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逃跑？她去了舊飛升台
聞人燼說完，仍舊死死握著謝停霜的手不肯鬆開，冰冷的指尖重重呀壓在自己肩頭尚未癒合的劍傷上。
黑色的繃帶早已被鮮血徹底浸透，掌下滾燙的血意一陣陣漫開，謝停霜垂眼靜靜看了她一瞬，到底還是冷著臉抽回手，轉過身走向側殿的藥架，取下了精鋼剪刀與上好的止血散。
「坐下。」
聞人燼眉梢輕挑：「師尊要親自替弟子換藥？」
「你若想一路流著血走出去，我不攔你。」
聞人燼唇角微微一勾，順從地在軟榻邊坐了下來，單手去解肩上的衣帶。染血的布結黏在傷口附近，她胡亂扯了兩下，非但沒有解開，反而將浸血的繃帶勒得更緊。謝停霜實在看不過眼，伸手撥開她的手，直接施展法訣將那粘連的布帶齊齊剪斷。
玄色的衣襟順勢從左肩滑落，露出了被停霜劍洞穿的猙獰傷口。狂暴的劍氣在血肉間凝成一層霜白，先前強行渡靈時又反覆崩裂，傷口邊緣早已肉芽翻卷、遲遲無法癒合，連鎖骨下方都沾著未曾擦淨的鮮血。
謝停霜將揭下的舊繃帶一把扔進銅盆：「你明知停霜劍的劍氣不能強行硬壓，還敢帶著傷吞我的誓火。」
「師尊當時燒得厲害，顧不上這許多。」
「你若死了，燼心契一樣會瘋狂反噬我。」
「原來師尊折返回來，是怕連累了你自己。」
謝停霜沒有接話，直接將整瓶止血散狠狠倒進了傷口深處！藥粉碰觸到翻開的血肉，聞人燼寬闊的肩背驟然繃緊，唇邊那點無賴的笑意也瞬間收斂了三分。
「再多說一句，我便把整瓶都倒進去。」
聞人燼果然乖乖安靜下來，只垂下漆黑的眸子看著她。
謝停霜俯下身去細緻地清理傷口，散落的長髮從肩側滑落，烏黑的發尾時不時輕輕掃過聞人燼赤裸的手臂。兩人離得極近，聞人燼的目光從她低垂的修長眉眼落到微抿的薄唇，又沿著那截白皙如玉的頸側停在衣領邊緣，許久許久都沒有移開分毫。
謝停霜重新纏上乾淨的繃帶：「看夠了嗎？」
「沒有。」
謝停霜手中扯著布帶的力道驟然收緊！
聞人燼低低吸了一口氣，抬手按住她的手腕：「師尊替人療傷，手勁都這樣重麼？」
「旁人受傷不會像你一樣話多。」
「從前弟子受傷的時候，師尊也沒嫌過我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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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你知道閉嘴。」
「從前弟子……那是根本不敢抬眼看。」
謝停霜聞言抬起眼。
聞人燼只要稍稍低頭，鼻尖便能碰到她的額角。她扣著謝停霜的手腕，並沒有如何用力，拇指卻恰好壓在皮膚下的燼心契上，暗紅色的紋路在兩人相貼的皮膚之間輕輕亮了一下。
「如今便敢了？」謝停霜冷聲問。
「九天門的天梯我都一劍斬了。」聞人燼定定望著她，「總不能還像小時候一樣，只敢等師尊轉過身去，才偷看一眼背影。」
謝停霜手上發力將布結打緊，順勢抽回手：「好了，滾出去。」
聞人燼慢條斯理地攏起衣襟，卻沒有立即起身的意思：「師尊今日剛當眾替我說過話，轉眼便過河拆橋趕人，會不會太無情了些？」
