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飛升？門後有人在求救
「不要……飛升……」
舊飛升台上，殘缺的宏大陣紋一寸寸死寂地亮起。謝停霜緊緊握著問天宗令牌，體內的靈力如滾滾長江般順著令牌源源不斷沖入陣心。
原本斷裂的九根擎天石柱劇烈震顫起來，耀眼的金光從萬千裂縫裡噴薄而出，將她腕間跳動的血色契紋照得一片透亮。
聞人燼站在她身後，寬大的掌心死死覆著她的手背：「已經聽清楚了，先停下！」
「它還沒說完！」
謝停霜眼睫未動，不僅沒有收回靈力，反而合攏指尖，將那枚停霜令更加兇狠地往陣心深處再壓近了三分！
雲海深處傳來的悽厲求救聲頓時清晰了數倍，宛如有人隔著無邊無際的屍山血海，拼盡最後一口氣朝她絕望地嘶吼——
「九天門裡……根本沒有仙界……」
「別進來……這裡是……——」
謝停霜的手指驟然劇烈收緊，骨節泛白。
聞人燼臉色暴變，一把握住令牌的另一端：「這下你該信了？！」
「放手！」
「這座舊陣早已荒廢了整整三百年，裡面被鎖著什麼怪物，誰也說不清！」
「所以才更該一聽究竟！」
謝停霜手腕猛然一翻，凌厲的劍氣瞬間將聞人燼的手掌強行震開，再一次瘋狂催動陣法。
通天金光瞬間化作狂暴的光柱沖天而起，原本沉寂的灰白石台像被什麼龐然大物從地下千丈猛烈撞擊了一般，碎石如雨般從懸崖絕壁狂亂滾落！
下一刻，一條散發著太古凶煞之氣的金色鎖鏈陡然從陣心轟然衝出，如毒蛇般死死纏住了謝停霜的手腕！
她冷哼一聲，抬起左手並指成劍，一道極白劍氣狠狠斬在鎖鏈之上！
金光劇烈震盪，鎖鏈非但沒有斷裂，反而沿著她冰肌玉骨的手臂迅速向上瘋狂蔓延，將她腕間乃至體內的九百九十九道天道誓紋一併瘋狂牽動！
謝停霜體內的靈力開始完全不受控制地倒灌而出，瘋狂流向那座詭異的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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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燼臉色徹底變了，瞬間拔出腰間魔劍，一劍重重斬向那條金色鎖鏈：「快鬆開令牌！它在吸你的命！」
「殘魂還在陣里！」
「它在借你體內的天道誓印作為養料，想重新強行打開九天門！」
「那便更要查個水落石出！」
謝停霜再次抬手想要按向陣眼，斬出的劍鋒卻被聞人燼橫劍從中攔下。
聞人燼一把死死扣住謝停霜的手腕，另一條手臂蠻橫地死死攬住她的細腰，強行將她整個人往陣外狠狠拖拽！
謝停霜雙腳紮根在石台上沒有移動分毫，那條金色鎖鏈卻被兩人的拉扯逼得越繃越緊，鋒利的金光瞬間勒穿了衣袖，鮮血很快順著手腕蜿蜒滲了出來。
「聞人燼，鬆手！」
「鬆開以後呢？眼睜睜看著你被這條死鏈子拉進陣里當祭品？！」
「我能當場斬斷這條被污染的靈脈！」
聞人燼狂暴的動作猛地一頓，黑眸中翻湧起極端的怒火，隨即將她扣得更緊，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里：「這條靈脈連著你的心口與燼心契！你這一劍斬下去，通身修為至少要當場廢掉三成！」
「總好過兩個人一起被死死困在這座詭異凶陣里！」
「師尊每一次都能算得極好。」聞人燼整個人貼在她發燙的耳側，聲音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只要犧牲的是你自己，你便什麼都可以眼都不眨地舍掉，對不對？！」
謝停霜被迫側過臉：「現在不是跟我爭論這個的時候！」
「我也沒打算跟你爭！」
聞人燼眼神一狠，反手將手中魔劍重重刺入陣心深處，熊熊燃燒的幽藍無燼火順著劍鋒瘋狂燒進滔天金光之中！
