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誰准你罵她？
嚴鶴年尚未察覺不對，仍死死盯著聞人燼，冷聲啐道：「噬誓骨本就是天理不容的禍根！百年前若非仙尊一時心軟，將你這孽障帶回問天宗，哪裡會有今日之亂？！此等逆徒——」
一道冰銳至極的劍氣擦著他的耳側呼嘯而過！
嚴鶴年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身後四名弟子抬著的寒玉匣瞬間從中轟然裂開！雪白的法衣、停霜令牌與那瓶清心丹一併重重落地。
清透的玉瓶摔在堅硬的石階上，殷紅的丹藥滾了一地，尚未停穩，便被殘餘的狂暴劍氣徹底絞成了微塵粉末！
謝停霜緩緩收回手。
她腰間並無佩劍，方才那一道洞穿虛空的劍氣不過是由兩指凝成，卻在嚴鶴年左臉側留下一道極其細長的血痕，鮮血正滴答滴答往外滲。
問天宗六名弟子齊齊怒極拔劍，劍鋒剛離鞘半寸，謝停霜冷冷抬眼看去，浩大的威壓轟然蓋下，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僵在原處，再難推進半分！
「把方才的話，收回去。」
嚴鶴年抬手摸到了臉上的鮮血，滿眼不可置信的錯愕：「停霜！我是在替你——」
「我讓你收回去。」
「她將你強行擄入魔域，逆轉師徒逆契，公然欺師犯上！」嚴鶴年指著聞人燼，手都在發抖，「你到如今還要護著這個孽障？！」
謝停霜向前跨出一步，徑直擋在了聞人燼身前。
這個位置，她曾經站過很多次。
百年前的問天宗山門外，十四歲的聞人燼被死死鎖在誅魔大陣中央，身上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鮮血染紅了半座山頭。
七宗修士圍在陣外，義正辭嚴地說她是天生魔種，絕不可留存人世。
那時謝停霜也是這樣，孤身一人從攢動的人群中緩緩走過去，白衣停在陣前，拔出停霜劍，一劍斬斷了壓在她身上的百道鐵鏈。
百年光陰呼嘯而過，如今的聞人燼早已成了名震九州的魔域之主，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為她擋劍。
可謝停霜依然順理成章地站在了她身前。
「她若犯錯，我自會親手處置。」謝停霜嗓音清冷如冰，「輪不到你拿她的出身來辱她。」
嚴鶴年死死盯著她的背影：「仙尊莫非忘了，她早已經不是問天宗的弟子！」
「逐她出師門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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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
「我逐她，是因為她當年犯了規矩。」謝停霜轉過臉來，冰冷的目光釘在嚴鶴年身上，「不是因為她天生低賤。」
偌大的長夜宮正殿裡，一時鴉雀無聲。
聞人燼站在她身後，方才一直死死握緊拳頭的手緩緩鬆開。
她怔怔看著謝停霜白色衣袖下露出的一截細雪般的手腕，暗紅色的燼心契正貼著腕骨發出微弱的紅光，明明離她不過半步之遙，她卻破天荒地沒敢伸手去碰。
嚴鶴年臉色變了數次，最終咬牙壓低了聲音：「停霜，我並無意與你爭論她的出身。如今九州最要緊的事是重啟飛升大典！宗主已經下了死令，七日之內你必須回到天闕峰！」
「必須？」
「九天門開啟三日便會徹底關閉！」嚴鶴年急切道，「若錯過了這一次，還要再等整整三百年！靈脈異動已經傳遍九州，多地出現誓魘，天下根本等不起！」
「所以你們便再奉上一瓶焚脈砂？」
嚴鶴年掃了一眼滿地被絞碎的丹藥粉末：「那不過是權宜之計！」
「上一瓶服下之後，我體內三百二十七道誓印同時反噬，險些神魂俱碎。」謝停霜抬起手，頸側幾道尚未完全消退的刺目金紋從衣領下透出來，「若沒有聞人燼，我今日未必能站在這裡聽你廢話。」
嚴鶴年看向聞人燼，眼中的戒備與殺意更重：「她替你壓制誓印，不過是想藉機強行侵入你的靈脈！噬誓骨天生能吞噬道誓，她今日假意救你，來日便能徹底廢了你的修為！」
「她若想廢了我，天闕峰上便已經動手。」
站在嚴鶴年身後的年輕弟子忍不住大聲道：「仙尊怎知她沒有別的圖謀？！魔尊對你心思不正，七宗上下早有傳聞！她將你強行困在寢宮，逼你與她結下這等污穢邪契，哪裡還有半點門下弟子的模樣？！」
