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魔尊吃醋,也很有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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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人燼眉梢輕輕動了一下:「我不記得。」

  裴照月並不意外,抬手比了個大概的高度:「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剛過二十,在停霜峰外面的石階上等人。那天落了很大的雪,你抱著一隻藥匣,從下午坐到入夜。我問你在等誰,你說師尊進天闕峰議事,讓你在外面等她。」

  聞人燼想了片刻,仍舊找不出這段記憶:「二十歲左右的事,我大多還記得。你說的這一回,我確實想不起來。」

  「你當時也沒問我名字。」裴照月笑道,「後來停霜出來,看見你在雪裡坐了幾個時辰,臉色比天闕峰的雪還冷。她先把你叫起來,問你為什麼不回峰上,再轉頭問守門弟子為什麼不讓你進去。我站得不遠,聽得很清楚。」

  聞人燼下意識看向謝停霜。

  謝停霜顯然記得這件事,只是神情淡淡的:「你那時候築基不久,天闕峰的寒氣傷靈脈,我讓你留在停霜峰,你偏要送藥。」

  「那匣藥是給師尊的?」

  「給我的。」

  裴照月在旁邊接道:「她那次舊傷發作,醫修開的藥缺一味寒魄草,你從鑄劍台附近找到以後,自己送去了。停霜嘴上訓了你一路,回峰以後卻把自己的暖玉塞給你,生怕你第二日發熱。」

  聞人燼看著謝停霜:「師尊以前還給過我暖玉?」

  謝停霜抬眼:「你用過幾年,後來自己弄丟了。」

  「我一直以為那塊玉是宗門發的。」

  「問天宗什麼時候給築基弟子發過合道修士養出來的暖玉?」裴照月說完便笑了,「你那時候是真不知道她對你有多偏。」

  屋裡安靜了一瞬。

  謝停霜將桌上的拓本重新疊好:「你若只是來翻舊帳,明日也不用去舊祠了。」

  裴照月很識趣地收住話頭:「好,我說正事。」

  聞人燼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她記得那塊暖玉,甚至記得玉面常年帶著很淡的雪鬆氣息。她築基以後靈脈容易受寒,那塊玉一直被她掛在腰間,直到某次外出歷練時碎了一角,她怕謝停霜責備,回來以後悄悄收進了匣子。

  她一直把那件東西當作停霜峰里再普通不過的一件法器。

  謝停霜已經在和裴照月約明日的行程:「舊祠里的陣只認特定誓印,陸懷章的斷劍既然有對應鑄紋,帶進去之前先用劍匣隔開。護心鏡進去以後直接喚醒了舊陣,我不想再觸發一次。」

  裴照月點頭:「我今晚先把斷劍上的封誓印拓完整。明早過去的時候,我會把鑄劍台的舊錄也帶上。」

  聞人燼抬起頭,語氣已經恢復如常:「裴道友若需要人幫忙查魔域舊檔,可以直接去找褚鳶。長夜宮的客院裡也有傳訊陣,缺什麼東西讓人送過去就行。」

  裴照月看了她一眼:「魔尊對我這麼周到,我反倒有些受寵若驚。」

  「師尊的舊友難得來一次,我自然不能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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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時候見我,可沒這麼客氣。」