金色鎖鏈開始劇烈晃動狂暴，雲層深處原本清晰的求救聲忽然化作了一片慘絕人寰的悽厲尖叫，宛如深淵下有萬千冤魂在同一時刻被凶火生生驚醒！
謝停霜眉心緊緊擰在一起：「陣裡面……止一個人！」
「所以才絕對不能再讓它繼續運轉下去！」
聞人燼握緊劍柄便要催動魔氣徹底毀掉陣眼，謝停霜卻一把死死按住了她的手掌：「陣一毀，裡面的殘魂也可能徹底煙消雲散！」
「那就讓它們散掉！」
「他們已經被困在無盡黑暗裡整整三百年了！」
「你若再不退開，掉進去之後，也會成為他們當中的下一個！」
兩人的手掌死死交疊壓在漆黑的劍柄之上，彼此眼底皆是絕不讓步的執拗，誰也不肯鬆開分毫。
腳下的古老陣紋越來越亮，纏在謝停霜手肘上的金色鎖鏈也開始瘋狂絞緊。她體內的誓印接連亮起刺目的金芒，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了下去。
聞人燼看著她頸側不斷浮現的密集金紋，漆黑的眼眶陡然一紅，忽然極其乾脆地鬆開了魔劍的劍柄，轉身一把將謝停霜整個人懸空橫抱了起來！
謝停霜雙腳驟然離地，那條連著陣心的金色鎖鏈頓時被繃到了極致！
「放我下來！」
「抓緊我！」
「我自己能走！」
「師尊若再同我耽擱一刻，便真的永遠走不了了！」
聞人燼抱著她向後暴退，腳下鋪天蓋地的黑色魔紋轟然蔓延，化作一道漆黑的屏障將兩人與陣心之間的凶暴聯繫強行隔斷。
謝停霜腕間纏繞的鎖鏈依舊死死捆著她，崩得如同拉滿的弓弦，要將她連同聞人燼一起重新拖回地獄般的陣中心。
謝停霜指尖再次凝出極白劍氣，聞人燼卻搶先一步一把死死握住了她的指節。
「別斬你自己的靈脈，聽話！」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
「有！」
聞人燼在飛退的剎那將她穩穩護在懷前，雙手反握住插入陣心的魔劍，以開天之勢猛地橫向刺入鎖鏈與陣心最薄弱的相連之處！
轟然一聲巨響，極白的金光與幽黑的魔氣在空中炸開！
狂暴的衝擊波席捲開來，謝停霜迅速抬起纖細的衣袖擋住撲面而來的亂石粉碎，另一隻手在失重的劇痛中下意識死死抓住了聞人燼胸前的玄色衣襟。
聞人燼順勢將她整個人徹底按進懷裡，用脊背為她擋下了大半毀天滅地的爆炸餘波。
那條死纏不放的金色鎖鏈終於應聲斷裂，而龐大的陣法餘力也瞬間將兩人從灰白石台上狠狠震飛了出去！
腳下，便是萬丈深淵、黑風咆哮的禁地斷崖！
聞人燼在墜落的剎那死死抱緊懷裡的謝停霜，沉聲召回魔劍。一道通體漆黑的龐大劍影從崖底呼嘯飛起，穩穩托住了兩人的下墜之勢，帶起狂暴的罡風，護著她們徑直衝出了翻湧的黑霧！
謝停霜伸手扶住聞人燼的臂膀，掌心剛一用力，便觸碰到了一片黏糊滾燙的濕熱。
聞人燼背後的玄色衣料不知何時已經被鮮血徹底浸透。方才陣法在眼皮底下轟然炸開時，一塊尖銳無比的金色大陣碎片刺穿了她的肩背，可恐怖的傷口距離她的心脈只有咫尺之遙！
「你受傷了。」謝停霜嗓音發緊。
「死不了，小傷罷了。」
「轉過去讓我看。」
「師尊這是在心疼我？」
謝停霜沒有理會她的無賴言語，只扣住她的肩膀，冰冷而強硬地將人轉過了半圈。
只見背部的傷口仍在源源不斷地往外涌著黑紅的鮮血，一股極其霸道古老的金色殘餘力量纏繞在傷處內部，普通止血的法訣落在上面瞬間便消散無形。
謝停霜抬起纖細的掌心覆了上去，至純至淨的冰寒靈力沿著傷口緩緩壓下，強行驅散那股殘存的撕裂力量：「你早就知道這座舊飛升台會無差別攻擊靠近承誓者的人。」
聞人燼任由她動作，沒有吭聲。
「你以前獨自來過這裡。」謝停霜肯定道。
「來過一次。」
「什麼時候的事？」
「當年……被你趕出問天宗之後。」
謝停霜手上的動作不可察覺地停滯了一瞬：「那時你也聽見過那些聲音？」
「嗯。」
「……為何從來沒有告訴我？」
「我曾暗中回過一次問天宗。」