聞人燼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年輕弟子被她笑得臉色陡然一白，隨即硬著頭皮挺直脊背：「我說錯了嗎？！」
「沒說錯。」聞人燼從謝停霜身後緩緩踱步走出來，「本尊對師尊心思不正，別說七宗，整個魔域上至將領下至兵卒全都知道。至於弟子的規矩——從本尊斬斷天梯那日開始，便已經壞得乾乾淨淨了。」
謝停霜側頭冷冷剮了她一眼：「閉嘴。」
聞人燼停在她身側，嘴角翹了翹，果真老老實實不再開腔。
嚴鶴年見狀，立刻又上前半步：「停霜，你也親眼看見了！她根本毫無悔改之意！今日若不徹底除去這燼心契，你往後處處受她牽制，連你自己的身體都做不得主！」
聞人燼唇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底划過一抹暗芒。
謝停霜垂眸看向腕間隱隱作痛的契印：「這道契，我自會解。」
嚴鶴年神色大喜：「那便速速隨我們回宗！宗主與太一宮諸位長老一同出手，定能——」
「但絕對不是今日。」
嚴鶴年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謝停霜抬起清冷的雙眸：「焚脈砂的丹方是誰定的，飛升大陣為何會被提前強行開啟，天雷落下時，你們為何無一人出手阻止……這些事情沒有查得水落石出之前，我絕不會再踏上天梯一步。」
「停霜！你胡說什麼？！」
「回去如實告訴宗主。」謝停霜冷聲道，「七日之後，我會給她一個答覆。」
「九天門根本等不了你七日！」
「那便讓它關著。」
嚴鶴年猛地上前一步，袖中狂暴的靈力劇烈翻湧：「你身負護世道誓，怎可因一己私情置九州萬靈於不顧？！」
聞人燼剛要抬手將他拍飛，謝停霜已經抬臂橫擋在她身前。
停霜劍雖不在手中，整座大殿的冰寒靈氣卻在她周身瞬間凝成無數細小鋒利的霜刃，千百道刃尖齊刷刷指向了嚴鶴年！
「嚴長老。」
她只平平淡淡叫了他一聲。
嚴鶴年僵硬地停在原地，感受到那股幾乎能凍裂神魂的恐怖劍意，袖中積聚的靈力只能一點點慘澹地散去。
謝停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護九州，不代表問天宗可以擅自替我決定何時去死。」
嚴鶴年的臉色徹底沉如死水：「這也是魔尊教你的？」
「她還沒有這個資格教我。」
聞人燼側過臉，視線緊緊落在謝停霜身上。
白衣女子傲然而立，身後是無燼魔域燃燒百年的黑色凶火，面前是她守護了足足百年的名門正派。她沒有偏向任何一邊，只憑著通天的劍意，將屬於自己的路從兩者之間生生劈了開來。
嚴鶴年沉默了許久，終於彎下腰，撿起了地上一塊尚未損壞的問天宗副令。
「宗主若知道你今日所言，必定對你失望透頂。」
「她對我失望，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七日後，七宗會在太一宮召開審議大局。若到時候仙尊仍舊不肯歸宗……這無燼魔域，便是天下七宗共同的敵人！」
聞人燼終於斜斜抬起眼睫：「魔域何時做過你們七宗的朋友？」
嚴鶴年冷冷橫了她一眼：「聞人燼，你以為今日有仙尊護著你，你便能一世無憂了麼？！」
聞人燼尚未開口，謝停霜已經搶先冷聲道：「她不需要我護。」
嚴鶴年轉頭看她。
「但只要她一日還叫我一聲師尊。」謝停霜指尖微微一抬，嚴鶴年手中的停霜令便脫手飛出，穩穩落入她纖細的掌心，「便沒人可以當著我的面，踩辱她的尊嚴。」
聞人燼心尖猛地一顫，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謝停霜，眼底激盪起一片驚濤駭浪。
謝停霜將令牌收入袖中，轉過身徑直往側殿走去。經過聞人燼身邊時，她腳步未停半分，只餘下一句毫無溫度的命令：「送客。」
龐大沉重的黑色殿門在嚴鶴年面前轟然洞開！
數百名魔域甲衛分立門外兩側，手中黑氣繚繞的長戟齊刷刷砸在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嚴鶴年死死盯著謝停霜離去的背影，終究還是拂袖轉身，帶著一眾面如土色的問天宗弟子登上了雲舟。
殿門重新轟然合攏，正殿內恢復了死寂，聞人燼卻仍舊愣愣站在原處。
方才嚴鶴年那般當眾辱罵她的出身，她甚至連拔劍的興致都沒有，可謝停霜那道劍氣飛出去的時候，她腕間的燼心契卻在皮下狠狠跳動了起來。
就像百年前那場紛紛揚揚落進誅魔大陣里、落了她滿頭的乾淨白雪。
「尊上。」
