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她的舊友來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謝停霜指尖在名帖上頓了一下,外殿那道女聲已經近了。

  來人穿著一身深青劍袍,腰間只懸了一柄窄劍,長發以銀簪束起,眉眼明朗,進門以後先看了謝停霜一會兒,隨後笑道:「我還以為傳訊里寫錯了。你住進長夜宮這件事,放在百年前,我大概能笑你三天。」

  謝停霜把名帖合上:「裴照月,你從鑄劍台趕來,就是為了笑我?」

  「當然還有正事。」裴照月走到她面前,把背在身後的劍匣放到桌上,「陸懷章留下的那截斷劍昨夜響了兩次,鑄劍台的人壓不准方向。我聽說你們在魔域找到一座舊祠,裡面還供著陸懷章的牌位,就順路把東西帶來了。」

  她說完才看向屋裡另一側。

  聞人燼剛從內殿過來,手裡還拿著斷誓城送來的病冊。她今日換了身窄袖黑衣,右腕封骨環露在外面,聽見有人直呼謝停霜名字,也只在門邊多看了兩眼,隨後走進來:「既然是師尊的舊友,客院已經讓人收拾。裴道友若想先看舊祠拓本,現在就可以讓人送過來。」

  裴照月眉梢輕輕挑了一下:「魔尊親自招待我?」

  「來者是客。」


  聞人燼把病冊放到謝停霜手邊:「裴道友既然是師尊的朋友,自然該周全些。」

  謝停霜抬眼看她。

  聞人燼神情如常,還順手把旁邊那把椅子往外讓了一些:「師尊先和裴道友談,我去讓人取舊祠檔案。」

  「坐著。」謝停霜翻開她剛放下的病冊,「褚鳶已經在送了,你跑什麼?」

  聞人燼看了她片刻,最後還是坐回書案右側那把椅子:「我以為師尊和舊友百年未見,會有很多話要單獨說。」

  裴照月聽見這句,笑得更明顯:「也沒那麼久。七十多年前,我在天闕峰見過她一次,那時候她忙著閉關,連一盞茶都沒陪我喝完。」

  謝停霜道:「你那次是來借停霜劍。」

  「借劍和喝茶又不衝突。」

  「你開口第一句就是讓我把本命劍給你拆三日。」

  裴照月拉開椅子坐下:「鑄劍台想看劍骨,我只是替他們跑一趟。你當年不肯,我後來也沒拆,怎麼還記到現在?」

  聞人燼坐在旁邊,慢慢翻過一頁病冊:「師尊記性一直很好。」

  裴照月轉頭看她:「你倒清楚。」

  「做了很多年弟子,總該知道一些。」

  話很客氣。

  謝停霜卻聽出了一點不對。

  她沒立即說什麼,只讓人添茶。長夜宮侍者很快送來三盞,謝停霜面前仍是她常喝的雪芽,聞人燼那盞加了壓骨息的藥草,第三盞則是尋常靈茶。

  裴照月端起來聞了一下,忽然問:「你現在還喝雪芽?」

  謝停霜點頭。

  「當年幾次共同處理九州誓魘的時候,我還以為是那兒沒別的茶。」裴照月說著轉頭吩咐侍者,「她這茶別泡太濃,三浸以後就換葉。她以前傷過胃,喝濃了晚上會難受。」

  侍者下意識看向謝停霜。

  謝停霜神色平靜:「照她說的來。」

  🅣🅦看書📕🅢🅗🅤.🅣🅦

  聞人燼手裡的茶盞輕輕落回桌面。

  裴照月已經打開劍匣。裡面只放著半截發黑的劍尖,斷面極舊,邊緣卻仍殘著一縷劍意。她把劍匣推到謝停霜面前:「這就是陸懷章留下的東西。鑄劍台保存了將近六百年,以前只在九天門開啟時響過。昨夜舊祠的消息傳過去,它忽然自己從劍池裡飛出來,劍尖一直指著西北。」