聞人燼的聲音清冷而平靜，仿佛只是在述說著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微小陳年往事。
「我見到了你的師尊姜歸鶴，也親口告訴她九天門後絕對有問題。可她卻告訴我，這座舊陣早在數百年前就被魔氣污染了，裡面傳出的聲音全都是蠱惑人心的魔念，斷不可信。她還嚴令我，永遠不要再出現在你的面前。」
謝停霜抬眸看著她，長睫微顫：「所以……她一直都知道。」
「至少她很清楚，那扇門背後，被關著活生生的人。」
「可她從來沒有對我提及過半個字。」
聞人燼側過臉來，漆黑的眼眸與她相對：「師尊當年不信我，卻極信她。」
謝停霜沒有反駁，只抿緊了薄唇，繼續用靈力替她死死壓制著傷口的血流。良久，她才低聲開口：「當年那些殘魂……還說了什麼？」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那些殘魂尚未徹底甦醒，歷經千辛萬苦，我也只斷斷續續聽清了一句話。」
「哪句話？」
聞人燼轉頭看向遠處正在不可逆轉地轟然塌陷的古老石台，眼神幽暗異常。
「飛升之人……皆為祭品。」
謝停霜掌下運轉的靈力驟然間死死停住。
聞人燼緩緩轉過身來，伸出帶著血跡的手掌，輕輕握住了謝停霜被鎖鏈勒得血肉模糊的手腕。那條恐怖的血痕依舊清晰可見，周圍原本嬌嫩的皮膚被霸道的天道誓力灼得一片觸目的通紅。
「當年我沒有證據，說出來你也只會當我是妖言惑眾，根本不會信我。」
「你現在同樣沒有直接證據。」
「可至少這一次，你親耳聽見了。」
謝停霜定定地看著她：「這天地間……這件事還有誰知曉？」
「你的師尊，姜歸鶴。」
「還有呢？」
「如今，多了一個你。」
轟隆——！
遠處懸掛了整整三百年的舊飛升台徹底崩潰坍塌，最後一根龐大的擎天石柱重重砸落萬丈斷崖，沉入無邊黑海。
雲層深處的所有聲音也隨著陣法的毀壞而煙消雲散，只剩下呼嘯狂暴的黑風橫掃過整個冰冷的山谷。
謝停霜緩緩將手從聞人燼濕熱的手掌中抽了出來：「回長夜宮。」
聞人燼眉梢微微一挑：「師尊不打算繼續逃了？」
「我本就不是逃。」
「是，師尊只是一聲不響地偷了我的血，騙了我的大陣，再趁著夜色一口氣跑出了九十七里地。」
謝停霜冷冷地橫了她一眼：「你若不願回，我自己御劍回去。」
說罷她並指便要召出佩劍，聞人燼卻早已搶先一步彎下腰去，打橫抄過她的膝彎，再次霸道無比地將人整個人穩穩橫抱了起來！
「聞人燼！」
「師尊腕間的靈脈受了重傷，現在不能強行御劍。」
「你的背也傷得不輕！」
「那便正好，你我師徒二人一起疼著。」
「放我下來。」
聞人燼包覆著她，踏上了黑氣繚繞的魔劍，堅實的手臂穩穩托住她的腰背與腿彎：「師尊今夜跑出來時用的是我的血，如今回去，自然也該由我抱著回去。」
謝停霜冷冰冰地盯著她看了片刻，終於沒有再劇烈掙扎，只是順從地將微涼的掌心按在她背後的傷口邊緣，默默運功替她擋住風颳過時不斷往外滲出的鮮血。
聞人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雙冰涼細膩的手，嘴角微微上揚：「師尊這樣……真不是在心疼弟子？」
「你若是死在半路，我也會受到契約反噬。」謝停霜移開視線。
「說到底，還是為了你自己。」
「閉嘴。」
聞人燼唇邊終於漫開了一抹肆意的笑意，掐訣御劍，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徹底離開了這片死寂的斷崖。
然而，在兩人身後那漫天翻湧的陰冷雲海徹底合攏前的最後一刻，那道本該已經隨著古陣毀壞而徹底消散的沙啞聲音，卻詭異至極地再次在謝停霜耳畔一閃而逝——
「謝……停霜……」
「千萬別相信……你的……師尊……」
謝停霜猛地回頭！
可那片翻滾不息的漆黑雲海里，早已空無一物，只剩死一般的寂靜。