殿外的侍衛統領低聲請示：「是否需要派人秘密跟蹤問天宗的雲舟？」
「派人盯著，不必截殺。」
「是！」
聞人燼收回心思，抬腳迅速追進了側殿。
謝停霜正孤身站在窗前查看那枚停霜令，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也沒有回頭：「不是讓你去送客麼？」
「已經送走了。」
「那便出去。」
聞人燼全當沒聽見這驅逐令，幾步走到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停下：「師尊方才在正殿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只要我還叫你一聲師尊，你便會護著我。」
謝停霜將令牌收回袖中，轉身冷冰冰地看她：「我說的是不許旁人辱你。」
「弟子耳朵靈，聽出來的意思就是護著我。」
謝停霜抬眼打量著她：「你想多了。」
聞人燼試探著向前逼近了一步：「師尊若當真不想護著我，方才又為何要站到我身前去？」
「你是這魔域之主，若當眾與問天宗來使動手打起來，只會讓九州的局面更亂。」
「所以師尊是怕我闖禍失控？」
「是。」
「當真不是心疼弟子？」
謝停霜冷笑了一聲，視線落在她身上：「你的傷不疼了？」
聞人燼肩頭剛剛換過的黑色繃帶，此時又洇出了一大片觸目的血色。
她低頭看了一眼，隨後徑直伸出手去，強行抓住了謝停霜素白的手指，帶著她的指尖狠狠按上了自己肩頭血肉模糊的傷口邊緣！
「方才還不覺得疼。」
掌下那片血肉滾燙熾熱，沉重急促的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猛烈撞擊著謝停霜的指腹。
謝停霜眉頭一皺，立刻便要將手抽回來，卻被聞人燼五指發力牢牢扣死在傷處。
「可師尊一問，現在便疼得厲害了。」
謝停霜抬眼死死盯著她：「鬆手。」
「師尊護都護過弟子了，順便再替弟子換一次藥，想來也不算過分吧？」
「聞人燼。」
「弟子在呢。」
聞人燼緩緩低下了頭，帶血的唇邊盪開一抹極具侵略性的笑意，壓低的聲音幾乎貼著謝停霜冰涼的耳廓盪開。
「師尊今日當著仙魔兩道那麼多人的面親口認下了我……往後若再想翻臉不認帳說我不是你的弟子，弟子可死都不認了。」
一道冰銳至極的劍氣擦著他的耳側呼嘯而過！
嚴鶴年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身後四名弟子抬著的寒玉匣瞬間從中轟然裂開！雪白的法衣、停霜令牌與那瓶清心丹一併重重落地。
清透的玉瓶摔在堅硬的石階上，殷紅的丹藥滾了一地，尚未停穩，便被殘餘的狂暴劍氣徹底絞成了微塵粉末！
謝停霜緩緩收回手。
她腰間並無佩劍，方才那一道洞穿虛空的劍氣不過是由兩指凝成，卻在嚴鶴年左臉側留下一道極其細長的血痕，鮮血正滴答滴答往外滲。
問天宗六名弟子齊齊怒極拔劍，劍鋒剛離鞘半寸，謝停霜冷冷抬眼看去，浩大的威壓轟然蓋下，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僵在原處，再難推進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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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你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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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位置，她曾經站過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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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謝停霜依然順理成章地站在了她身前。
「她若犯錯，我自會親手處置。」謝停霜嗓音清冷如冰，「輪不到你拿她的出身來辱她。」
