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她只解釋給一個人聽
聞人燼端著托盤在廊下站了片刻，藥湯表面的熱氣已經散開一些。她正準備轉身，屋裡忽然傳來椅腳挪動的聲音，緊接著，門從裡面打開。
謝停霜看見她時，目光先落在托盤上：「你不是回去休息了？」
「原本是這麼打算的。」聞人燼把清心湯往前遞了一點，「廚房剛好送藥過來，我順手拿給師尊。」
裴照月從屋裡出來，看見她以後也沒露出什麼意外，只掃了一眼那碗藥：「你站在外面多久了？」
聞人燼笑了一下：「夠聽見裴道友問師尊怎麼看我。」
謝停霜看向她。
聞人燼神色倒很平靜，甚至還把溫茶遞給裴照月：「裴道友問得挺直接。師尊答不出來也正常，這種事情總不能逼著她當場給個結論。」
裴照月接過茶，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會兒：「你倒想得開。」
「想不開也得等。」聞人燼把清心湯交到謝停霜手裡，「師尊肯讓我追，我已經占了很大便宜。剩下的事，我自己慢慢來。」
謝停霜端著藥盞，指尖在瓷壁上停了一會兒：「誰說我答不出來？」
聞人燼眼底輕輕動了一下：「那師尊剛才怎麼不說？」
裴照月很識趣地往旁邊讓了半步：「你們若準備繼續聊，我可以先進去查器譜。」
謝停霜卻把藥喝完，將空碗重新放回托盤：「先去舊祠。陸懷章斷劍上的『承』字既然和舊祠同源，今晚把能驗的先驗完，省得明日再跑一趟。」
聞人燼看著她：「師尊這是準備換話題？」
「你想留下繼續問，也可以。」
「算了。」聞人燼接過她的空碗，唇邊帶著一點笑，「師尊願意答的時候，我再聽。」
三人從長夜宮側面的傳送陣直接到了舊祠外。守在這裡的魔域修士已經把陣口清出來，鄭家護心鏡也仍舊懸在內殿，鏡面白光比先前暗了許多。裴照月剛跨過第一重陣紋，背後的劍匣便響了一聲。
她立刻停住腳步，把劍匣取下來：「陸懷章的斷劍有反應。」
聞人燼蹲下看了看地面舊紋：「這裡離三座牌位還遠，它不該現在就響。前面還有東西。」
謝停霜把停霜劍拔出寸許，劍意順著舊祠地磚向里舖開。前殿、側廊和三座已知牌位都很安靜，真正傳回異樣的位置，卻在內殿更深處。
「後面還有一層。」她收回劍意，「上次護心鏡帶我們進來時，空間摺痕只開到三座牌位。」
裴照月抬頭看向殘破屋樑：「陸懷章的東西既然能指路，就讓它自己找。」
她解開劍匣第一層封扣。
那截發黑的斷劍立即從匣中浮起，劍尖朝著內殿方向輕輕一轉。裴照月用鑄劍台的控器訣牽住它，斷劍便貼著離地三尺的位置緩緩往前，經過陸懷章原有的長生牌時只響了一聲，隨後竟繼續向後。
聞人燼跟在謝停霜身側，低聲道：「看來那塊牌位不是它真正想找的地方。」
謝停霜點了下頭：「先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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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繞過三座牌位，後方原本是一面完整石牆。斷劍停在牆前以後，劍身上的鏽跡開始發出細碎裂聲，一層薄薄黑鏽從斷面往下剝落，露出裡面暗銀色的舊劍骨。
裴照月神色一變：「這層鏽封了六百多年，鑄劍台試過很多次都剝不開。」
聞人燼問：「是陸懷章自己封的？」
「現在看，多半和這裡的陣有關。」
斷劍再次長鳴，石牆中央隨之亮起一道極淡的圓印。謝停霜認出那是舊祠牌位底座上出現過的印記，便抬手將劍意壓在印心。牆體沒有碎裂，只從中間向兩側緩緩移開，露出一條極窄的內道。
聞人燼先往裡面探了一縷魔息，很快說道：「裡面有舊誓，但很弱。封骨環暫時能壓住。」
謝停霜看她一眼：「你走我後面。」
聞人燼順從得很：「好。」
裴照月抱著劍匣走在最前，三人沿著窄道進去不過十餘丈，眼前便多出一個小小的石室。裡面只供著一座無名牌位，牌面被人用利器磨得很平，姓名和宗門全被削去，只剩底座中央那枚圓印還算完整。