舊飛升台上，殘缺的宏大陣紋一寸寸死寂地亮起。謝停霜緊緊握著問天宗令牌，體內的靈力如滾滾長江般順著令牌源源不斷沖入陣心。
原本斷裂的九根擎天石柱劇烈震顫起來，耀眼的金光從萬千裂縫裡噴薄而出，將她腕間跳動的血色契紋照得一片透亮。
聞人燼站在她身後，寬大的掌心死死覆著她的手背：「已經聽清楚了，先停下！」
「它還沒說完！」
謝停霜眼睫未動，不僅沒有收回靈力，反而合攏指尖，將那枚停霜令更加兇狠地往陣心深處再壓近了三分！
雲海深處傳來的悽厲求救聲頓時清晰了數倍，宛如有人隔著無邊無際的屍山血海，拼盡最後一口氣朝她絕望地嘶吼——
「九天門裡……根本沒有仙界……」
「別進來……這裡是……——」
謝停霜的手指驟然劇烈收緊，骨節泛白。
聞人燼臉色暴變，一把握住令牌的另一端：「這下你該信了？！」
「放手！」
「這座舊陣早已荒廢了整整三百年，裡面被鎖著什麼怪物，誰也說不清！」
「所以才更該一聽究竟！」
謝停霜手腕猛然一翻，凌厲的劍氣瞬間將聞人燼的手掌強行震開，再一次瘋狂催動陣法。
通天金光瞬間化作狂暴的光柱沖天而起，原本沉寂的灰白石台像被什麼龐然大物從地下千丈猛烈撞擊了一般，碎石如雨般從懸崖絕壁狂亂滾落！
下一刻，一條散發著太古凶煞之氣的金色鎖鏈陡然從陣心轟然衝出，如毒蛇般死死纏住了謝停霜的手腕！
她冷哼一聲，抬起左手並指成劍，一道極白劍氣狠狠斬在鎖鏈之上！
金光劇烈震盪，鎖鏈非但沒有斷裂，反而沿著她冰肌玉骨的手臂迅速向上瘋狂蔓延，將她腕間乃至體內的九百九十九道天道誓紋一併瘋狂牽動！
謝停霜體內的靈力開始完全不受控制地倒灌而出，瘋狂流向那座詭異的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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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燼臉色徹底變了，瞬間拔出腰間魔劍，一劍重重斬向那條金色鎖鏈：「快鬆開令牌！它在吸你的命！」
「殘魂還在陣里！」
「它在借你體內的天道誓印作為養料，想重新強行打開九天門！」
「那便更要查個水落石出！」
謝停霜再次抬手想要按向陣眼，斬出的劍鋒卻被聞人燼橫劍從中攔下。
聞人燼一把死死扣住謝停霜的手腕，另一條手臂蠻橫地死死攬住她的細腰，強行將她整個人往陣外狠狠拖拽！
謝停霜雙腳紮根在石台上沒有移動分毫，那條金色鎖鏈卻被兩人的拉扯逼得越繃越緊，鋒利的金光瞬間勒穿了衣袖，鮮血很快順著手腕蜿蜒滲了出來。
「聞人燼，鬆手！」
「鬆開以後呢？眼睜睜看著你被這條死鏈子拉進陣里當祭品？！」
「我能當場斬斷這條被污染的靈脈！」
聞人燼狂暴的動作猛地一頓，黑眸中翻湧起極端的怒火，隨即將她扣得更緊，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里：「這條靈脈連著你的心口與燼心契！你這一劍斬下去，通身修為至少要當場廢掉三成！」
「總好過兩個人一起被死死困在這座詭異凶陣里！」
「師尊每一次都能算得極好。」聞人燼整個人貼在她發燙的耳側，聲音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只要犧牲的是你自己，你便什麼都可以眼都不眨地舍掉，對不對？！」
謝停霜被迫側過臉：「現在不是跟我爭論這個的時候！」
「我也沒打算跟你爭！」
聞人燼眼神一狠，反手將手中魔劍重重刺入陣心深處，熊熊燃燒的幽藍無燼火順著劍鋒瘋狂燒進滔天金光之中！
金色鎖鏈開始劇烈晃動狂暴，雲層深處原本清晰的求救聲忽然化作了一片慘絕人寰的悽厲尖叫，宛如深淵下有萬千冤魂在同一時刻被凶火生生驚醒！