嚴鶴年死死盯著她的背影：「仙尊莫非忘了，她早已經不是問天宗的弟子！」
「逐她出師門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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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逐她，是因為她當年犯了規矩。」謝停霜轉過臉來，冰冷的目光釘在嚴鶴年身上，「不是因為她天生低賤。」
偌大的長夜宮正殿裡，一時鴉雀無聲。
聞人燼站在她身後，方才一直死死握緊拳頭的手緩緩鬆開。
她怔怔看著謝停霜白色衣袖下露出的一截細雪般的手腕，暗紅色的燼心契正貼著腕骨發出微弱的紅光，明明離她不過半步之遙，她卻破天荒地沒敢伸手去碰。
嚴鶴年臉色變了數次，最終咬牙壓低了聲音：「停霜，我並無意與你爭論她的出身。如今九州最要緊的事是重啟飛升大典！宗主已經下了死令，七日之內你必須回到天闕峰！」
「必須？」
「九天門開啟三日便會徹底關閉！」嚴鶴年急切道，「若錯過了這一次，還要再等整整三百年！靈脈異動已經傳遍九州，多地出現誓魘，天下根本等不起！」
「所以你們便再奉上一瓶焚脈砂？」
嚴鶴年掃了一眼滿地被絞碎的丹藥粉末：「那不過是權宜之計！」
「上一瓶服下之後，我體內三百二十七道誓印同時反噬，險些神魂俱碎。」謝停霜抬起手，頸側幾道尚未完全消退的刺目金紋從衣領下透出來，「若沒有聞人燼，我今日未必能站在這裡聽你廢話。」
嚴鶴年看向聞人燼，眼中的戒備與殺意更重：「她替你壓制誓印，不過是想藉機強行侵入你的靈脈！噬誓骨天生能吞噬道誓，她今日假意救你，來日便能徹底廢了你的修為！」
「她若想廢了我，天闕峰上便已經動手。」
站在嚴鶴年身後的年輕弟子忍不住大聲道：「仙尊怎知她沒有別的圖謀？！魔尊對你心思不正，七宗上下早有傳聞！她將你強行困在寢宮，逼你與她結下這等污穢邪契，哪裡還有半點門下弟子的模樣？！」
聞人燼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年輕弟子被她笑得臉色陡然一白，隨即硬著頭皮挺直脊背：「我說錯了嗎？！」
「沒說錯。」聞人燼從謝停霜身後緩緩踱步走出來，「本尊對師尊心思不正，別說七宗，整個魔域上至將領下至兵卒全都知道。至於弟子的規矩——從本尊斬斷天梯那日開始，便已經壞得乾乾淨淨了。」
謝停霜側頭冷冷剮了她一眼：「閉嘴。」
聞人燼停在她身側，嘴角翹了翹，果真老老實實不再開腔。
嚴鶴年見狀，立刻又上前半步：「停霜，你也親眼看見了！她根本毫無悔改之意！今日若不徹底除去這燼心契，你往後處處受她牽制，連你自己的身體都做不得主！」
聞人燼唇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底划過一抹暗芒。
謝停霜垂眸看向腕間隱隱作痛的契印：「這道契，我自會解。」
嚴鶴年神色大喜：「那便速速隨我們回宗！宗主與太一宮諸位長老一同出手，定能——」
「但絕對不是今日。」
嚴鶴年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謝停霜抬起清冷的雙眸：「焚脈砂的丹方是誰定的，飛升大陣為何會被提前強行開啟，天雷落下時，你們為何無一人出手阻止……這些事情沒有查得水落石出之前，我絕不會再踏上天梯一步。」
「停霜！你胡說什麼？！」
「回去如實告訴宗主。」謝停霜冷聲道，「七日之後，我會給她一個答覆。」
「九天門根本等不了你七日！」
「那便讓它關著。」
嚴鶴年猛地上前一步，袖中狂暴的靈力劇烈翻湧：「你身負護世道誓，怎可因一己私情置九州萬靈於不顧？！」
聞人燼剛要抬手將他拍飛，謝停霜已經抬臂橫擋在她身前。
停霜劍雖不在手中，整座大殿的冰寒靈氣卻在她周身瞬間凝成無數細小鋒利的霜刃，千百道刃尖齊刷刷指向了嚴鶴年！
「嚴長老。」
她只平平淡淡叫了他一聲。
嚴鶴年僵硬地停在原地，感受到那股幾乎能凍裂神魂的恐怖劍意，袖中積聚的靈力只能一點點慘澹地散去。
謝停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護九州，不代表問天宗可以擅自替我決定何時去死。」
嚴鶴年的臉色徹底沉如死水：「這也是魔尊教你的？」
「她還沒有這個資格教我。」
聞人燼側過臉，視線緊緊落在謝停霜身上。
