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她住長夜宮，沒人敢問為什麼
柳青蘿把院名記進傳訊玉符，順手又添了一句讓人把原先客殿裡的東西搬過去。聞人燼坐在石桌對面，看著那道傳訊靈光飛出院牆，才把視線重新落回謝停霜身上：「師尊既然已經選好了，我待會兒讓人把東廊那邊的禁制再查一遍。那一帶離我的寢殿近，平日巡守也多，你住著會方便些。」
謝停霜把手裡的病冊合上：「只是換一間院子，用不著你親自安排。」
「師尊現在住在長夜宮，我總得知道你那邊的禁制有沒有問題。」
「你剛才不是還說，讓我自己選？」
「選院子當然由師尊自己決定。」聞人燼說得理所當然，「選完以後，我把該做的事情做好，這兩件事又不衝突。」
謝停霜看她片刻：「你現在倒很會講道理。」
聞人燼把空掉的藥盞往前推了一些：「最近被師尊教得多，總得有點長進。」
柳青蘿聽著兩人說話，低頭把剩下幾份病冊整理好，嘴角壓著一點笑。謝停霜看見，卻懶得問她在笑什麼，只交代城中繼續查金紋病例，又把從三名患者身上剝出的殘誓分別封進玉盒，才和聞人燼離開醫館。
回長夜宮的路上，聞人燼難得安靜許多。她右手剛換過封骨環，御劍時便把大半靈力放在左側，謝停霜也沒催，兩人沿著魔域上空的黑雲緩緩往長夜城走。遠處十二城的燈火已經連成大片，長夜宮所在的山崖懸在最深的一層暮色里，宮檐上的無燼火順著風輕輕晃動。
聞人燼忽然開口：「師尊以前不喜歡住得離別人太近。」
謝停霜看向她：「你怎麼又提這個？」
「我只是想起來，停霜峰那麼大，除了我和幾個打掃院子的弟子，平時很少讓人久住。後來我成年以後，姜歸鶴讓你給我另開一座小峰，你也一直沒提。」
「你當時想搬？」
「當然不想。」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聞人燼聽完，側過臉看她：「所以師尊當時知道我不想搬？」
聞人燼笑了：「原來師尊一直知道。」
「知道你占地方。」
「那師尊也沒趕我。」
謝停霜看她一眼：「你現在是想把百年前所有事情都重新問一遍？」
聞人燼神色緩下來，過了片刻才說道：「有些事以前以為自己知道答案，後來發現未必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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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以後，她便沒再繼續。謝停霜也沒追問，只在進入長夜城上空時把速度放慢了一些，和她並肩穿過護城陣。
東廊的小院已經收拾好。
長夜宮的人顯然得了消息，原先客殿裡的劍架、藥櫃、幾卷謝停霜近來常看的舊檔都已經搬了過來。院中只種了兩株耐寒的青竹，窗下擺著一張很長的木案，正好能放停霜劍和那些從歸墟帶回來的玉簡。
負責收拾院子的女侍看見兩人進來，先朝聞人燼行了一禮，又轉向謝停霜：「仙尊原先用的東西都已經按位置放好了。岑醫師說您二位今日從斷誓城回來得晚，藥已經溫在裡面，茶也剛換過。」
謝停霜走進屋，果然看見桌上擺著兩個藥盞。
一盞是她的清心湯，另一盞顏色深得發黑，旁邊還很貼心地放了一小碟蜜漬青梅。
聞人燼站在門口，看了半天：「現在連這個都準備兩份？」
女侍答得很自然：「岑醫師說魔尊今日還要喝一次藥，仙尊也要服清心湯。兩位從外面回來，放在一處省得再送第二趟。」
聞人燼看向謝停霜：「師尊聽見了，這次真不是我安排的。」
謝停霜已經在桌邊坐下：「先把你的藥喝了。」
聞人燼嘆了口氣，還是走過去端起那盞黑藥。女侍又問：「仙尊往後若在東廊用晚膳，是照原來的份例送，還是和魔尊那邊合在一起？」