「我替你說話，只是不許問天宗拿你的出身生事。」
「弟子明白。」
「你又明白什麼了？」
「師尊心裡終究還是護著我的。」
謝停霜將染血的舊繃帶扔向火盆，無燼火剛要卷上來，指尖卻在布條落下前不可察覺地輕輕一勾。聞人燼正低頭整理衣帶，並未看見那一小截沾著她鮮血的布條已被謝停霜不動聲色地收進了袖中。
「七日後，我會親自去見宗主。」謝停霜道。
聞人燼系衣帶的手猛地停住：「師尊還要回問天宗？」
「我要知道飛升大陣為何會被提前強行開啟，也要知道焚脈砂究竟是誰放進丹方里的。」
「這些事，我可以派魔域暗衛去查。」
「有些話，只有我親自去問，她才會吐出真相。」
聞人燼抬起眼：「師尊若想走，可以明著告訴我。」
「告訴你，然後讓你帶著魔域十二城再殺一次問天宗？」
「這一次，可以少帶兩座城。」
謝停霜冷冰冰地剮了她一眼。
聞人燼笑著站起身來，走到寢殿大門前才緩緩回過頭：「寢殿外的防禦大陣今夜會再加兩重。師尊若打算強闖出去，最好等身上的誓火徹底退乾淨了再試。」
「你怕我逃？」
「怕。」
聞人燼答得毫不遮掩，手掌重重按在殿門上，暗紅色的魔紋沿著門框依次亮起。
「我若不看緊些，下一次醒來，怕是連人去了哪裡都不知道了。」
龐大的殿門緩緩合攏，最後一線玄色衣角消失在門外。十二重禁制陣紋沿著殿牆逐一落鎖，幽藍色的無燼火重新劇烈燃起，將整間寢殿籠罩在安靜死寂的冷光里。
謝停霜獨自站在原地，直到聞人燼的氣息在神識中徹底遠去，才從袖中取出了那一截染血的繃帶。
長夜宮的所有防禦大陣，皆是以聞人燼的本命精血為引。只要血氣未曾消散，陣眼便會將持有者認作陣法的主人。
謝停霜將那截布條纏上手腕，染血的一面緊緊貼住燼心契，掌心覆上去時，暗紅色的紋路被同源的氣息完美遮蓋，原本不斷發出警示的契印漸漸沉寂下去。
血月升到殿檐正中時，寢殿內已經空無一人。
謝停霜如同一道白色的幽魅般從後窗掠出，白色衣擺悄無聲息落進宮牆投下的陰影里。兩名魔衛守在廊下，她只借著宮燈被夜風吹滅的剎那便穿過了長廊。
腕間的染血布條每靠近一處陣眼，黑色符紋便自行向兩側退避開來，直到她越過長夜宮最後一道高聳的宮門，也沒有響起半聲警示的蜂鳴。
城門絕不能走。
聞人燼既然敢放話長夜宮內任她來去，守在城門外的精銳兵馬只會更多。謝停霜沿著後山的極陰火脈向西疾行，穿過一片被無燼火燒得漆黑的猙獰石林，避開了兩支巡夜的魔衛，最終停在一處萬丈斷崖前。
崖下狂暴的黑風翻湧撕扯，百丈外的虛空中懸著一座廢棄的灰白石台。九根斷裂的巨大石柱分立四周，台面布滿了被遠古雷火劈過的焦黑痕跡，中央殘留著一道幾乎被歲月磨平的宏大陣紋。
三百年前，這裡也曾開啟過一次九天門。
謝停霜踏上斷裂的石橋，步履輕盈地走到陣紋中央，從袖中取出了嚴鶴年帶來的停霜令。
令牌正面刻著「停霜」二字，背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她百年來的斬妖功勳。指尖輕柔地撫過那些深深的刻痕，靈力隨之源源不斷地注入白玉，沉寂了三百年的古老陣紋竟亮起了一縷極淡的金光，與她體內的漫天誓印遙遙呼應了起來！
九天門雖然已經被聞人燼一劍斬斷，可那種來自九天之上的冥冥召喚，卻依然存在。
