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聞不見你身上的藥味了——他正在一點一點被世界弄丟
「我聞不到那股味道了。」
何棄的眉頭皺起來：「什麼味道？」
「我以前總覺得自己身上有股腐臭味，像肉爛了。」謝棠衣說，「我以為是自己身體出了問題，但昨天之後，那味道就不見了。」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這個。」
「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說。說了你也不會信。」
「我信。」
謝棠衣看著對方，何棄的眼神很認真，充滿了沉甸甸的篤定。
「你信我？」
「你跟我說我仇人在碧梧城丹市里，我什麼都沒問就信了。現在你跟我說你聞不到臭味了，我信。」
謝棠衣心口很悶。
何棄把他抱起來，轉身走回屋：「你今天話太多，說累了，回去休息。」
「何棄……我……」
「你敢說話，我可就親你了。」
謝棠衣安靜了。
何棄把他放回床榻上，又去翻柜子：「你腿上的舊傷該檢查一下，還有膝蓋，我摸到有點腫。你跳舞的時候膝蓋使力太多，以後要改動作。」
謝棠衣靠在床頭，何棄在柜子里翻找藥瓶的背影，他看見何棄的後背處的衣料有一塊小小的灰塵。
「何棄。」
「嗯？」
「你衣服後面髒了。」
何棄回頭看都沒看：「大概是早上餵鶴的時候蹭的，等會兒換。」
謝棠衣沒有再說話。
何棄把藥品一一擺在桌上，動作熟練，顯然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謝棠衣看在眼裡，這次心境完全不同了，他似乎擁有了一種叫做希望的東西，有人翻藥櫃的背影看起來還挺踏實的。
「何棄。」
「嗯？」
「我這陣子跳舞的時候，感覺好像把不好的東西給跳出去了。」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可能是積了很久的東西，跳完舞以後，我身上的臭味沒有了，我看東西也清楚了很多，心情……變好了。」
何棄坐在床邊，把他被子上的褶皺撫平，語氣很溫柔：「那你還想不想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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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
「那麼你的腿要好好愛護，以後累了就休息，我不讓你練了就停。千絲劫我給你治，你相信我。」
謝棠衣靠下去，腦袋都陷進軟乎的枕頭裡：「嗯。」
何棄彎了一下嘴角。
他檢查完，又上了些消腫的藥，在床邊又坐了一會兒，直到謝棠衣的睡著了，才站起來走出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門外的長廊上，何棄臉上的笑意淡下去，他轉向西邊的陰影里，看了片刻。
謝棠衣心裡還記掛著白鎮星？
怎麼可能。
他沒有驚動守衛，推開地牢的門時，白鎮星正靠在石柱上，手腕上的鎖鏈垂著，鐵鐐被他自己掙斷了一半，腳踝上那圈磨破的皮肉鮮血淋漓。
「師——！」
他聽見開門聲抬起頭，看見是何棄，瞬間沒了好臉色。
「是你。」
「是我。」何棄在門內站定，「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我死了，師尊會難過嗎？他會來看我嗎？」
何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你的傷誰給你處理的？」
白鎮星的左肋那道血窟窿被草草包紮過，用的布料像是從哪裡撕下來的。
「……師尊。」
何棄將信將疑：「他來過？」
「他來過。」白鎮星靠在石柱上，「親自給我上了藥，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何棄咬牙：「你撒謊，我派的人我還不知道嗎。我本想取笑你，你竟然順杆往上爬，真狼狽啊，白鎮星，活在幻想里。」
白鎮星眼神暗下去，嘴角那點自嘲的弧度揚起：「你是來殺我的嗎？」
何棄語氣不耐：「我不殺。」
白鎮星聽出弦外之音，冷笑：「呵呵。」
何棄轉身往外走：「白鎮星，你「病」死了也最好睜著眼，看他每天穿我準備的衣服，吃我做的飯，因為我而露出的笑容，這些你再也得不到了。」
「你滾！」白鎮星的目光釘在他後背上。
何棄走了出去。