聞人燼剛喝進去一口藥，動作慢了些。
謝停霜抬眼：「原來怎麼送？」
「您住客殿時單獨送。只是最近您與魔尊常一起回來，廚房那邊有時會多做一份，怕您臨時過去。」
謝停霜想了想：「不用分得那麼細。誰先回來就先送到誰那裡，另一份留著溫好。」
女侍應了一聲，神色平常得仿佛這只是長夜宮裡再普通不過的一條安排。她轉身出去時，還順手把門外那盞本該掛在客殿的引路燈換到了東廊。
聞人燼把藥咽下去，拿了一顆青梅壓住苦味：「現在長夜宮裡的人，大概都默認師尊會一直住下去了。」
謝停霜端起清心湯：「有人問過？」
「最開始問得多。」聞人燼靠在椅背上，「後來發現我說什麼都不算，師尊自己想住哪裡才算，他們也就不問了。」
謝停霜抬眼：「這不是很好？」
「是挺好。」聞人燼看著她，「只是我以前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人把師尊的藥直接送到我寢殿旁邊，還覺得理所當然。」
謝停霜喝了一口湯：「你以前想過什麼？」
聞人燼捏著青梅的手指頓了頓。
「師尊真想聽？」
「隨口問一句。」
聞人燼看了她一會兒，還是笑了：「那我就不說了，省得師尊聽完又覺得我壞規矩。」
謝停霜端著藥盞的手停在半空。
屋裡的燈火剛點起來，聞人燼半張臉映在暖光里，語氣依舊輕鬆，眼神卻已經轉向窗外。她說完就把最後一顆青梅吃掉，沒再借這個機會往下試。
謝停霜把藥喝完，也沒追著問。
女侍很快又送來一份剛整理好的歸墟檔案。她把東西放到木案上時，順手將聞人燼平時慣坐的那把椅子搬到謝停霜書案右側，位置剛好能一起看卷宗。
聞人燼看見後問：「誰讓你搬的？」
女侍愣了一下：「魔尊最近每次來仙尊這裡都坐這邊，我以為……」
「放著吧。」謝停霜已經展開第一卷玉簡，「省得她下次自己拖。」
女侍立刻應下。
聞人燼站在旁邊看了那把椅子好一會兒，最終什麼也沒說，走過去坐下。
長夜宮送來的卷宗是褚鳶剛整理出的舊祠記錄，其中大半和三座飛升者牌位有關。謝停霜翻閱時，聞人燼就在旁邊幫她核對魔域舊地圖。兩人偶爾交換玉簡，桌面上的茶也換過一次，屋裡始終只剩紙頁和玉石輕碰的聲音。
查到最後一卷時，聞人燼突然伸手壓住其中一頁：「這個先別看了。」
謝停霜看她：「為什麼？」
「已經很晚。」聞人燼把玉簡從她手裡抽出來，「師尊昨晚在舊祠就沒睡好，今天又去了斷誓城。剩下這點明早再看。」
「你現在開始管我了？」
聞人燼聽出她語氣里的熟悉意味，反而笑了：「師尊若不喜歡，我可以換個說法。弟子覺得你該休息了，能不能給我一個面子？」
謝停霜看了她片刻，把手收回來：「那你也回去。」
「我就在隔壁。」
「我知道。」
聞人燼起身走到門邊，又忽然回頭：「師尊。」
「什麼事？」
「住得這麼近，如果晚上有事，你直接叫我就行。尋蹤鈴也可以用。」
謝停霜正在收桌上的玉簡，頭也沒抬：「你若回來得晚，我也會知道。」
聞人燼站在門口：「師尊怎麼知道？」
謝停霜指了指窗外。
從這間屋子的窗正好能看到東廊盡頭。聞人燼回自己寢殿，必然會經過那條長廊。
「你每天都要從這裡走。」
聞人燼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意慢慢浮起來：「原來師尊選這間院子的時候，連這個都看過。」
謝停霜把最後一卷玉簡放回架上：「你想多了。」
「好，當我想多了。」
聞人燼這次倒沒糾纏，真的回了自己寢殿。
第二日午後，謝停霜從斷誓城帶回來的三隻玉盒剛送進長夜宮，外殿便有人進來通報，說上仙洲來了一位客人。
謝停霜正在看那份來客名帖，指尖剛落到名字上，門外已經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女聲。