金光從腳下向外轟然蔓延，經過那些斷裂石柱時，九天雲層深處傳來一陣極輕卻極其壓抑的震動。
謝停霜緩緩抬起手，掌心鋒利的劍意凝聚成一線，沿著令牌與陣紋之間的微弱聯繫，猛地探入了翻湧的雲海之中！
她要親眼看清，那股冥冥中的強力牽引究竟是來自真正的九天門，還是來自自己體內被問天宗餵養了整整百年的漫天誓印！
然而劍意尚未碰到陣心，腕間的燼心契卻忽然劇烈收緊！
一隻修長熾熱的大掌猛地從背後握住了她的手，將那道剛凝起的鋒利劍氣一寸寸強行壓散。
另一條強有力的手臂蠻橫地環過她的腰肢，將她從懸崖石台邊緣狠狠帶回了半步，玄色衣袖與白色衣擺在獵獵狂風中絞纏交疊，熟悉的滾燙血腥氣瞬間貼著後背沉沉壓了下來。
「師尊跑得，倒比弟子預想的還要快上許多。」
謝停霜被她死死扣在懷裡，沒有回頭：「長夜宮的破陣，也不過如此。」
「用我的血騙我的陣。」聞人燼低頭看見她腕間纏著的那截染血繃帶，聲音幽深得聽不出半點喜怒，「師尊方才主動替我換藥的時候，便已經算好了這一步？」
「鬆手。」
「這裡離長夜宮正好九十七里。」聞人燼橫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將她從石台邊緣又往自己懷裡帶回了半步，「再往前踏出三里，燼心契便會徹底反噬死人。」
謝停霜垂眼看著兩人交疊扣在一起的手：「所以你早知道我會來這裡。」
「猜到了。」
「既然猜到了，為何不直接攔下我？」
聞人燼的目光越過她纖細的肩頭，落在那座重新亮起金光的殘陣上：「師尊順手拿走我的血，又帶走了問天宗的令牌，能去的地方原本就不多。你既然心生懷疑不信嚴鶴年的鬼話，便一定會親自來查這座舊飛升台。」
謝停霜掌中劍氣驟然翻轉爆裂！聞人燼卻先一步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強行帶著她轉過身來。
兩人並肩站在殘缺的陣紋中央，腳下金光一明一滅，崖外狂暴的黑風吹得彼此交疊的衣擺獵獵作響。
「既然什麼都知道，為何還放我出來？！」
「攔得住這一次，我也攔不住下一次。」聞人燼深深地看著她，眼底滿是複雜晦暗的光芒，「何況有些血淋淋的東西……師尊若不親眼看見，便永遠不會信我。」
謝停霜清冷的抬眸：「你知道這座古陣里究竟藏著什麼？」
聞人燼沒有回答，只重新覆緊了她的手背，帶著那枚問天宗令牌，力道萬鈞地重重按向了陣眼正中！
沉寂了三百年的灰白石台驟然劇烈震動起來，九根斷裂的巨大石柱同時亮起了詭異至極的金色紋路！
九天雲層深處隨之傳來一道極其模糊的悽厲聲音，那聲音沙啞乾枯破碎到了極點，仿佛隔著無數層堆積的血肉與雷火，卻清清楚楚地叫出了謝停霜的名字——
「謝……停霜……」
謝停霜的手指猛然劇烈收緊！
聞人燼站在她身後，熾熱的掌心覆著她冰涼的手背，帶著那枚令牌繼續發狠地壓向陣眼深處！
「師尊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九天門裡究竟有什麼嗎？」
石台最下方傳出了粗重鎖鏈拖動般的驚天巨響，那道乾枯悽厲的聲音再次從漫天雲海深處艱難地擠了出來——
「不要……飛升……！」