謝停霜眉心緊緊擰在一起：「陣裡面……止一個人！」
「所以才絕對不能再讓它繼續運轉下去！」
聞人燼握緊劍柄便要催動魔氣徹底毀掉陣眼，謝停霜卻一把死死按住了她的手掌：「陣一毀，裡面的殘魂也可能徹底煙消雲散！」
「那就讓它們散掉！」
「他們已經被困在無盡黑暗裡整整三百年了！」
「你若再不退開，掉進去之後，也會成為他們當中的下一個！」
兩人的手掌死死交疊壓在漆黑的劍柄之上，彼此眼底皆是絕不讓步的執拗，誰也不肯鬆開分毫。
腳下的古老陣紋越來越亮，纏在謝停霜手肘上的金色鎖鏈也開始瘋狂絞緊。她體內的誓印接連亮起刺目的金芒，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了下去。
聞人燼看著她頸側不斷浮現的密集金紋，漆黑的眼眶陡然一紅，忽然極其乾脆地鬆開了魔劍的劍柄，轉身一把將謝停霜整個人懸空橫抱了起來！
謝停霜雙腳驟然離地，那條連著陣心的金色鎖鏈頓時被繃到了極致！
「放我下來！」
「抓緊我！」
「我自己能走！」
「師尊若再同我耽擱一刻，便真的永遠走不了了！」
聞人燼抱著她向後暴退，腳下鋪天蓋地的黑色魔紋轟然蔓延，化作一道漆黑的屏障將兩人與陣心之間的凶暴聯繫強行隔斷。
謝停霜腕間纏繞的鎖鏈依舊死死捆著她，崩得如同拉滿的弓弦，要將她連同聞人燼一起重新拖回地獄般的陣中心。
謝停霜指尖再次凝出極白劍氣，聞人燼卻搶先一步一把死死握住了她的指節。
「別斬你自己的靈脈，聽話！」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
「有！」
聞人燼在飛退的剎那將她穩穩護在懷前，雙手反握住插入陣心的魔劍，以開天之勢猛地橫向刺入鎖鏈與陣心最薄弱的相連之處！
轟然一聲巨響，極白的金光與幽黑的魔氣在空中炸開！
狂暴的衝擊波席捲開來，謝停霜迅速抬起纖細的衣袖擋住撲面而來的亂石粉碎，另一隻手在失重的劇痛中下意識死死抓住了聞人燼胸前的玄色衣襟。
聞人燼順勢將她整個人徹底按進懷裡，用脊背為她擋下了大半毀天滅地的爆炸餘波。
那條死纏不放的金色鎖鏈終於應聲斷裂，而龐大的陣法餘力也瞬間將兩人從灰白石台上狠狠震飛了出去！
腳下，便是萬丈深淵、黑風咆哮的禁地斷崖！
聞人燼在墜落的剎那死死抱緊懷裡的謝停霜，沉聲召回魔劍。一道通體漆黑的龐大劍影從崖底呼嘯飛起，穩穩托住了兩人的下墜之勢，帶起狂暴的罡風，護著她們徑直衝出了翻湧的黑霧！
謝停霜伸手扶住聞人燼的臂膀，掌心剛一用力，便觸碰到了一片黏糊滾燙的濕熱。
聞人燼背後的玄色衣料不知何時已經被鮮血徹底浸透。方才陣法在眼皮底下轟然炸開時，一塊尖銳無比的金色大陣碎片刺穿了她的肩背，可恐怖的傷口距離她的心脈只有咫尺之遙！
「你受傷了。」謝停霜嗓音發緊。
「死不了，小傷罷了。」
「轉過去讓我看。」
「師尊這是在心疼我？」
謝停霜沒有理會她的無賴言語，只扣住她的肩膀，冰冷而強硬地將人轉過了半圈。
只見背部的傷口仍在源源不斷地往外涌著黑紅的鮮血，一股極其霸道古老的金色殘餘力量纏繞在傷處內部，普通止血的法訣落在上面瞬間便消散無形。
謝停霜抬起纖細的掌心覆了上去，至純至淨的冰寒靈力沿著傷口緩緩壓下，強行驅散那股殘存的撕裂力量：「你早就知道這座舊飛升台會無差別攻擊靠近承誓者的人。」
聞人燼任由她動作，沒有吭聲。
「你以前獨自來過這裡。」謝停霜肯定道。
「來過一次。」
「什麼時候的事？」
「當年……被你趕出問天宗之後。」
謝停霜手上的動作不可察覺地停滯了一瞬：「那時你也聽見過那些聲音？」
「嗯。」
「……為何從來沒有告訴我？」
「我曾暗中回過一次問天宗。」
聞人燼的聲音清冷而平靜，仿佛只是在述說著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微小陳年往事。