地牢厚重的門關閉，白鎮星還被鎖在石柱上，變形扭曲的鎖鏈垂落在他腳邊。這幾日他嘗試了很多辦法，都沒法掙脫，想是誰專門z對他做的。
可是師尊那天看他的那幾眼，就夠白鎮星不擇手段地搶人。
何棄，你不知道吧。
師尊他，還念著我，連他自己都不承認。
另一邊。
系統在謝棠衣的腦海里閃了一下：
【任務對象幸福值-35！其已消耗神龍血脈之力突破部分禁制，徒手掙斷鐵鏈後因失血過多陷入昏迷，剩餘幸福值仍在持續結算中……】
謝棠衣調的靜音。
但那條提示太長了，他在半夢半醒之間隱約看見了幾個字。
「關了……都叫你別提示了。」
他沒有讀完，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
枕頭上應該有何棄昨天不久前的草藥味，可他鼻子聞不見，他閉上眼，被重新拖回黑暗裡。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起何棄講的那個故事，何無咎，改名換姓，把全家的族譜都改了。
其實他很想看看何棄小時候的樣子。
如果那時候在何棄身邊是他，也許他會揉揉那個小孩的頭髮，跟他說：「你以後會成為一個很厲害的人。」
他翻了個身，
「……何棄。」
走廊盡頭，一盞燈徹夜未滅，那是何棄留在他房門口的。
燈一直亮著，從謝棠衣住進引天教的第一天起，沒有滅過。
第二天天亮，謝棠衣是說話聲吵醒了，他聽見了「何公子」和「言公子」兩個稱呼。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披上外袍推開寢殿的門，院子裡蹲著兩隻灰毛狐狸，正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你們說什麼呢？」
兩隻狐狸同時豎起耳朵，其中一隻抬起頭看著謝棠衣：「言公子！何大人讓我們來傳話，說他去地牢了，讓您別等他吃早飯。」
「去地牢了？去地牢幹什麼？」
「不知道，何大人沒說。但他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我們沒敢問。」
另一隻狐狸補充道：「他還說讓您別去地牢，說那裡陰氣重，對您身體不好。」
謝棠衣沉默了一下：「他什麼時候去的？」
「天剛亮那會兒，走了快一個時辰了。」
謝棠衣站在院子裡，晨風把他披散的白髮吹起來幾縷。他攏緊外袍的領口，低頭看著腳邊兩隻仰著腦袋等回話的小狐狸。
「你們去忙吧。」
「那公子您早飯……」
「我自己去膳房。」
兩隻狐狸對視一眼，沒多問，一溜煙跑了。
謝棠衣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日光從東牆那棵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照在他手背上，他轉身走回屋裡。
他換了件厚實的袍子，把頭髮簡單扎了個麻花辮，側放在左肩頭。
然後他走了出去。
地牢的門敞開著，腳步聲沿著台階往下，空氣逐漸變得潮濕陰冷。
他走到最後一階的時候，聽見了何棄的聲音。
「……你說的話，是真的嗎？」
然後是白鎮星的聲音：「我騙你有什麼用？」
謝棠衣的腳步停在轉角處。
何棄正站得筆直，而白鎮星靠坐在石柱旁邊，手腕上的鎖鏈只剩半截，斷口處有被蠻力撕裂的痕跡。
何棄的手裡捏著一卷舊紙。
「你說棠衣前世死在很可怕的對方，害死他的人是我。」
「嗯。」
「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白鎮星抬起眼皮看他：「神龍傳承里有輪迴鏡的碎片，我煉化那半塊鏡子的時候，看到了我師尊的靈核。」
何棄把紙張捏皺，那上面是白鎮星魔氣印射上去的圖像。
謝棠衣悽慘迎接死亡的畫面，一個穿著白大褂，手裡拿了一根沾血鐵管的男人，那張臉，正是何棄。
白鎮星繼續說下去：「我看到他前世的樣子，很瘦，頭髮很短，穿著條紋的……破衣服，那種衣服很薄，遮不住滿身的傷。」
何棄的表情沒有變，在滅仙門地宮時，他早在瀕死的謝棠衣識海里見過了模糊的影子。
白鎮星看何棄的反應很淡，問：「你手裡的那捲紙，是什麼？你敢看嗎？」
「你不需要知道。」
何棄站起來就要走，把那捲紙揣進袖口裡。
白鎮星的聲音傳過來：「我師尊之前一直在治的，是他身體上的病。但你有沒有想過，他腦子裡的病，好不了？」
何棄的腳步頓住。
「你陪他練舞，給他煮麵，每天陪著他。但他看見不該存在的東西和聲音的時候，你在不在？」
何棄轉回去，一把揪住白鎮星的衣領：「你知道什麼？」