聞人燼微微低下了頭，熾熱低沉的聲音緊緊貼著謝停霜發燙的耳側落了下來。
「現在，仔細聽。」
黑色的繃帶早已被鮮血徹底浸透，掌下滾燙的血意一陣陣漫開，謝停霜垂眼靜靜看了她一瞬，到底還是冷著臉抽回手，轉過身走向側殿的藥架，取下了精鋼剪刀與上好的止血散。
「坐下。」
聞人燼眉梢輕挑：「師尊要親自替弟子換藥？」
「你若想一路流著血走出去，我不攔你。」
聞人燼唇角微微一勾，順從地在軟榻邊坐了下來，單手去解肩上的衣帶。染血的布結黏在傷口附近，她胡亂扯了兩下，非但沒有解開，反而將浸血的繃帶勒得更緊。謝停霜實在看不過眼，伸手撥開她的手，直接施展法訣將那粘連的布帶齊齊剪斷。
玄色的衣襟順勢從左肩滑落，露出了被停霜劍洞穿的猙獰傷口。狂暴的劍氣在血肉間凝成一層霜白，先前強行渡靈時又反覆崩裂，傷口邊緣早已肉芽翻卷、遲遲無法癒合，連鎖骨下方都沾著未曾擦淨的鮮血。
謝停霜將揭下的舊繃帶一把扔進銅盆：「你明知停霜劍的劍氣不能強行硬壓，還敢帶著傷吞我的誓火。」
「師尊當時燒得厲害，顧不上這許多。」
「你若死了，燼心契一樣會瘋狂反噬我。」
「原來師尊折返回來，是怕連累了你自己。」
謝停霜沒有接話，直接將整瓶止血散狠狠倒進了傷口深處！藥粉碰觸到翻開的血肉，聞人燼寬闊的肩背驟然繃緊，唇邊那點無賴的笑意也瞬間收斂了三分。
「再多說一句，我便把整瓶都倒進去。」
聞人燼果然乖乖安靜下來，只垂下漆黑的眸子看著她。
謝停霜俯下身去細緻地清理傷口，散落的長髮從肩側滑落，烏黑的發尾時不時輕輕掃過聞人燼赤裸的手臂。兩人離得極近，聞人燼的目光從她低垂的修長眉眼落到微抿的薄唇，又沿著那截白皙如玉的頸側停在衣領邊緣，許久許久都沒有移開分毫。
謝停霜重新纏上乾淨的繃帶：「看夠了嗎？」
「沒有。」
謝停霜手中扯著布帶的力道驟然收緊！
聞人燼低低吸了一口氣，抬手按住她的手腕：「師尊替人療傷，手勁都這樣重麼？」
「旁人受傷不會像你一樣話多。」
「從前弟子受傷的時候，師尊也沒嫌過我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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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你知道閉嘴。」
「從前弟子……那是根本不敢抬眼看。」
謝停霜聞言抬起眼。
聞人燼只要稍稍低頭，鼻尖便能碰到她的額角。她扣著謝停霜的手腕，並沒有如何用力，拇指卻恰好壓在皮膚下的燼心契上，暗紅色的紋路在兩人相貼的皮膚之間輕輕亮了一下。
「如今便敢了？」謝停霜冷聲問。
「九天門的天梯我都一劍斬了。」聞人燼定定望著她，「總不能還像小時候一樣，只敢等師尊轉過身去，才偷看一眼背影。」
謝停霜手上發力將布結打緊，順勢抽回手：「好了，滾出去。」
聞人燼慢條斯理地攏起衣襟，卻沒有立即起身的意思：「師尊今日剛當眾替我說過話，轉眼便過河拆橋趕人，會不會太無情了些？」
「我替你說話，只是不許問天宗拿你的出身生事。」
「弟子明白。」
「你又明白什麼了？」
「師尊心裡終究還是護著我的。」