「我見到了你的師尊姜歸鶴，也親口告訴她九天門後絕對有問題。可她卻告訴我，這座舊陣早在數百年前就被魔氣污染了，裡面傳出的聲音全都是蠱惑人心的魔念，斷不可信。她還嚴令我，永遠不要再出現在你的面前。」
謝停霜抬眸看著她，長睫微顫：「所以……她一直都知道。」
「至少她很清楚，那扇門背後，被關著活生生的人。」
「可她從來沒有對我提及過半個字。」
聞人燼側過臉來，漆黑的眼眸與她相對：「師尊當年不信我，卻極信她。」
謝停霜沒有反駁，只抿緊了薄唇，繼續用靈力替她死死壓制著傷口的血流。良久，她才低聲開口：「當年那些殘魂……還說了什麼？」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那些殘魂尚未徹底甦醒，歷經千辛萬苦，我也只斷斷續續聽清了一句話。」
「哪句話？」
聞人燼轉頭看向遠處正在不可逆轉地轟然塌陷的古老石台，眼神幽暗異常。
「飛升之人……皆為祭品。」
謝停霜掌下運轉的靈力驟然間死死停住。
聞人燼緩緩轉過身來，伸出帶著血跡的手掌，輕輕握住了謝停霜被鎖鏈勒得血肉模糊的手腕。那條恐怖的血痕依舊清晰可見，周圍原本嬌嫩的皮膚被霸道的天道誓力灼得一片觸目的通紅。
「當年我沒有證據，說出來你也只會當我是妖言惑眾，根本不會信我。」
「你現在同樣沒有直接證據。」
「可至少這一次，你親耳聽見了。」
謝停霜定定地看著她：「這天地間……這件事還有誰知曉？」
「你的師尊，姜歸鶴。」
「還有呢？」
「如今，多了一個你。」
轟隆——！
遠處懸掛了整整三百年的舊飛升台徹底崩潰坍塌，最後一根龐大的擎天石柱重重砸落萬丈斷崖，沉入無邊黑海。
雲層深處的所有聲音也隨著陣法的毀壞而煙消雲散，只剩下呼嘯狂暴的黑風橫掃過整個冰冷的山谷。
謝停霜緩緩將手從聞人燼濕熱的手掌中抽了出來：「回長夜宮。」
聞人燼眉梢微微一挑：「師尊不打算繼續逃了？」
「我本就不是逃。」
「是，師尊只是一聲不響地偷了我的血，騙了我的大陣，再趁著夜色一口氣跑出了九十七里地。」
謝停霜冷冷地橫了她一眼：「你若不願回，我自己御劍回去。」
說罷她並指便要召出佩劍，聞人燼卻早已搶先一步彎下腰去，打橫抄過她的膝彎，再次霸道無比地將人整個人穩穩橫抱了起來！
「聞人燼！」
「師尊腕間的靈脈受了重傷，現在不能強行御劍。」
「你的背也傷得不輕！」
「那便正好，你我師徒二人一起疼著。」
「放我下來。」
聞人燼包覆著她，踏上了黑氣繚繞的魔劍，堅實的手臂穩穩托住她的腰背與腿彎：「師尊今夜跑出來時用的是我的血，如今回去，自然也該由我抱著回去。」
謝停霜冷冰冰地盯著她看了片刻，終於沒有再劇烈掙扎，只是順從地將微涼的掌心按在她背後的傷口邊緣，默默運功替她擋住風颳過時不斷往外滲出的鮮血。
聞人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雙冰涼細膩的手，嘴角微微上揚：「師尊這樣……真不是在心疼弟子？」
「你若是死在半路，我也會受到契約反噬。」謝停霜移開視線。
「說到底，還是為了你自己。」
「閉嘴。」
聞人燼唇邊終於漫開了一抹肆意的笑意，掐訣御劍，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徹底離開了這片死寂的斷崖。
然而，在兩人身後那漫天翻湧的陰冷雲海徹底合攏前的最後一刻，那道本該已經隨著古陣毀壞而徹底消散的沙啞聲音，卻詭異至極地再次在謝停霜耳畔一閃而逝——
「謝……停霜……」
「千萬別相信……你的……師尊……」
謝停霜猛地回頭！
可那片翻滾不息的漆黑雲海里，早已空無一物，只剩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