「停霜，我才百年沒來，你現在連住處都搬到魔域了？」
謝停霜把手裡的病冊合上：「只是換一間院子，用不著你親自安排。」
「師尊現在住在長夜宮，我總得知道你那邊的禁制有沒有問題。」
「你剛才不是還說，讓我自己選？」
「選院子當然由師尊自己決定。」聞人燼說得理所當然，「選完以後，我把該做的事情做好，這兩件事又不衝突。」
謝停霜看她片刻：「你現在倒很會講道理。」
聞人燼把空掉的藥盞往前推了一些：「最近被師尊教得多，總得有點長進。」
柳青蘿聽著兩人說話，低頭把剩下幾份病冊整理好，嘴角壓著一點笑。謝停霜看見，卻懶得問她在笑什麼，只交代城中繼續查金紋病例，又把從三名患者身上剝出的殘誓分別封進玉盒，才和聞人燼離開醫館。
回長夜宮的路上，聞人燼難得安靜許多。她右手剛換過封骨環，御劍時便把大半靈力放在左側，謝停霜也沒催，兩人沿著魔域上空的黑雲緩緩往長夜城走。遠處十二城的燈火已經連成大片，長夜宮所在的山崖懸在最深的一層暮色里，宮檐上的無燼火順著風輕輕晃動。
聞人燼忽然開口：「師尊以前不喜歡住得離別人太近。」
謝停霜看向她：「你怎麼又提這個？」
「我只是想起來，停霜峰那麼大，除了我和幾個打掃院子的弟子，平時很少讓人久住。後來我成年以後，姜歸鶴讓你給我另開一座小峰，你也一直沒提。」
「你當時想搬？」
「當然不想。」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聞人燼聽完，側過臉看她：「所以師尊當時知道我不想搬？」
聞人燼笑了：「原來師尊一直知道。」
「知道你占地方。」
「那師尊也沒趕我。」
謝停霜看她一眼：「你現在是想把百年前所有事情都重新問一遍？」
聞人燼神色緩下來，過了片刻才說道：「有些事以前以為自己知道答案，後來發現未必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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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廊的小院已經收拾好。
長夜宮的人顯然得了消息，原先客殿裡的劍架、藥櫃、幾卷謝停霜近來常看的舊檔都已經搬了過來。院中只種了兩株耐寒的青竹，窗下擺著一張很長的木案，正好能放停霜劍和那些從歸墟帶回來的玉簡。
負責收拾院子的女侍看見兩人進來，先朝聞人燼行了一禮，又轉向謝停霜：「仙尊原先用的東西都已經按位置放好了。岑醫師說您二位今日從斷誓城回來得晚，藥已經溫在裡面，茶也剛換過。」
謝停霜走進屋，果然看見桌上擺著兩個藥盞。
一盞是她的清心湯，另一盞顏色深得發黑，旁邊還很貼心地放了一小碟蜜漬青梅。
聞人燼站在門口，看了半天：「現在連這個都準備兩份？」
女侍答得很自然：「岑醫師說魔尊今日還要喝一次藥，仙尊也要服清心湯。兩位從外面回來，放在一處省得再送第二趟。」
聞人燼看向謝停霜：「師尊聽見了，這次真不是我安排的。」
謝停霜已經在桌邊坐下：「先把你的藥喝了。」
聞人燼嘆了口氣，還是走過去端起那盞黑藥。女侍又問：「仙尊往後若在東廊用晚膳，是照原來的份例送，還是和魔尊那邊合在一起？」
聞人燼剛喝進去一口藥，動作慢了些。
謝停霜抬眼：「原來怎麼送？」
「您住客殿時單獨送。只是最近您與魔尊常一起回來，廚房那邊有時會多做一份，怕您臨時過去。」
謝停霜想了想：「不用分得那麼細。誰先回來就先送到誰那裡，另一份留著溫好。」
女侍應了一聲，神色平常得仿佛這只是長夜宮裡再普通不過的一條安排。她轉身出去時，還順手把門外那盞本該掛在客殿的引路燈換到了東廊。
聞人燼把藥咽下去，拿了一顆青梅壓住苦味：「現在長夜宮裡的人，大概都默認師尊會一直住下去了。」
