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承誓之人,鏡中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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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人燼抬起的右手在半空換了方向,順勢落回黑劍劍柄。

  那縷鑽向封骨環的誓聲已經到了石台邊緣,她左手壓住劍鞘,劍鋒驟然出鞘半寸,細窄鋒銳的劍意順著地面的舊陣紋飛掠過去,乾脆利落將那道誓力截在三尺之外。

  她做完這一切,才低頭看向扣著自己手腕的人:「師尊不是在休息嗎?」

  謝停霜睜開眼,指尖仍清冷地搭在她腕間:「我閉著眼,不代表什麼都聽不見。你從剛才開始已經出了七次劍,第三次的時候封骨環亮過一回,第五次肩上的傷牽了一下,剛才還準備直接拿手去接。」

  聞人燼聽得安靜,等她一口氣說完,嘴角才微微彎起:「原來師尊全都知道。」

  「你那柄劍就在我耳邊響,我想不知道也難。」

  「那我下次動作輕一點。」

  謝停霜看她一眼:「你應該想的是別再用噬誓骨。」

  「知道了。」

  聞人燼答得極順,謝停霜這才鬆開她的手腕。她沒有重新閉眼,而是把鋪在兩人身下的薄毯往聞人燼那側拉了一截:「往裡面坐一點。」

  石台本來就不算寬敞,聞人燼再往裡挪,兩人肩側自然而然貼得極近。聞人燼低頭看了看那點近在咫尺的距離,到底還是乖乖照做,輕聲道:「師尊現在似乎不太介意我靠近了。」

  謝停霜把停霜劍橫在膝上,目不斜視:「外側誓力重。」

  「我明白。」聞人燼頓了頓,又慢吞吞補上一句,「可我就是想聽師尊親口這麼說。」

  「你最近想聽的話很多。」

  「以前想聽,也沒這個機會。」

  這句話出來以後,兩個人都安靜了下來。聞人燼沒再繼續刨根問底百年前的事,只抬眼看向石台外。

  誓潮還在祠堂內緩緩流動,偶爾撞上那三座牌位,木座下方那枚圓印便會隨之亮上一亮。護心鏡始終懸在鄭觀玄牌位前,鏡面上的白光已比最初暗淡了些許。

  謝停霜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那面鏡子在等什麼。」

  「我也覺得。」聞人燼拿黑劍劍鞘輕輕點了點地磚,「這裡的誓潮每流過一輪,三座牌位都會亮。護心鏡偏偏只守著鄭觀玄,應該是在等某個固定的變化。」

  「下一輪再看。」

  兩人很快等到新的誓聲從內殿深處漫出來。這一次誓聲的數量少了許多,謝停霜能隱約聽清其中幾句,大多和飛升、守誓有關。

  聞人燼精準控制著劍意,把靠近石台的誓力逐一隔開。謝停霜則凝神盯著三座牌位下方的印記。

  就在第三輪誓聲經過時,鄭觀玄牌位下方忽然多亮出了一道細長的靈光。

  謝停霜立刻起身。

  聞人燼也跟著站起來:「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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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座後面有機關。」

