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她在追你,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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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停霜把兩張拓紙疊在一起,指尖壓住剛顯出來的殘字:「先拿給她看。鑄劍台保存舊器的年頭比問天宗久,她若認得這種寫法,今晚就能少查一層。」

  聞人燼伸手把桌邊那盞已經涼透的茶挪開:「我陪師尊過去。」

  「你的藥還沒喝。」

  「岑九那碗東西晚一會兒也不會跑。」

  謝停霜抬眼看她:「你若想讓她親自來長夜宮盯著你喝,我現在就可以傳訊。」

  聞人燼和她對視片刻,最終把手收回來,笑得有些無奈:「師尊現在拿岑九壓我,確實很管用。你先去,我喝完藥再過去。」

  「喝完就回去歇著。」謝停霜把拓紙卷好,又將陸懷章斷劍的器紋玉簡一併收進袖中,「裴照月只是核一枚舊印,用不著三個人圍著。」

  聞人燼聽見這句,眉梢輕輕動了一下,到底沒再跟。她把桌上的藥盞拉到自己面前,低聲說道:「行。師尊回來以後記得告訴我結果。」

  謝停霜應了一聲,拿著拓紙出了東廊。

  裴照月住的客院離傳送陣很近,院門還開著。長案上攤了七八卷鑄劍台舊器譜,陸懷章那截斷劍架在一隻青銅劍托上,旁邊擺著幾枚照紋用的明石。

  謝停霜進門時,她正拿細筆描斷劍鏽層下方的紋路,看見來人便用腳將旁邊的椅子勾到案前:「來得正好,我剛找到一點東西。」

  謝停霜把手裡的拓紙鋪開:「先看這個。」

  裴照月低頭掃過,臉上的笑意很快淡下去。她把明石挪過來,分別照過舊祠木片和斷劍拓紋,又從器譜最下方抽出一卷邊角已經發脆的舊紙:「字形一樣,可以排除後人照著舊祠補刻。鑄劍台至少六百年前就用過這種寫法。」

  謝停霜問:「古法里的這個『承』,具體是什麼意思?」

  「先別按現在常用的字義去解。」裴照月用筆桿點了點那個殘缺的字,「古鑄法里有一種紋叫『承紋』,指的是承接前一件法器的位置。上一件器損毀,下一件器接入原來的陣位,器譜上還會用到『承位』和『承序』。所以這裡的『承』,更接近繼受。」

  她將舊紙翻到背面,露出一段已經褪色的器銘:「你看這一條。第一代鎮海釘折損後,第二代補入原陣,下面寫的是『次器承之』。舊祠那句『守誓者歸天,承……』若和這種舊稱出自同一套體系,後面的東西很可能會從上一代傳到下一代。」

  謝停霜指腹沿著拓紙邊緣緩緩划過去:「也就是說,它可能代表一個會被承襲的位置。」

  「或者某種身份。」裴照月放下筆,「陸懷章飛升以後,斷劍上留下這個字,鄭觀玄和慈玄的牌位又被供在同一座祠堂。單看這幾件東西,至少能確定它並非陸懷章自己的私人印記。」

  謝停霜把三份拓印重新對齊。三個年代相隔極遠的人,遺物、牌位和舊祠里卻出現了同源印記。

  如果「承」真的帶著繼受之意,那麼最值得查的已經不只是這三個人經歷過什麼,還包括這個稱謂在他們前後分別落到誰身上。

  裴照月看見她的神色,伸手把最上面的拓紙抽走:「你先別急著往自己身上找答案。我們現在只知道這個字有承襲之意,至於承的是什麼,舊祠那半句話還缺得太多。」

  謝停霜抬眼:「我什麼時候說過和我有關?」

  「你回來以後,只要碰到九州、飛升或者道誓的事,第一件事總是先看自己能做什麼,再看旁人能做什麼。」裴照月把幾張紙壓進鎮紙下面,「這個習慣過了一百年也沒改。」

  「現在查的是陸懷章。」

  「所以我也只說陸懷章。」裴照月拿起器紋玉簡,「明日進舊祠以後,我先看他牌位後面有沒有同樣的器銘,再查那塊被削過的木匾。若能把後半句補出來,這個『承』到底代表什麼,自然會清楚一些。」


  裴照月接過玉簡,卻沒急著打開。她靠在椅背上看了謝停霜一會兒,忽然問道:「聞人燼怎麼沒跟你過來?」

  「她在喝藥。」

  「我還以為她會跟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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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停霜抬眼看她:「你到底想說什麼?」

  裴照月也不繞了:「聞人燼在追你,你知道吧?」

  窗外的風穿過竹葉,紙窗輕輕響了一下。謝停霜原本正在整理案上散開的拓紙,聽見這句話,手上的動作慢了一瞬,隨後把最後一張紙壓平。

  「她從來沒打算瞞著我。」

  裴照月盯著她:「你就只打算說這一句?」

  「你還想聽什麼?」

  「我想知道你準備怎麼面對她。」裴照月坐直了一些,「她看你的眼神,旁人都看得出來。你以前最看重師徒之間的規矩,如今她已經把心思放到你面前,你既沒把人趕開,也沒重新拿師門規矩去壓她。停霜,這和你從前的做法不一樣。」

  謝停霜將拓紙收入袖中:「傳道契早就變了。她如今也早過了需要我封修為、下戒令的年紀。」

  「我問的是你自己。」裴照月看著她,「你知道她喜歡你,那你對她呢?」

  謝停霜沒接這句話。

  裴照月等了一會兒,也沒催,只拿起茶壺給她添了半盞。茶水落進杯底,聲音很輕,屋裡反而顯得安靜。

  謝停霜垂眸看著那盞茶,片刻後才開口:「她十四歲拜我為師。最開始連字都認不全,握劍的姿勢也差,噬誓骨發作的時候經常把自己弄得滿手是血。她修行、用劍、控制魔骨,都是我看著學起來的。」

  裴照月道:「這些我都知道。」

  「她是我親手帶大的。」

  「可她已經長大很多年了。」裴照月的聲音仍舊平常,「她能統一十二城,能獨自守住魔域,也能跟你一起進歸墟。你現在看她,也不會真把她當成十四歲的小姑娘。」

  謝停霜抬眼看過去。

  裴照月並不避開她的目光:「我今天也沒打算逼你給聞人燼一個答案。我只是覺得,你總拿師尊這個身份擋著,有些事情永遠也看不清。若先把『師尊應該怎樣』放下,你自己怎麼看她?」

  謝停霜搭在杯沿上的手指許久沒動,院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聞人燼喝完自己的壓骨藥後,本來已經準備回寢殿,侍者卻正好端來謝停霜的清心湯。她看了眼東廊空著的屋子,便順手把那碗藥也接了過來。

  走到客院門口時,屋裡的話剛好落進耳中。

  她原本已經抬手準備敲門,聽見裴照月那句「你自己怎麼看她」,指節便懸在門框外。

  托盤裡放著兩隻藥盞。

  一隻是謝停霜的清心湯,另一隻是她從廚房順手帶來的溫茶。藥還冒著薄薄熱氣,深色湯麵隨著她剛才的動作輕輕晃了一圈。

  屋裡久久沒人說話。

  聞人燼站在門外,也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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