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想收遺物?先問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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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蘿把劍匣往懷裡收緊了一些,視線從那份名冊移到齊望舒臉上:「照夜劍已經有持劍人,你們把它列進集中驗看的名單之前,問過我嗎?」

  齊望舒知道她介意什麼,語氣仍舊平和:「名冊只是先做登記,後續如何驗看還需要七宗共同商議。照夜劍關係沈照衡前輩,單靠個人保管,出了問題誰也擔不起。」

  「劍在沈家三百多年,出了異動以後也是我帶它來長夜宮。」沈青蘿抱著劍匣坐得很直,「靈劍門當年把它交給沈家保存,如今它認出了祖師,你們第一件事卻是把它收回去。我想知道,所謂共同驗看,到底是誰來拿劍,又由誰決定什麼時候還給我?」

  齊望舒一時沒答。

  名冊上的十七件遺物分屬六宗,其中七件已經在歸墟異動過,其餘十件狀態尚且不明。

  若按文書里的辦法集中到一處,名義上確實方便查驗,真正執行時卻繞不開一個最簡單的問題——這些東西如今都在誰手裡。

  謝停霜翻過名冊第二頁,看見幾件遺物後面還寫著私人姓名。她把名冊放回桌上:「這裡有四件已經傳給飛升者後人,兩件由當年親傳弟子的後裔保管,還有一件早就成了家族祭器。七宗若想收回來,先把這些人叫到場。」

  陸衡川皺眉道:「飛升遺物本就與宗門傳承有關,真涉及九天門,各家應該明白輕重。」

  謝停霜看向他:「明白輕重,和把東西交出來,是兩回事。」

  陸衡川聲音沉了些:「謝仙尊認為,這種時候還要由幾個晚輩或者凡俗後人決定?」

  「東西在誰手裡,就該先問誰。」謝停霜把照夜劍的名冊條目點給他看,「你們可以講清風險,也可以提出驗看的辦法。至於一句『事關重大』就把持有人的意見略過去,這個規矩從哪裡來的?」

  問天宗周長老坐在旁邊聽了片刻,也把名冊拿過去看了一遍:「太微劍現在就在問天宗祖祠。若要驗,我可以代表問天宗答應帶出來。但沈家的劍、鄭家的護心鏡,以及其餘已經傳給私人的東西,宗門確實不能直接替人做主。」

  齊望舒看向幾位六宗來使:「那就改。先聯絡現持有人,說明歸墟里發生的事,再決定哪些遺物願意參與驗看。」


  沈青蘿聽完,直接把劍匣放到桌上:「陸長老若真擔心這個,可以教我該怎麼護劍。若宗門覺得我修為不夠,也可以派人陪同。可你想把劍拿走,我不答應。」

  陸衡川看著她:「青蘿,我是為你好。」

  「我知道。」沈青蘿語氣依舊客氣,「可祖父把劍交給我的時候,也說過一句話。照夜劍若有一天重新醒來,讓我先聽它想去哪兒。」

  她說完解開劍匣最外層的封扣。照夜劍在匣中輕輕響了一聲,倒沒出鞘,只是護手附近那根金色神識線再次亮起,朝著歸墟所在的方向延出一小截。

  議事堂里安靜下來。

  沈青蘿低頭看著劍:「它現在想找祖師。我會帶它去能查清這件事的地方。靈劍門若願意一起查,我歡迎。若只想先把它鎖進劍庫,我做不到。」

  聞人燼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轉著茶盞,等沈青蘿把話說完才開口:「既然持劍人已經表態,照夜劍這一項先劃掉。你們若擔心她的安全,長夜宮可以給護衛,也可以讓岑九給她做一套隔絕誓力的護具。」

  陸衡川抬眼:「魔尊倒是很願意插手靈劍門的事。」

  聞人燼看了他片刻:「我剛才說的是給人和護具。劍歸誰,我碰都沒碰。陸長老若覺得這也叫插手,那你剛才想直接收劍,應該換個更準確的說法。」

  褚鳶低頭喝茶,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謝停霜看了聞人燼一眼。聞人燼察覺後把茶盞放回桌上,神情倒很無辜:「師尊,我這次只講了事實。」

  「我聽見了。」

  「那就好。」

  兩人的話到這裡便收住,齊望舒已經拿筆把照夜劍後面的「集中保管」四字劃掉,改成「持有人隨行驗看」。其餘涉及私人持有的六件遺物,也分別添上了「先詢本人」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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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冊改到最後一頁時,外面忽然有人快步進來。