白鎮星被他拎著，鎖鏈響了響，他諷笑道：「我師尊他……他好像看不太清東西。他來找我的那天，撞了兩下門才找對方向。」
「你……！」
「他不像病好了，像鬼在幫他認路」
何棄的眉頭皺起來：「什麼味道？」
「我以前總覺得自己身上有股腐臭味，像肉爛了。」謝棠衣說，「我以為是自己身體出了問題，但昨天之後，那味道就不見了。」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這個。」
「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說。說了你也不會信。」
「我信。」
謝棠衣看著對方，何棄的眼神很認真，充滿了沉甸甸的篤定。
「你信我？」
「你跟我說我仇人在碧梧城丹市里，我什麼都沒問就信了。現在你跟我說你聞不到臭味了，我信。」
謝棠衣心口很悶。
何棄把他抱起來，轉身走回屋：「你今天話太多，說累了，回去休息。」
「何棄……我……」
「你敢說話，我可就親你了。」
謝棠衣安靜了。
何棄把他放回床榻上，又去翻柜子：「你腿上的舊傷該檢查一下，還有膝蓋，我摸到有點腫。你跳舞的時候膝蓋使力太多，以後要改動作。」
謝棠衣靠在床頭，何棄在柜子里翻找藥瓶的背影，他看見何棄的後背處的衣料有一塊小小的灰塵。
「何棄。」
「嗯？」
「你衣服後面髒了。」
何棄回頭看都沒看：「大概是早上餵鶴的時候蹭的，等會兒換。」
謝棠衣沒有再說話。
何棄把藥品一一擺在桌上，動作熟練，顯然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謝棠衣看在眼裡，這次心境完全不同了，他似乎擁有了一種叫做希望的東西，有人翻藥櫃的背影看起來還挺踏實的。
「何棄。」
「嗯？」
「我這陣子跳舞的時候，感覺好像把不好的東西給跳出去了。」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可能是積了很久的東西，跳完舞以後，我身上的臭味沒有了，我看東西也清楚了很多，心情……變好了。」
何棄坐在床邊，把他被子上的褶皺撫平，語氣很溫柔：「那你還想不想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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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的腿要好好愛護，以後累了就休息，我不讓你練了就停。千絲劫我給你治，你相信我。」
謝棠衣靠下去，腦袋都陷進軟乎的枕頭裡：「嗯。」
何棄彎了一下嘴角。
他檢查完，又上了些消腫的藥，在床邊又坐了一會兒，直到謝棠衣的睡著了，才站起來走出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門外的長廊上，何棄臉上的笑意淡下去，他轉向西邊的陰影里，看了片刻。
謝棠衣心裡還記掛著白鎮星？
怎麼可能。
他沒有驚動守衛，推開地牢的門時，白鎮星正靠在石柱上，手腕上的鎖鏈垂著，鐵鐐被他自己掙斷了一半，腳踝上那圈磨破的皮肉鮮血淋漓。
「師——！」
他聽見開門聲抬起頭，看見是何棄，瞬間沒了好臉色。
「是你。」
「是我。」何棄在門內站定，「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我死了，師尊會難過嗎？他會來看我嗎？」
何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你的傷誰給你處理的？」
白鎮星的左肋那道血窟窿被草草包紮過，用的布料像是從哪裡撕下來的。
「……師尊。」
何棄將信將疑：「他來過？」
「他來過。」白鎮星靠在石柱上，「親自給我上了藥，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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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鎮星眼神暗下去，嘴角那點自嘲的弧度揚起：「你是來殺我的嗎？」
何棄語氣不耐：「我不殺。」
白鎮星聽出弦外之音，冷笑：「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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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棠衣調的靜音。