  聞人燼這才把注意力落到斷劍上:「和護心鏡一樣。」

  「差不多。」裴照月看向她,「所以我沒讓宗門封回去,直接帶來了。你們既然已經找到陸懷章的牌位,最省事的辦法就是讓它自己認。」

  謝停霜以劍意輕輕碰過斷劍。

  那截沉寂數百年的劍尖立刻亮起一道極細銀光,方向果然朝著舊祠。與此同時,謝停霜腕間一枚誓紋也輕輕發熱。

  聞人燼察覺她指尖動了一下:「哪一道有反應?」

  「鎮邪誓。」

  「陸懷章當年也立過同類誓?」

  裴照月點頭:「他守過九州四十年,留下的舊錄里有一句,『劍在九州,邪祟不得南行』。和你後來的道誓很接近。」

  聞人燼低頭記了一筆:「那就先把這一條和舊祠三人的誓做對照。」

  裴照月看著她寫字,忽然笑了一下:「你們現在做事倒挺合拍。」

  聞人燼筆尖沒動:「師尊教得好。」

  謝停霜聽見,側頭看她:「你今天很客氣。」

  「有嗎?」

  「有。」

  聞人燼抬起眼,神色仍舊平靜:「裴道友遠道而來,又是師尊多年的舊友,我總不能失禮。」

  裴照月端著茶,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一趟,最後只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舊祠拓本送到以後,三個人把陸懷章牌位、底座印記和斷劍逐一對過。裴照月在鑄劍台多年,對舊器痕跡極熟,很快發現牌位底部那枚圓印與斷劍上的一道古鑄紋同出一源。

  她把兩張拓紙並排壓在桌上:「這個印記鑄劍台以前見過,只是從來沒人知道用途。飛升者的本命器若留在宗門,通常都會多一道這種印。我小時候聽老劍師說,那叫『封誓印』,意思是飛升以後,人間舊誓已經圓滿,本命器從此封存。」

  謝停霜看著那兩道一模一樣的紋路:「可歸墟里的沈照衡並未與舊誓斷開。」

  「所以這套說法現在得重新查。」裴照月把拓紙收攏,「我回去以後會翻鑄劍台最早的器錄,至少能查到這枚印是什麼時候開始鑄在飛升遺物上的。」

  聞人燼問:「需要多久?」

  「七八日。」裴照月想了想,「若順利,可能更快。」

  聞人燼點頭:「那我讓人把靠東側的客院給你。那裡離傳送陣近,你來回方便。需要查魔域舊器記錄,可以直接找褚鳶,她會給你開庫。」

  裴照月看著她:「魔尊安排得真細。」

  「應該的。」

  「連客院都挑好了?」

  「長夜宮來客很多。」

  裴照月笑了一聲:「我還以為,我和停霜多年舊交,住她旁邊會方便些。」

  聞人燼指尖在病冊邊緣停了片刻,隨後抬眼:「師尊住的東廊院子地方小,附近也常放歸墟證物。裴道友若只是敘舊,白日過來很方便。晚上還是住客院清淨些。」

  謝停霜終於把手裡的玉簡放下。

  「聞人燼。」

  「師尊?」

  「你今天確實很客氣。」

  聞人燼安靜了一下,隨後笑道:「師尊若覺得我安排得不好,我可以換。」

  裴照月靠在椅背上,已經看明白了大半,笑意壓都壓不住:「不用換。我住客院挺好,省得晚上過來還打擾你們看卷宗。」

  聞人燼立刻道:「裴道友明白就好。」

  謝停霜看了她一眼。

  聞人燼低頭喝茶,仿佛剛才那句話再正常不過。

  裴照月在長夜宮用過晚膳才起身去客院。臨走前,她又和謝停霜確認了第二日去舊祠的時辰,隨後看向聞人燼:「魔尊明天也去?」

  「去。」

  「那正好。」裴照月把劍匣背到肩後,「有件事我還挺想問你。」

  聞人燼抬眼:「什麼事?」

  裴照月沒有馬上回答,只走到她面前,認真看了她幾眼。

  聞人燼被看得莫名:「裴道友以前認識我?」

  「認識談不上。」裴照月笑了笑,「不過你小時候,我見過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