  來的是太衍宗弟子,衣袍上還帶著傳訊陣留下的靈火痕跡。他走到自家長老身旁,把一枚剛亮起的玉符遞過去:「宗門急訊,鄭家那面護心鏡剛才又醒了。」

  齊望舒抬頭:「鄭觀玄的護心鏡?」

  那名弟子點頭:「鄭家本來按宗門要求,把鏡子送到了太衍宗外院,準備等七宗商議結果。半個時辰前,護心鏡突然從封盒裡出來,外院三層禁制都攔不住。」

  太衍宗長老神色一變:「現在鏡子在哪裡?」

  弟子捏著玉符,臉色有些難看:「已經飛出山門。守門弟子追了二十多里,追不上。」

  齊望舒立即問:「往哪個方向去了?」

  弟子抬頭看向議事堂主位,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張歸墟地圖。

  「它沒往鄭家走。」

  他把傳訊玉符放到桌上,裡面很快浮出一面古鏡穿過雲層的影像。鏡身泛著淡金色光,飛行方向清清楚楚,正朝無燼魔域而來。

  「它在往長夜宮這邊飛。」

  護心鏡穿過門縫,鏡面上的白光隨即收進昏暗祠堂。守在外面的鄭家修士剛想跟進去,腳下石階忽然亮起一圈舊陣紋,將最前面兩個人硬生生攔在門外。

  聞人燼收到傳訊時已經出了長夜城,把玉符遞給謝停霜後,御劍的方向順勢偏向西北:「舊祠的陣還認人,鄭家追過去的人進不去。十二城的人剛查過附近地脈,那地方荒了一百多年,最近幾年連香火都徹底斷了。」

  謝停霜看完影像將玉符遞還給她,淡聲道:「護心鏡能進去,說明舊陣認的是鏡子,或者認鏡中留下的鄭觀玄氣息。讓外面的人別再強行破陣,等我們到了再看。」

  聞人燼傳回傳訊,隨後低頭看了眼右腕。新換的封骨環從離開長夜宮後就安靜許多,歸墟帶出來的誓力被岑九重新壓進骨中,只是她肩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御劍時右臂時不時有些發麻。

  謝停霜注意到她悄悄換了兩回握劍的手,順手將她腰間另一柄備用短劍取了下來:「右手不舒服就別一直撐著。到了舊祠附近,那裡若還有飛升者留下的誓力,你的噬誓骨又會先有反應。」

  聞人燼側頭看她一眼,輕聲笑問:「師尊剛從議事堂出來,就開始管我這隻手了?」

  謝停霜目不斜視:「岑九說三日內少動靈脈,你出門才多久?」

  聞人燼沒再爭辯:「我只是趕路。」

  謝停霜應道:「你每次都能給自己找到理由。」聞人燼彎了彎唇角,順從地把大半御劍靈力換到了左手。

  她們身後跟著褚鳶和幾名熟悉舊地的魔域修士,七宗來使也分出幾人隨後趕來。舊祠位置偏遠,一路穿過兩片廢礦和大片黑石荒地,到了最後一道山口,遠遠已經能看到鄭家人的劍光。

  那座祠堂比傳訊影像里看著更舊,屋檐塌去一角,山門上的匾額只剩半塊,護心鏡進去以後正門一直敞著,陣紋卻將所有活人隔在十丈之外。

  鄭家主親自趕了過來,此刻正站在石階下,看到謝停霜落地便快步迎上前去:「謝仙尊,鏡子進去以後就再沒出來。我們試過以鄭家血脈喚它,它有反應,卻無論如何不肯回。」

  謝停霜問:「你們動過這裡的陣嗎?」

  鄭家主執行指向石階左側一道焦黑痕跡:「只試過一次,陣法反彈得很重,我們怕傷到護心鏡,之後就沒敢再碰。」

  跟來的太一宮長老也走到陣前開口:「既然鏡子已經確定在裡面,先破開舊陣把它取出來更穩妥。這裡屬於魔域舊地,祠堂里供過什麼人也查不清,繼續放任遺物自行行動,風險太大。」

