在極度的痛苦中匆忙記下的。

  最後一頁,最後一行。

  白鎮星的魂體晃動了一下,那行字差點被他忽略。

  他重新翻回去,把前面的內容又看了一遍。

  「原來如此……」

  千絲劫的解法,他終於湊全了。

  他沒有時間多想。

  白鎮星把古卷捲起來塞進懷裡,從窗縫裡擠出去,魂體在日光下淡得幾乎看不見。

  他要去找何棄。

  南疆通往引天教的路有七百里,他只剩不到四個時辰。魂體越飛越薄,過山脈時被風削掉了一截魂力,左臂變得透明。

  他低頭看了一眼,咬牙繼續往前沖。

  衝進引天教山門時,他的左腿也快化了。他穿過主殿,穿過偏院,撞進何棄正在煉丹的那間耳房。

  「何棄!」

  何棄頭也沒抬,正往丹爐里投入一株紫紅色的草藥:「你怎麼還沒死?」

  丹爐里的火已經燒了七天七夜,爐底的灰燼積了厚厚一層。他從架子上取下最後一味藥材扔進爐膛,爐火猛地躥高了一截。

  「別放!」

  「少管閒事。」何棄猛地轉身,正要發作。

  丹爐的火光映在那道影子上,半透明,邊緣發虛,眉目依舊鋒利,但他卻薄得像一張紙。

  白鎮星。

  「你別放那個進去。」白鎮星的魂體飄在丹爐旁邊,「那個藥方不全!你加的那味骨靈草,單獨看是補的,但和千絲劫殘餘的毒性相衝。煉出來吃下去,他體內那些細絲會在三日內全部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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