白衣女子傲然而立，身後是無燼魔域燃燒百年的黑色凶火，面前是她守護了足足百年的名門正派。她沒有偏向任何一邊，只憑著通天的劍意，將屬於自己的路從兩者之間生生劈了開來。
嚴鶴年沉默了許久，終於彎下腰，撿起了地上一塊尚未損壞的問天宗副令。
「宗主若知道你今日所言，必定對你失望透頂。」
「她對我失望，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七日後，七宗會在太一宮召開審議大局。若到時候仙尊仍舊不肯歸宗……這無燼魔域，便是天下七宗共同的敵人！」
聞人燼終於斜斜抬起眼睫：「魔域何時做過你們七宗的朋友？」
嚴鶴年冷冷橫了她一眼：「聞人燼，你以為今日有仙尊護著你，你便能一世無憂了麼？！」
聞人燼尚未開口，謝停霜已經搶先冷聲道：「她不需要我護。」
嚴鶴年轉頭看她。
「但只要她一日還叫我一聲師尊。」謝停霜指尖微微一抬，嚴鶴年手中的停霜令便脫手飛出，穩穩落入她纖細的掌心，「便沒人可以當著我的面，踩辱她的尊嚴。」
聞人燼心尖猛地一顫，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謝停霜，眼底激盪起一片驚濤駭浪。
謝停霜將令牌收入袖中，轉過身徑直往側殿走去。經過聞人燼身邊時，她腳步未停半分，只餘下一句毫無溫度的命令：「送客。」
龐大沉重的黑色殿門在嚴鶴年面前轟然洞開！
數百名魔域甲衛分立門外兩側，手中黑氣繚繞的長戟齊刷刷砸在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嚴鶴年死死盯著謝停霜離去的背影，終究還是拂袖轉身，帶著一眾面如土色的問天宗弟子登上了雲舟。
殿門重新轟然合攏，正殿內恢復了死寂，聞人燼卻仍舊愣愣站在原處。
方才嚴鶴年那般當眾辱罵她的出身，她甚至連拔劍的興致都沒有，可謝停霜那道劍氣飛出去的時候，她腕間的燼心契卻在皮下狠狠跳動了起來。
就像百年前那場紛紛揚揚落進誅魔大陣里、落了她滿頭的乾淨白雪。
「尊上。」
殿外的侍衛統領低聲請示：「是否需要派人秘密跟蹤問天宗的雲舟？」
「派人盯著，不必截殺。」
「是！」
聞人燼收回心思，抬腳迅速追進了側殿。
謝停霜正孤身站在窗前查看那枚停霜令，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也沒有回頭：「不是讓你去送客麼？」
「已經送走了。」
「那便出去。」
聞人燼全當沒聽見這驅逐令，幾步走到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停下：「師尊方才在正殿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只要我還叫你一聲師尊，你便會護著我。」
謝停霜將令牌收回袖中，轉身冷冰冰地看她：「我說的是不許旁人辱你。」
「弟子耳朵靈，聽出來的意思就是護著我。」
謝停霜抬眼打量著她：「你想多了。」
聞人燼試探著向前逼近了一步：「師尊若當真不想護著我，方才又為何要站到我身前去？」
「你是這魔域之主，若當眾與問天宗來使動手打起來，只會讓九州的局面更亂。」
「所以師尊是怕我闖禍失控？」
「是。」
「當真不是心疼弟子？」
謝停霜冷笑了一聲，視線落在她身上：「你的傷不疼了？」
聞人燼肩頭剛剛換過的黑色繃帶，此時又洇出了一大片觸目的血色。
她低頭看了一眼，隨後徑直伸出手去，強行抓住了謝停霜素白的手指，帶著她的指尖狠狠按上了自己肩頭血肉模糊的傷口邊緣！
「方才還不覺得疼。」
掌下那片血肉滾燙熾熱，沉重急促的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猛烈撞擊著謝停霜的指腹。
謝停霜眉頭一皺，立刻便要將手抽回來，卻被聞人燼五指發力牢牢扣死在傷處。
「可師尊一問，現在便疼得厲害了。」
謝停霜抬眼死死盯著她：「鬆手。」
「師尊護都護過弟子了，順便再替弟子換一次藥，想來也不算過分吧？」
「聞人燼。」
「弟子在呢。」
聞人燼緩緩低下了頭，帶血的唇邊盪開一抹極具侵略性的笑意，壓低的聲音幾乎貼著謝停霜冰涼的耳廓盪開。
「師尊今日當著仙魔兩道那麼多人的面親口認下了我……往後若再想翻臉不認帳說我不是你的弟子，弟子可死都不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