  聞人燼偏頭看他:「剛才在長夜宮才改過的規矩,長老這麼快就忘了?」對方皺眉道:「我說的是先把鏡子帶回持有人手裡。」

  鄭家主聽到這裡,主動開口斷了爭執:「我想進去看看它為什麼來這裡。」

  太一宮長老轉過頭看她:「鄭家主,你修為只有金丹,舊祠里若真牽涉歸墟誓力,你進去未必護得住自己。」

  鄭家主沉默片刻,神色堅毅:「護心鏡在鄭家兩百多年,從來沒自己離開過祠堂。它今天跑了這麼遠,我至少想知道它究竟在找什麼。」

  謝停霜看向石階上的陣紋:「那就先開陣。至於人能進去多少,等陣開以後再定。」

  她走到陣前,停霜劍並未出鞘,只以兩指引出一縷極細的劍意探進第一層舊陣。陣紋隨即亮起,地面上那些殘缺線條沿著山門向里延伸,很快露出完整的輪廓。

  聞人燼也蹲下身,看過幾處交錯的陣腳後說道:「這不是護山陣,更接近身份篩選。它攔的也不是外來人,只認某一種特殊的印記。」

  謝停霜詢問:「和護心鏡有關?」

  聞人燼用劍鞘輕點其中一道紋路:「有可能。這裡留著很淡的道誓氣息,師尊把劍意收一點,我試試只碰陣腳,不動裡面那層誓。」

  謝停霜照她說的收回半分靈力,可聞人燼的魔息剛貼近陣紋,石階深處忽然響起低沉震動,舊陣迅速亮成一片,埋在地下的誓力順著陣腳往上猛衝,聞人燼手腕上的封骨環也隨之劇烈發熱。

  謝停霜伸手一把按住她右腕:「別再往裡探。」

  聞人燼抬眼看她:「差一點就能看清。」

  謝停霜冷聲打斷:「別又用自己的噬誓骨去看。」她說著將自己的劍意重新送入陣中,停霜劍氣比魔息更容易被舊陣接納,幾道原本糾纏在一起的靈線逐漸分開,其中一條最終落到山門右側的殘碑上。

  褚鳶走過去清理掉碑面的灰土,露出一行行斑駁舊字。前面大半都是祠規,到了最下方,字跡忽然清晰起來——「親傳犯上,壞師門倫常者,逐出門牆。」

  周圍的人還在辨認其餘文字,聞人燼的目光卻在這一句上多停了片刻。

  謝停霜也看見了,兩個人之間隔著不過一步距離,誰都沒立刻說話。

  最後聞人燼先移開視線,語氣平靜自然:「這地方的規矩倒寫得挺重。」

  謝停霜指尖壓在劍鞘上:「先看陣。」

  聞人燼應了一聲:「好。」起身時順手把沾在衣擺上的石灰拍掉,謝停霜卻還看著那塊殘碑,直到陣中的劍意被祠堂深處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才把目光收回來。

  那是護心鏡發出的回應,它在裡面叫她們。

  謝停霜循著感應將劍意送過去,山門上的陣紋隨之變換,原本攔住眾人的光幕從中間開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窄口。

  鄭家主剛想上前,謝停霜抬手攔了她一下:「我和聞人燼先進去。裡面情況清楚以後,再讓你進。」

  鄭家主看了看她,又看向已經亮起的祠堂深處,點頭應道:「勞煩二位。」

  太一宮長老還想開口,聞人燼已經邁步往陣口走:「外面留人看陣。裡面若真有誓力,你們跟得太多,反而容易把舊陣全部驚醒。」

  謝停霜與她一前一後穿過光幕,陣口在兩人身後重新合上,外面的雜音瞬間被隔絕在外。

  祠堂裡面比想像中更深,正殿供桌早已積滿厚灰,香爐里只剩一些發黑的舊香腳。護心鏡懸在殿中央,鏡面朝著後方走廊,白光沿地磚鋪出一條很淺的光路。

  聞人燼剛邁出一步,肩後的傷口忽然被封骨環牽扯了一下,動作微微一滯。

  謝停霜已經伸手扶住她手臂:「又疼了?」

  聞人燼回道:「只是剛才探陣牽到一點。」

  謝停霜看著她:「衣服脫一層,我看看傷口。」

  聞人燼愣了一下,隨後低頭看了眼自己肩側:「在這裡?」

  謝停霜抬眼看她:「你若想讓血一路滴到裡面去,也可以繼續走。」

  聞人燼唇角輕輕動了動,到底還是把外袍解開一些,露出包紮過的右肩。

  岑九新換的繃帶上已經滲出一小塊血色,好在傷口倒還整齊。謝停霜替她重新壓好藥布,又順手把鬆開的衣領替她仔細攏回去。

  她做這些時動作熟稔自然,目光始終落在傷處,聞人燼卻忽然低聲問了一句:「師尊現在倒不怕別人說我壞規矩了?」

  謝停霜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聞人燼看見她的神情,原本那點笑意也慢慢淡了下來:「我隨口說的,這裡沒人,師尊別放在心上。」