但那條提示太長了，他在半夢半醒之間隱約看見了幾個字。
「關了……都叫你別提示了。」
他沒有讀完，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
枕頭上應該有何棄昨天不久前的草藥味，可他鼻子聞不見，他閉上眼，被重新拖回黑暗裡。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起何棄講的那個故事，何無咎，改名換姓，把全家的族譜都改了。
其實他很想看看何棄小時候的樣子。
如果那時候在何棄身邊是他，也許他會揉揉那個小孩的頭髮，跟他說：「你以後會成為一個很厲害的人。」
他翻了個身，
「……何棄。」
走廊盡頭，一盞燈徹夜未滅，那是何棄留在他房門口的。
燈一直亮著，從謝棠衣住進引天教的第一天起，沒有滅過。
第二天天亮，謝棠衣是說話聲吵醒了，他聽見了「何公子」和「言公子」兩個稱呼。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披上外袍推開寢殿的門，院子裡蹲著兩隻灰毛狐狸，正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你們說什麼呢？」
兩隻狐狸同時豎起耳朵，其中一隻抬起頭看著謝棠衣：「言公子！何大人讓我們來傳話，說他去地牢了，讓您別等他吃早飯。」
「去地牢了？去地牢幹什麼？」
「不知道，何大人沒說。但他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我們沒敢問。」
另一隻狐狸補充道：「他還說讓您別去地牢，說那裡陰氣重，對您身體不好。」
謝棠衣沉默了一下：「他什麼時候去的？」
「天剛亮那會兒，走了快一個時辰了。」
謝棠衣站在院子裡，晨風把他披散的白髮吹起來幾縷。他攏緊外袍的領口，低頭看著腳邊兩隻仰著腦袋等回話的小狐狸。
「你們去忙吧。」
「那公子您早飯……」
「我自己去膳房。」
兩隻狐狸對視一眼，沒多問，一溜煙跑了。
謝棠衣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日光從東牆那棵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照在他手背上，他轉身走回屋裡。
他換了件厚實的袍子，把頭髮簡單扎了個麻花辮，側放在左肩頭。
然後他走了出去。
地牢的門敞開著，腳步聲沿著台階往下，空氣逐漸變得潮濕陰冷。
他走到最後一階的時候，聽見了何棄的聲音。
「……你說的話，是真的嗎？」
然後是白鎮星的聲音：「我騙你有什麼用？」
謝棠衣的腳步停在轉角處。
何棄正站得筆直，而白鎮星靠坐在石柱旁邊，手腕上的鎖鏈只剩半截，斷口處有被蠻力撕裂的痕跡。
何棄的手裡捏著一卷舊紙。
「你說棠衣前世死在很可怕的對方，害死他的人是我。」
「嗯。」
「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白鎮星抬起眼皮看他：「神龍傳承里有輪迴鏡的碎片，我煉化那半塊鏡子的時候，看到了我師尊的靈核。」
何棄把紙張捏皺，那上面是白鎮星魔氣印射上去的圖像。
謝棠衣悽慘迎接死亡的畫面，一個穿著白大褂，手裡拿了一根沾血鐵管的男人，那張臉，正是何棄。
白鎮星繼續說下去：「我看到他前世的樣子，很瘦，頭髮很短，穿著條紋的……破衣服，那種衣服很薄，遮不住滿身的傷。」
何棄的表情沒有變，在滅仙門地宮時，他早在瀕死的謝棠衣識海里見過了模糊的影子。
白鎮星看何棄的反應很淡，問：「你手裡的那捲紙，是什麼？你敢看嗎？」
「你不需要知道。」
何棄站起來就要走，把那捲紙揣進袖口裡。
白鎮星的聲音傳過來：「我師尊之前一直在治的，是他身體上的病。但你有沒有想過，他腦子裡的病，好不了？」
何棄的腳步頓住。
「你陪他練舞，給他煮麵，每天陪著他。但他看見不該存在的東西和聲音的時候，你在不在？」
何棄轉回去，一把揪住白鎮星的衣領：「你知道什麼？」
白鎮星被他拎著，鎖鏈響了響，他諷笑道：「我師尊他……他好像看不太清東西。他來找我的那天，撞了兩下門才找對方向。」
「你……！」
「他不像病好了，像鬼在幫他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