謝停霜端起清心湯：「有人問過？」
「最開始問得多。」聞人燼靠在椅背上，「後來發現我說什麼都不算，師尊自己想住哪裡才算，他們也就不問了。」
謝停霜抬眼：「這不是很好？」
「是挺好。」聞人燼看著她，「只是我以前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人把師尊的藥直接送到我寢殿旁邊，還覺得理所當然。」
謝停霜喝了一口湯：「你以前想過什麼？」
聞人燼捏著青梅的手指頓了頓。
「師尊真想聽？」
「隨口問一句。」
聞人燼看了她一會兒，還是笑了：「那我就不說了，省得師尊聽完又覺得我壞規矩。」
謝停霜端著藥盞的手停在半空。
屋裡的燈火剛點起來，聞人燼半張臉映在暖光里，語氣依舊輕鬆，眼神卻已經轉向窗外。她說完就把最後一顆青梅吃掉，沒再借這個機會往下試。
謝停霜把藥喝完，也沒追著問。
女侍很快又送來一份剛整理好的歸墟檔案。她把東西放到木案上時，順手將聞人燼平時慣坐的那把椅子搬到謝停霜書案右側，位置剛好能一起看卷宗。
聞人燼看見後問：「誰讓你搬的？」
女侍愣了一下：「魔尊最近每次來仙尊這裡都坐這邊，我以為……」
「放著吧。」謝停霜已經展開第一卷玉簡，「省得她下次自己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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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燼站在旁邊看了那把椅子好一會兒，最終什麼也沒說，走過去坐下。
長夜宮送來的卷宗是褚鳶剛整理出的舊祠記錄，其中大半和三座飛升者牌位有關。謝停霜翻閱時，聞人燼就在旁邊幫她核對魔域舊地圖。兩人偶爾交換玉簡，桌面上的茶也換過一次，屋裡始終只剩紙頁和玉石輕碰的聲音。
查到最後一卷時，聞人燼突然伸手壓住其中一頁：「這個先別看了。」
謝停霜看她：「為什麼？」
「已經很晚。」聞人燼把玉簡從她手裡抽出來，「師尊昨晚在舊祠就沒睡好，今天又去了斷誓城。剩下這點明早再看。」
「你現在開始管我了？」
聞人燼聽出她語氣里的熟悉意味，反而笑了：「師尊若不喜歡，我可以換個說法。弟子覺得你該休息了，能不能給我一個面子？」
謝停霜看了她片刻，把手收回來：「那你也回去。」
「我就在隔壁。」
「我知道。」
聞人燼起身走到門邊，又忽然回頭：「師尊。」
「什麼事？」
「住得這麼近，如果晚上有事，你直接叫我就行。尋蹤鈴也可以用。」
謝停霜正在收桌上的玉簡，頭也沒抬：「你若回來得晚，我也會知道。」
聞人燼站在門口：「師尊怎麼知道？」
謝停霜指了指窗外。
從這間屋子的窗正好能看到東廊盡頭。聞人燼回自己寢殿，必然會經過那條長廊。
「你每天都要從這裡走。」
聞人燼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意慢慢浮起來：「原來師尊選這間院子的時候，連這個都看過。」
謝停霜把最後一卷玉簡放回架上：「你想多了。」
「好，當我想多了。」
聞人燼這次倒沒糾纏，真的回了自己寢殿。
第二日午後，謝停霜從斷誓城帶回來的三隻玉盒剛送進長夜宮，外殿便有人進來通報，說上仙洲來了一位客人。
謝停霜正在看那份來客名帖，指尖剛落到名字上，門外已經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女聲。
「停霜，我才百年沒來，你現在連住處都搬到魔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