謝停霜將染血的舊繃帶扔向火盆，無燼火剛要卷上來，指尖卻在布條落下前不可察覺地輕輕一勾。聞人燼正低頭整理衣帶，並未看見那一小截沾著她鮮血的布條已被謝停霜不動聲色地收進了袖中。
「七日後，我會親自去見宗主。」謝停霜道。
聞人燼系衣帶的手猛地停住：「師尊還要回問天宗？」
「我要知道飛升大陣為何會被提前強行開啟，也要知道焚脈砂究竟是誰放進丹方里的。」
「這些事，我可以派魔域暗衛去查。」
「有些話，只有我親自去問，她才會吐出真相。」
聞人燼抬起眼：「師尊若想走，可以明著告訴我。」
「告訴你，然後讓你帶著魔域十二城再殺一次問天宗？」
「這一次，可以少帶兩座城。」
謝停霜冷冰冰地剮了她一眼。
聞人燼笑著站起身來，走到寢殿大門前才緩緩回過頭：「寢殿外的防禦大陣今夜會再加兩重。師尊若打算強闖出去，最好等身上的誓火徹底退乾淨了再試。」
「你怕我逃？」
「怕。」
聞人燼答得毫不遮掩，手掌重重按在殿門上，暗紅色的魔紋沿著門框依次亮起。
「我若不看緊些，下一次醒來，怕是連人去了哪裡都不知道了。」
龐大的殿門緩緩合攏，最後一線玄色衣角消失在門外。十二重禁制陣紋沿著殿牆逐一落鎖，幽藍色的無燼火重新劇烈燃起，將整間寢殿籠罩在安靜死寂的冷光里。
謝停霜獨自站在原地，直到聞人燼的氣息在神識中徹底遠去，才從袖中取出了那一截染血的繃帶。
長夜宮的所有防禦大陣，皆是以聞人燼的本命精血為引。只要血氣未曾消散，陣眼便會將持有者認作陣法的主人。
謝停霜將那截布條纏上手腕，染血的一面緊緊貼住燼心契，掌心覆上去時，暗紅色的紋路被同源的氣息完美遮蓋，原本不斷發出警示的契印漸漸沉寂下去。
血月升到殿檐正中時，寢殿內已經空無一人。
謝停霜如同一道白色的幽魅般從後窗掠出，白色衣擺悄無聲息落進宮牆投下的陰影里。兩名魔衛守在廊下，她只借著宮燈被夜風吹滅的剎那便穿過了長廊。
腕間的染血布條每靠近一處陣眼，黑色符紋便自行向兩側退避開來，直到她越過長夜宮最後一道高聳的宮門，也沒有響起半聲警示的蜂鳴。
城門絕不能走。
聞人燼既然敢放話長夜宮內任她來去，守在城門外的精銳兵馬只會更多。謝停霜沿著後山的極陰火脈向西疾行，穿過一片被無燼火燒得漆黑的猙獰石林，避開了兩支巡夜的魔衛，最終停在一處萬丈斷崖前。
崖下狂暴的黑風翻湧撕扯，百丈外的虛空中懸著一座廢棄的灰白石台。九根斷裂的巨大石柱分立四周，台面布滿了被遠古雷火劈過的焦黑痕跡，中央殘留著一道幾乎被歲月磨平的宏大陣紋。
三百年前，這裡也曾開啟過一次九天門。
謝停霜踏上斷裂的石橋，步履輕盈地走到陣紋中央，從袖中取出了嚴鶴年帶來的停霜令。
令牌正面刻著「停霜」二字，背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她百年來的斬妖功勳。指尖輕柔地撫過那些深深的刻痕，靈力隨之源源不斷地注入白玉，沉寂了三百年的古老陣紋竟亮起了一縷極淡的金光，與她體內的漫天誓印遙遙呼應了起來！
九天門雖然已經被聞人燼一劍斬斷，可那種來自九天之上的冥冥召喚，卻依然存在。
金光從腳下向外轟然蔓延，經過那些斷裂石柱時，九天雲層深處傳來一陣極輕卻極其壓抑的震動。
謝停霜緩緩抬起手，掌心鋒利的劍意凝聚成一線，沿著令牌與陣紋之間的微弱聯繫，猛地探入了翻湧的雲海之中！