  謝停霜替她扣好外袍,聲音極輕:「百年前那件事,等出去以後再說。」

  聞人燼抬起眼看向她,謝停霜已經轉身朝護心鏡走去,只是走出兩步後又補充了一句:「這次我會聽你說完。」

  聞人燼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隨後跟上應了一聲:「好。」

  前方護心鏡似乎等得不耐煩了,鏡面白光驟然往後殿一晃。兩人沿著光線穿過正殿,走廊兩側掛著許多已經發黑的木牌,其中大半字跡被歲月磨損殆盡,只剩零星幾個姓名。

  走到中段時,謝停霜腕間一道誓紋忽然亮起,腳下微微一滯。

  聞人燼立刻伸手扶住她,掌心扣在她小臂外側:「師尊,哪一道誓有反應?」

  謝停霜回道:「護九州的那一道。」

  「和這裡有關係?」

  「還不清楚。」

  謝停霜試著將誓紋壓回去,前方護心鏡卻忽然向深處加速飛去,白光掃過盡頭緊閉的石門,門上隨即顯現出一個和歸墟鎖鏈極其相似的金色印記。

  聞人燼看見那印記,手指下意識收緊了一點:「先追鏡子。你的誓如果再有反應,立刻告訴我。」

  謝停霜低頭看了一眼她還扶著自己的手,聞人燼察覺到後剛準備鬆開,謝停霜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石門後面有空間摺痕,別分開。」聞人燼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沒再多說什麼。

  護心鏡已經穿過石門上的白光,謝停霜帶著她一起跨步走了進去。門後並非狹窄密室,而是一座極其完整的內殿,四周牆壁掛滿飛升圖,最中央供著三座早已褪色的長生牌。

  護心鏡飛到最右側那一座前,鏡面貼著牌位亮起白光,藏在灰塵下的名字一點點顯露出來——鄭觀玄。

  謝停霜抬眼看向另外兩座牌位,那兩個名字她同樣在七宗飛升錄里見過,三個人全都記載著「登九天門,飛升成功」。

  而在三座牌位上方,懸掛著一塊舊得幾乎看不清字跡的木匾,最前面只剩兩個完整的字:

  守誓。

  聞人燼抬手拂去木匾右側的積灰,第三個字只剩下半邊殘痕,最下面還能辨出一點鋒利的收筆。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又將旁邊覆著灰塵的木紋細細清理出來:「後面應該還有字,只是這塊匾當年被人用利器削過,右邊硬生生少了將近三寸。」

  謝停霜鬆開她的手,抬步走到三座長生牌前。鄭觀玄居右,中間供的是梵音寺五百餘年前飛升的慈玄,左側則是問天宗第十一代劍尊陸懷章。

  三個人所屬宗門不同,飛升年代也相隔甚遠,在七宗的記載里卻擁有完全相同的結局——渡過天劫,登九天門,自此與下界斷絕一切聯繫。

  聞人燼拿出在歸墟里整理過的遺物名錄,與牌位上的姓名逐一對應:「鄭觀玄的護心鏡已經醒了,慈玄的佛珠也在七件異動遺物之中。陸懷章倒是第一次出現,他當年留下過什麼東西?」

  「問天宗祖祠里留著一截斷劍。」謝停霜伸手擦去陸懷章牌位底座上的浮灰,「宗門記載說,他飛升前把本命劍熔了,只留下一截劍尖鎮在天闕峰。三百年前九天門開啟時,那截斷劍響過一次,後來再無異動。」

  聞人燼側過臉看她:「這件事你以前知道?」

  「知道斷劍響過,當時宗門給出的解釋是先祖感應後輩飛升,沒人覺得有問題。」

  「現在聽起來倒很方便。」聞人燼把遺物名錄收回懷裡,「只要跟九天門扯上關係的異動,都能順理成章往仙人顯靈上解釋。」

  謝停霜沒接她這句話,視線落到牌位下方。三座木座的形制完全一致,靠近底部的位置都刻著一枚很淺的圓形印記,與歸墟規則守衛胸前那枚金印極其相似,只是中心多了一道狹長的豎紋。