斷劍一進石室便掙脫了裴照月的控器訣，直直飛向那座無名牌位。
劍尖離木牌還有半尺，整截斷劍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黑鏽大片剝落。
原先藏在鏽層下方的器紋也一寸寸顯出來，除了已經見過的那個「承」字，後面還跟著兩道近乎磨滅的古紋。裴照月立刻拿出明石照過去，低頭辨認了許久：「第二個字只剩上半部，暫時認不出來。第三道不像字，更像序號。」
聞人燼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序號？」
「鑄劍台舊器里會給同陣器物排承序。若上一件損毀，下一件承接，就按次序往後排。」裴照月把明石換了個角度，「陸懷章斷劍上的這一道，像是『三』。」
謝停霜看向那座無名牌位：「如果斷劍找的不是陸懷章自己的牌位，這裡供的可能是和他同一承序有關的人。」
裴照月點頭：「至少值得這麼查。」
她伸手想去取拓紙，聞人燼已經先把一疊新的遞過去。裴照月接過時笑了一下：「你現在確實很會照顧人。」
聞人燼語氣客氣：「裴道友幫師尊查東西，我自然該配合。」
謝停霜側過臉看她。
聞人燼像是沒察覺，只站到石室另一邊檢查牆上的舊紋，和裴照月始終隔著一段距離。她方才在長夜宮裡聽見那段對話以後，態度反而比平日更收斂，既不挨著謝停霜，也很少插她和裴照月之間的話。
謝停霜看了她幾次。
等裴照月帶著斷劍去側面檢查另一處器槽，石室中央便只剩她們兩人。聞人燼正低頭拓一塊殘紋，謝停霜走到她身邊：「你今晚怎麼了？」
聞人燼抬眼：「我很好。」
「你平時不是這樣。」
「師尊不是一直嫌我話多？」聞人燼笑了笑，「我今晚少說一些，你反倒不習慣了？」
謝停霜看著她：「你在躲我？」
聞人燼手裡的拓紙輕輕壓平：「我只是想著，裴照月難得來一趟，你們百年前又認識，我總貼在旁邊會打擾你們說話。」
「她和我沒那麼熟。」
聞人燼動作一頓。
謝停霜把她剛拓好的紙拿過來，順手壓到平整石面上：「我和她認識得早，這些年因為鑄劍台和問天宗的事見過幾次。停霜劍送去鑄劍台修過兩回，她以前受傷的時候，我也碰巧見過。除此之外，私下往來不多。」
聞人燼靜靜看了她片刻：「師尊為什麼要跟我解釋這些？」
「你不是想知道？」
這句話落下來，聞人燼竟一時沒接上。
石室另一頭還能聽見裴照月挪動劍匣的聲音，離她們很遠。聞人燼低頭看著謝停霜手裡那張拓紙，過了好一會兒才問：「師尊是不是覺得，我剛才聽見裴照月問你的那句話以後，會亂想？」
「你已經亂想了。」
「這麼明顯？」
「你進來以後離我三步遠。」謝停霜指了指她站的位置，「平時最多一步。」
聞人燼低頭看了眼兩人之間的距離，自己都笑了：「師尊現在連這個也記？」
謝停霜沒回答，只把拓紙遞迴她手裡。
聞人燼接的時候指尖碰到她，原本準備收回的手又停了一瞬：「那我現在可以站近一點嗎？」
謝停霜看著她：「你以前什麼時候問過這個？」
聞人燼往前走了一步，距離重新回到平日的位置：「最近想學會問。」
謝停霜眼底輕輕動了一下，沒讓開。
裴照月很快從側面回來，把新發現的器槽拓印放在兩人面前。她看了看聞人燼重新站回謝停霜身側的位置，也沒說破，只道：「這裡還有一處承序印，和斷劍上的『三』對得上。明日我得回鑄劍台翻最早那批器譜，看看前三個承位分別對應誰。」
聞人燼問：「舊祠這邊還需要繼續封嗎？」
「先封著，別動無名牌位。」裴照月把斷劍重新收入匣中，「鏽層剝掉以後，劍里的本命氣息比以前清楚，我怕它再把更深的陣引出來。」
三人從石室出來，聞人燼留在外殿安排守祠的人手。謝停霜和裴照月先穿過舊陣，走到山門外才停下。
裴照月回頭看了一眼仍在裡面交代事情的聞人燼：「你剛才是不是跟她解釋我了？」
謝停霜神色平靜：「她想多了。」
「所以你就特意跟她說清楚？」
「省得她一直陰陽怪氣。」
謝停霜皺眉：「哪裡不一樣？」
裴照月把劍匣往肩上提了提。
「你自己不知道嗎？」