她要親眼看清，那股冥冥中的強力牽引究竟是來自真正的九天門，還是來自自己體內被問天宗餵養了整整百年的漫天誓印！
然而劍意尚未碰到陣心，腕間的燼心契卻忽然劇烈收緊！
一隻修長熾熱的大掌猛地從背後握住了她的手，將那道剛凝起的鋒利劍氣一寸寸強行壓散。
另一條強有力的手臂蠻橫地環過她的腰肢，將她從懸崖石台邊緣狠狠帶回了半步，玄色衣袖與白色衣擺在獵獵狂風中絞纏交疊，熟悉的滾燙血腥氣瞬間貼著後背沉沉壓了下來。
「師尊跑得，倒比弟子預想的還要快上許多。」
謝停霜被她死死扣在懷裡，沒有回頭：「長夜宮的破陣，也不過如此。」
「用我的血騙我的陣。」聞人燼低頭看見她腕間纏著的那截染血繃帶，聲音幽深得聽不出半點喜怒，「師尊方才主動替我換藥的時候，便已經算好了這一步？」
「鬆手。」
「這裡離長夜宮正好九十七里。」聞人燼橫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將她從石台邊緣又往自己懷裡帶回了半步，「再往前踏出三里，燼心契便會徹底反噬死人。」
謝停霜垂眼看著兩人交疊扣在一起的手：「所以你早知道我會來這裡。」
「猜到了。」
「既然猜到了，為何不直接攔下我？」
聞人燼的目光越過她纖細的肩頭，落在那座重新亮起金光的殘陣上：「師尊順手拿走我的血，又帶走了問天宗的令牌，能去的地方原本就不多。你既然心生懷疑不信嚴鶴年的鬼話，便一定會親自來查這座舊飛升台。」
謝停霜掌中劍氣驟然翻轉爆裂！聞人燼卻先一步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強行帶著她轉過身來。
兩人並肩站在殘缺的陣紋中央，腳下金光一明一滅，崖外狂暴的黑風吹得彼此交疊的衣擺獵獵作響。
「既然什麼都知道，為何還放我出來？！」
「攔得住這一次，我也攔不住下一次。」聞人燼深深地看著她，眼底滿是複雜晦暗的光芒，「何況有些血淋淋的東西……師尊若不親眼看見，便永遠不會信我。」
謝停霜清冷的抬眸：「你知道這座古陣里究竟藏著什麼？」
聞人燼沒有回答，只重新覆緊了她的手背，帶著那枚問天宗令牌，力道萬鈞地重重按向了陣眼正中！
沉寂了三百年的灰白石台驟然劇烈震動起來，九根斷裂的巨大石柱同時亮起了詭異至極的金色紋路！
九天雲層深處隨之傳來一道極其模糊的悽厲聲音，那聲音沙啞乾枯破碎到了極點，仿佛隔著無數層堆積的血肉與雷火，卻清清楚楚地叫出了謝停霜的名字——
「謝……停霜……」
謝停霜的手指猛然劇烈收緊！
聞人燼站在她身後，熾熱的掌心覆著她冰涼的手背，帶著那枚令牌繼續發狠地壓向陣眼深處！
「師尊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九天門裡究竟有什麼嗎？」
石台最下方傳出了粗重鎖鏈拖動般的驚天巨響，那道乾枯悽厲的聲音再次從漫天雲海深處艱難地擠了出來——
「不要……飛升……！」
聞人燼微微低下了頭，熾熱低沉的聲音緊緊貼著謝停霜發燙的耳側落了下來。
「現在，仔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