  她用劍鞘輕輕碰了一下鄭觀玄的木座,懸在半空的護心鏡立刻落了下來,鏡面緩緩朝著那枚印記照去。白光映亮木紋,一排被灰塵遮住的小字隨之顯現——「守誓歸天,遺器歸祠。」

  聞人燼順手把另外兩座牌位也擦乾淨,慈玄與陸懷章的木座下方同樣刻著這八個字,只是字體稍有差別,顯然並非同一時期留下。她看完之後抬頭望了一眼殘破的木匾:「所以這裡供奉的人,至少在建祠者眼裡,都屬於所謂的『守誓』。」

  「先記下來。」謝停霜取出玉簡,把牌位、木匾和底座印記全部拓印進去,「現在只能確認這是一個舊稱,具體指什麼還得查建祠人的身份。」

  聞人燼點了點頭,繞到供桌後方。那裡擺著一隻已經腐壞大半的舊木箱,箱蓋被白蟻蛀出幾個空洞,她用劍鞘輕輕挑開,裡面只剩一卷受潮嚴重的舊冊和幾枚發黑的香牌。

  舊冊大半頁黏在一起,能翻開的部分記著來此祭拜之人的姓名,其中不少人來自魔域之外。

  謝停霜翻到中段,一行字讓她指尖微微頓了片刻——「上仙洲太一宮,奉陸懷章仙尊舊令,送遺器入祠。」

  聞人燼站在她肩側,自然也看清了那行字:「這座祠堂和七宗有關係。」

  「至少太一宮的人來過。」

  「那外面那群人剛才還說查不清這裡供過誰。」聞人燼輕扯了一下唇角,「百年前的祠堂都能忘得這麼幹淨,七宗的檔案確實很忙。」

  謝停霜把那一頁拓印下來:「先把證據帶出去,再問太一宮。」

  她話音剛落,護心鏡忽然從牌位前抬高半尺,鏡面白光轉向內殿最深處,一道原本藏在牆後的陣紋隨之亮起。

  緊接著,三座牌位底部的圓印同時冒出靈光,兩人腳下的石面輕輕震動起來。

  聞人燼神色微變:「師尊,往中間來。」

  謝停霜剛跨過供桌,四周牆壁里的舊誓便被陣法強行引了出來,細密的人聲從木樑、地磚和牌位之間交織響起,內容彼此重疊,根本聽不清完整的句子。

  聞人燼手腕上的封骨環立刻亮了一圈,她伸手按住右腕,左手順勢拔劍,將貼近兩人的第一層誓紋乾脆利落地隔開。

  謝停霜看向石門,原本還能看見的入口已被灰白色陣光徹底覆蓋,通往外殿的路也被空間摺痕截斷,強行破陣勢必要穿過整片舊誓。

  「先去中間石台。」聞人燼用劍指了指三座牌位正前方。那裡有一塊高出地面半尺的方形石台,方才被供桌擋住了大半,此刻周圍的陣紋全亮起來,唯獨石台上方仍保持著一片清淨。

  兩人一起跨上去,周圍喧囂的誓聲果然輕了不少。

  聞人燼蹲下檢查台面,很快找到幾道用於隔絕誓力的舊紋:「這裡應該是當年祭祀的人用來守夜的地方。外面的誓潮走完之前,石門大概開不了。」

  謝停霜看了眼她發熱的封骨環:「你能撐多久?」

  「只要不往外走,這裡對噬誓骨影響不大。」聞人燼在石台邊緣坐下,把右臂順手放到膝上,「師尊若擔心,可以繼續抓著我。」

  謝停霜也順勢坐了下來,伸手將她的手腕拉過去仔細檢查:「你現在倒是很會給自己找方便。」

  聞人燼笑了笑:「我只是提供辦法。」

  「閉嘴。」

  聞人燼啞然失笑,倒真由著她安靜檢查。

  新換的封骨環表面只有一層淺淺的光暈,三枚骨針的位置也都算正常。

  謝停霜確認無礙過後把她的手放回去,聞人燼卻看著石台外那些來回遊動的誓文,過了片刻才輕聲問:「師尊,剛才外面那塊殘碑,你還記得嗎?」

  謝停霜知道她問的是哪一句:「記得。」

  「你說出去以後會聽我把百年前的事情講完,這句話還算數吧?」

  「算數。」

  聞人燼低頭撥了一下劍穗:「那在我講之前,先問個別的。假如當年那件事從來沒發生過,我是不是還會留在停霜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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