  誓潮還未散盡,石台外的地面仍被舊誓覆蓋。謝停霜正準備御劍探過去,聞人燼已經先用黑劍挑起一枚落在角落的舊香爐,順勢拋向鄭觀玄牌位後方。

  香爐撞上木座,發出一聲清響。

  原本嚴絲合縫的後板隨即彈開了一寸。

  聞人燼挑眉:「還真藏了東西。」


  謝停霜借著劍光讀過去:「守誓者登天之後,遺器歸祠,三百年內不得……」

  後面幾個字被人故意刮去。

  聞人燼的目光落到再下一行:「這裡還有。」

  她用劍意拂開表面的灰塵,木片最下方露出一個殘缺的大字——

  「承」。

  再往後的位置被利器齊齊削掉,只留下一道很深的舊痕。

  謝停霜盯了一會兒,把木片上的內容全部拓印進玉簡:「先帶出去。這座祠堂至少經歷過一次人為的清理,木匾被削,木片也被刮過,留下的人顯然不想讓後來者看到完整內容。」

  聞人燼問:「你覺得外面七宗的人知道多少?」

  「出去以後直接問。」

  「師尊最近問人越來越直接了。」

  「繞著問,他們就會繞著答。」

  聞人燼笑了笑:「這句我喜歡。」

  誓潮又從牌位間流過,聞人燼右腕上的封骨環微微發亮,她這次連手都沒抬,只用黑劍乾脆地將誓力隔開。謝停霜看見以後也沒再提醒,只把木片收好,重新坐回石台。

  聞人燼坐到她身旁:「師尊剛才看見了?」

  「看見什麼?」

  「我沒用手。」

  謝停霜側過臉看她:「所以呢?」

  「沒什麼。」聞人燼嘴角帶著淺笑,「弟子只是做對了一件事,想看看師尊有沒有反應。」

  「你現在年紀不小了,還要我像十四歲時一樣誇你?」

  「十四歲的時候,師尊會摸弟子的頭。」

  謝停霜看她一眼。

  聞人燼很識趣地把頭轉回去:「我就隨口提一句。」

  石台外的誓聲漸漸稀薄,護心鏡的白光也開始收攏。聞人燼依舊守在外側,黑劍始終放在最順手的位置。謝停霜靠回石柱,倒也沒再勸她休息。

  直至祠堂頂上的漏風口漸漸透進一層極淺的天光時,最後一輪誓潮終於從地磚上徹底消散。聞人燼剛準備起身,謝停霜已經先一步抓住了她的右手。

  「先給我看封骨環。」

  聞人燼低頭看著她的手:「師尊一睜眼就抓弟子的手,這樣是不是不太合規矩?」

  謝停霜仔細檢查三枚封骨針的位置:「你還有規矩?」

  聞人燼靠在石柱上,語氣很自然:「對別人有。」

  謝停霜指尖頓了一下。

  聞人燼看見了,卻沒繼續逗她。她安靜地把手攤開,任由謝停霜查驗封骨環內側靈脈的運行。

  「昨晚總共被誓力牽動了多少次?」

  「前面七次你都數到了,後來又有四次。最重的一次在鄭觀玄牌位亮的時候,封骨環壓住了,我也用劍意處理乾淨了。」

  「肩傷呢?」

  「疼過兩回,現在已經好多了。」

  謝停霜抬眼:「你一夜沒睡?」

  聞人燼笑道:「師尊心裡清楚,還問我做什麼?」

  謝停霜把她的手腕放回去,又伸手去碰她肩後的傷。聞人燼順從地側過身,方便她拆開外層繃帶。傷口只滲了薄薄一層血,岑九給上的藥還在起效。

  「回長夜宮再換一次藥。」

  「好。」

  「今天別動王印。」

  「好。」

  謝停霜抬眼看她:「答應得這麼快?」

  聞人燼把衣領整理回去:「師尊昨晚聽了一整夜,我再跟你頂嘴,顯得太不知好歹。」

  謝停霜沒說什麼,只順手將她衣領最後一道褶痕撫平。

  舊陣恰好在這時發出一聲輕響。

  封住石門的灰白陣光徹底散開。

  護心鏡從鄭觀玄牌位前飛掠下來,在兩人頭頂繞了一圈,隨後主動落進謝停霜掌中。鏡面最後亮過一次,映出的卻並非她們,也並非這座古舊的祠堂。

  鏡中出現的,是一座布滿誓火傷痕的空城。

  聞人燼看清以後皺了下眉:「斷誓城。」

  謝停霜還沒來得及細看,石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守在外面的魔域修士穿過剛剛打開的舊陣,手裡捏著一枚已經亮得發燙的傳訊令。

  那人看見聞人燼,卻破天荒地徑直走到謝停霜面前,神色極為凝重:

  「仙尊,斷誓城剛送來急訊。他們想請您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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