謝停霜看見她時，目光先落在托盤上：「你不是回去休息了？」
「原本是這麼打算的。」聞人燼把清心湯往前遞了一點，「廚房剛好送藥過來，我順手拿給師尊。」
裴照月從屋裡出來，看見她以後也沒露出什麼意外，只掃了一眼那碗藥：「你站在外面多久了？」
聞人燼笑了一下：「夠聽見裴道友問師尊怎麼看我。」
謝停霜看向她。
聞人燼神色倒很平靜，甚至還把溫茶遞給裴照月：「裴道友問得挺直接。師尊答不出來也正常，這種事情總不能逼著她當場給個結論。」
裴照月接過茶，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會兒：「你倒想得開。」
「想不開也得等。」聞人燼把清心湯交到謝停霜手裡，「師尊肯讓我追，我已經占了很大便宜。剩下的事，我自己慢慢來。」
謝停霜端著藥盞，指尖在瓷壁上停了一會兒：「誰說我答不出來？」
聞人燼眼底輕輕動了一下：「那師尊剛才怎麼不說？」
裴照月很識趣地往旁邊讓了半步：「你們若準備繼續聊，我可以先進去查器譜。」
謝停霜卻把藥喝完，將空碗重新放回托盤：「先去舊祠。陸懷章斷劍上的『承』字既然和舊祠同源，今晚把能驗的先驗完，省得明日再跑一趟。」
聞人燼看著她：「師尊這是準備換話題？」
「你想留下繼續問，也可以。」
「算了。」聞人燼接過她的空碗，唇邊帶著一點笑，「師尊願意答的時候，我再聽。」
三人從長夜宮側面的傳送陣直接到了舊祠外。守在這裡的魔域修士已經把陣口清出來，鄭家護心鏡也仍舊懸在內殿，鏡面白光比先前暗了許多。裴照月剛跨過第一重陣紋，背後的劍匣便響了一聲。
她立刻停住腳步，把劍匣取下來：「陸懷章的斷劍有反應。」
聞人燼蹲下看了看地面舊紋：「這裡離三座牌位還遠，它不該現在就響。前面還有東西。」
謝停霜把停霜劍拔出寸許，劍意順著舊祠地磚向里舖開。前殿、側廊和三座已知牌位都很安靜，真正傳回異樣的位置，卻在內殿更深處。
「後面還有一層。」她收回劍意，「上次護心鏡帶我們進來時，空間摺痕只開到三座牌位。」
裴照月抬頭看向殘破屋樑：「陸懷章的東西既然能指路，就讓它自己找。」
她解開劍匣第一層封扣。
那截發黑的斷劍立即從匣中浮起，劍尖朝著內殿方向輕輕一轉。裴照月用鑄劍台的控器訣牽住它，斷劍便貼著離地三尺的位置緩緩往前，經過陸懷章原有的長生牌時只響了一聲，隨後竟繼續向後。
聞人燼跟在謝停霜身側，低聲道：「看來那塊牌位不是它真正想找的地方。」
謝停霜點了下頭：「先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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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繞過三座牌位，後方原本是一面完整石牆。斷劍停在牆前以後，劍身上的鏽跡開始發出細碎裂聲，一層薄薄黑鏽從斷面往下剝落，露出裡面暗銀色的舊劍骨。
裴照月神色一變：「這層鏽封了六百多年，鑄劍台試過很多次都剝不開。」
聞人燼問：「是陸懷章自己封的？」
「現在看，多半和這裡的陣有關。」
斷劍再次長鳴，石牆中央隨之亮起一道極淡的圓印。謝停霜認出那是舊祠牌位底座上出現過的印記，便抬手將劍意壓在印心。牆體沒有碎裂，只從中間向兩側緩緩移開，露出一條極窄的內道。
聞人燼先往裡面探了一縷魔息，很快說道：「裡面有舊誓，但很弱。封骨環暫時能壓住。」
謝停霜看她一眼：「你走我後面。」
聞人燼順從得很：「好。」
裴照月抱著劍匣走在最前，三人沿著窄道進去不過十餘丈，眼前便多出一個小小的石室。裡面只供著一座無名牌位，牌面被人用利器磨得很平，姓名和宗門全被削去，只剩底座中央那枚圓印還算完整。
斷劍一進石室便掙脫了裴照月的控器訣，直直飛向那座無名牌位。