  聞人燼笑了笑:「二十歲的時候不懂事,現在總該長進些。」

  裴照月正要再說,謝停霜已經把最後一枚玉簡遞給她:「你今晚先看這個。裡面是陸懷章牌位下方的圓印,還有舊祠木匾上殘留的『守誓』二字。明日到了祠堂,再對斷劍反應。」

  裴照月接過玉簡,起身時順手拍了拍謝停霜肩側:「知道了。你也別看卷宗看到後半夜,在九州那幾年就總這樣,傷口疼了才肯睡。」

  聞人燼的目光落在她那隻手上。

  謝停霜倒沒在意:「你什麼時候也開始管我了?」

  「以前管不動,現在順嘴提醒一句。」裴照月把劍匣背好,走到門口又回頭,「我明早過來找你,還是直接去正殿等?」

  「來這裡。」

  「行。」

  裴照月走後,房門重新合上。聞人燼仍坐在原來的位置,低頭整理病冊,把散開的幾頁重新壓進封皮,又將茶盞往旁邊挪了挪。

  謝停霜看了她一會兒:「你今天怎麼這麼客氣?」

  聞人燼手裡的動作頓了一瞬:「師尊問裴照月的事?」

  「從她進門開始,你連一句重話都沒說,客院安排得周全,舊檔也主動給她開。平日七宗的人進長夜宮,你可不是這個態度。」

  「她和那些人又不一樣。」聞人燼把病冊放回桌上,「她是師尊的舊友,還知道你在九州受過什麼傷,知道你喝茶的習慣。我要是連這點禮數都做不好,師尊豈不是很沒面子。」

  謝停霜聽完,問得很直接:「你介意她和我熟?」

  聞人燼看向她,過了片刻才笑:「師尊今天又問這個?」

  「你若不介意,那就算了。」

  聞人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到謝停霜面前那盞雪芽上:「倒也談不上介意。只是有人突然坐在這裡,張口就能說出師尊幾十年前的習慣,我聽著確實有一點不舒服。」

  謝停霜道:「她只是舊友。」

  聞人燼原本還在看茶盞,聽見這句話便抬起眼。

  謝停霜神色很平常,仿佛只是把一件容易誤會的事情說清楚:「九州妖潮那幾年,問天宗和鑄劍台共同守過一段邊線,我和她同行過幾年。後來各自回宗門,見面的次數不多。」

  聞人燼安靜地聽完,唇角慢慢揚起來:「師尊為什麼特意跟我解釋這些?」

  謝停霜看著她:「你不是想聽?」

  聞人燼這回真沒立刻接上。

  謝停霜把自己那盞已經涼下來的茶推開,低頭去看剩下的卷宗。聞人燼坐在旁邊看了她半晌,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師尊現在這樣,會讓我更容易多想。」

  「那是你的事。」

  「可你明知道我會多想。」

  「我只是不想看你對人客氣得這麼彆扭。」

  聞人燼笑意更深:「原來師尊看出來了。」

  「很難看不出來。」

  聞人燼往她那邊靠了一些,手臂搭在書案邊緣,卻守著半臂距離:「那師尊還看出來什麼?」

  謝停霜翻過一頁玉簡:「看出來你很想問她,我以前在九州和她住得近不近。」

  聞人燼沉默片刻:「這個真看得出來?」

  「還想問她為什麼能拍我的肩。」

  「……」

  謝停霜終於抬頭看她:「還要我繼續說?」

  聞人燼抬手按了按眉心,自己都笑了:「不用了。師尊最近確實學得很快。」

  「跟你學的。」

  「這句話你前幾日已經說過一次了。」

  「那說明你教得好。」

  聞人燼看著她,原本準備好的幾句話反倒全壓了回去。她在長夜宮裡掌權多年,見慣別人揣摩她的意思,也習慣先把話說到對方難以招架。輪到謝停霜把這些東西原樣還回來,她才知道有些話聽在自己耳中是什麼滋味。


  聞人燼坐直身體:「師尊現在使喚我倒很自然。」

  「你不願意?」

  「願意。」

  聞人燼取過拓紙,開始照著斷劍印記描線。她這回安靜了許多,偶爾碰到殘缺位置才問謝停霜一句,兩人很快把整枚封誓印復原出來。

  拓到最下方時,聞人燼筆尖忽然頓住。

  圓印原先被斷劍鏽痕遮住的位置,還藏著半個極小的古字。她換了角度,把最後一層紋路完整拓出來,紙面上很快顯出一個與舊祠木片相同的殘字。

  承。

  謝停霜也看見了。

  聞人燼將拓紙平鋪在桌面上:「舊祠里有這個字,陸懷章的斷劍上也有。」

  謝停霜取出先前從祠堂帶回的拓本,放到旁邊對照。兩處字形來自不同年代,寫法卻完全一致。

  聞人燼的神情收斂下來:「看來裴照月明天這趟舊祠,確實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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