劍尖離木牌還有半尺，整截斷劍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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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藏在鏽層下方的器紋也一寸寸顯出來，除了已經見過的那個「承」字，後面還跟著兩道近乎磨滅的古紋。裴照月立刻拿出明石照過去，低頭辨認了許久：「第二個字只剩上半部，暫時認不出來。第三道不像字，更像序號。」
聞人燼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序號？」
「鑄劍台舊器里會給同陣器物排承序。若上一件損毀，下一件承接，就按次序往後排。」裴照月把明石換了個角度，「陸懷章斷劍上的這一道，像是『三』。」
謝停霜看向那座無名牌位：「如果斷劍找的不是陸懷章自己的牌位，這裡供的可能是和他同一承序有關的人。」
裴照月點頭：「至少值得這麼查。」
她伸手想去取拓紙，聞人燼已經先把一疊新的遞過去。裴照月接過時笑了一下：「你現在確實很會照顧人。」
聞人燼語氣客氣：「裴道友幫師尊查東西，我自然該配合。」
謝停霜側過臉看她。
聞人燼像是沒察覺，只站到石室另一邊檢查牆上的舊紋，和裴照月始終隔著一段距離。她方才在長夜宮裡聽見那段對話以後，態度反而比平日更收斂，既不挨著謝停霜，也很少插她和裴照月之間的話。
謝停霜看了她幾次。
等裴照月帶著斷劍去側面檢查另一處器槽，石室中央便只剩她們兩人。聞人燼正低頭拓一塊殘紋，謝停霜走到她身邊：「你今晚怎麼了？」
聞人燼抬眼：「我很好。」
「你平時不是這樣。」
「師尊不是一直嫌我話多？」聞人燼笑了笑，「我今晚少說一些，你反倒不習慣了？」
謝停霜看著她：「你在躲我？」
聞人燼手裡的拓紙輕輕壓平：「我只是想著，裴照月難得來一趟，你們百年前又認識，我總貼在旁邊會打擾你們說話。」
「她和我沒那麼熟。」
聞人燼動作一頓。
謝停霜把她剛拓好的紙拿過來，順手壓到平整石面上：「我和她認識得早，這些年因為鑄劍台和問天宗的事見過幾次。停霜劍送去鑄劍台修過兩回，她以前受傷的時候，我也碰巧見過。除此之外，私下往來不多。」
聞人燼靜靜看了她片刻：「師尊為什麼要跟我解釋這些？」
「你不是想知道？」
這句話落下來，聞人燼竟一時沒接上。
石室另一頭還能聽見裴照月挪動劍匣的聲音，離她們很遠。聞人燼低頭看著謝停霜手裡那張拓紙，過了好一會兒才問：「師尊是不是覺得，我剛才聽見裴照月問你的那句話以後，會亂想？」
「你已經亂想了。」
「這麼明顯？」
「你進來以後離我三步遠。」謝停霜指了指她站的位置，「平時最多一步。」
聞人燼低頭看了眼兩人之間的距離，自己都笑了：「師尊現在連這個也記？」
謝停霜沒回答，只把拓紙遞迴她手裡。
聞人燼接的時候指尖碰到她，原本準備收回的手又停了一瞬：「那我現在可以站近一點嗎？」
謝停霜看著她：「你以前什麼時候問過這個？」
聞人燼往前走了一步，距離重新回到平日的位置：「最近想學會問。」
謝停霜眼底輕輕動了一下，沒讓開。
裴照月很快從側面回來，把新發現的器槽拓印放在兩人面前。她看了看聞人燼重新站回謝停霜身側的位置，也沒說破，只道：「這裡還有一處承序印，和斷劍上的『三』對得上。明日我得回鑄劍台翻最早那批器譜，看看前三個承位分別對應誰。」
聞人燼問：「舊祠這邊還需要繼續封嗎？」
「先封著，別動無名牌位。」裴照月把斷劍重新收入匣中，「鏽層剝掉以後，劍里的本命氣息比以前清楚，我怕它再把更深的陣引出來。」
三人從石室出來，聞人燼留在外殿安排守祠的人手。謝停霜和裴照月先穿過舊陣，走到山門外才停下。
裴照月回頭看了一眼仍在裡面交代事情的聞人燼：「你剛才是不是跟她解釋我了？」
謝停霜神色平靜：「她想多了。」
「所以你就特意跟她說清楚？」
「省得她一直陰陽怪氣。」
謝停霜皺眉：「哪裡不一樣？」
裴照月把劍匣往肩上提了提。
「你自己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